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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的身份 陆让尘究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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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失踪七年没有一点消息,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出现了谣言,定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雀生道。
陆让尘将剩下的糕点打包好,“所以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从前不好暴露身份,如今更是不能了。”
“那师娘和白马山庄岂不是很危险!若真如那人所说,人人都想得到《承山卷》,那他们就不会放过与师父有关的一切线索!我得向师娘去报信!”
“我知道你着急。”陆让尘安抚她,“我会去告诉师娘的,你好好修炼,不用担心。”
雀生的身形已经在慢慢变淡,灵力维持不了,陆让尘掏出块灵玉让她附在上面,“我们先回去。”
……
这几日长乐下起了春雨,石板路被冲洗的发亮,空中满是干净的草木香。书院门口稀稀疏疏有人经过,油纸伞碰在一起,街道变成河流,开满了流动的白花。
学堂的钟声响起,孩童们一刻也等不及,捏着课本就往外跑,奔向自己的爹娘。
陆让尘牵着陆辞盈,撑把油纸伞,长身玉立,面容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不过即使是这样,贺兰君还是一转头就认出了他。
“明山兄!你来啦!”贺兰君招手。
陆让尘神色平淡:“阿盈说你没带伞,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
“我没说过哦,兄长。”阿盈摇摇他的手,疑惑地抬起脸。
“……”
“可是一把伞如何撑得了三个人?”贺兰君看着雨势,“明山放心,我在这等雨停也是可以的。”
陆让尘闻言将陆辞盈抱起,“过来吧,这雨大概要下到明日了。”
贺兰君看着伞下人,忽地笑起来:“那好吧,明山兄都这样邀请我了,自是不能拂了你的美意。”他衣摆轻扬下了台阶,顺手接过伞,“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接阿盈了?是因为我上次说的话,专程过来的么?”
“今日正好无事,况且我从前也来过,贺先生没注意罢了。”
“是么……不纠结这个了,只要你来我就高兴。”贺兰君弯起眉眼,“阿盈重不重,换我来抱一会儿吧。”
“你是觉得我抱不动么?”陆让尘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我不想你累着了,明山。”贺兰君道,“明山兄是一朵遗世独立的幽兰,怎能让你折了腰?”
“贺先生是在说自己?我不过一唯利是图的画师,承不起你谬赞。”陆让尘正色道:“还有,贺先生身子弱,可不敢让你抱阿盈,免得伤到哪扭到哪还要我负责。”
“我哪里弱了!你我都抱得动,更别说小阿盈了,要不然试试看?”
“身体不好不要逞强,我不会笑话你的。”陆让尘说得认真,“你身上药草味很浓,只有久病之人才会如此,照顾好自己,春寒注意保暖。”
“……有么?”贺兰君抬起袖子闻闻,“没有呀。”
雨滴雨滴落在伞面淅淅沥沥响着,陆辞盈伸手去接水珠玩,被陆让尘轻声斥道:“阿盈,雨水凉。”
“凉凉的很舒服,兄长。”陆辞盈嘿嘿笑道:“贺先生和兄长是好朋友么?那可太好啦,书院中我最喜欢的先生就是贺先生了!”
贺兰君拍拍他头:“我和你兄长也没认识多久,不过也算是朋友啦。还有,阿盈记住了,在外可以和先生说这些话,在书院里可不能,先生的形象可是很严肃的,很凶的。”
陆辞盈摇摇头:“可是先生一点都不凶。”
贺兰君闻言怔了一下,心想到底是小孩子,丝毫察觉不出他的真实面目。一个杀手造下的杀孽太重,眉目间会有浓厚的戾气与杀机,道上人一看便知。
如今他脸上病气盖过了杀气,这才使得眉眼柔和了一点。孩童看不出很正常,可身边这人也看不出么?他好像很轻易就接受了自己的出现,他会发现么?
陆让尘一定不会是普通的画师,藏雪阁要查的人不会是普通人,等有机会得找关玉问清楚。
“指路。”陆让尘出声,“先送你回去。”
“就在前面不远的巷子里,拐个弯就到了。”
……
雨势没有变小的意思,天色渐渐昏暗起来,贺兰君拢紧袖口,“今日多谢明山兄送我回来,要进屋坐坐么?”
“不必。”陆让尘微微颔首,“今日若是其他人,我也会送。”
“……那明山兄还真是个大善人。”贺兰君眯眼笑着,“真不进屋?我家可藏了许多好酒好茶啊,书院其他先生来讨我都是不给的,只单单给你留着。”
“那便继续留着吧。”陆让尘没有一丝犹豫,“告辞。”
阿盈倒是一步一回头,有些不舍:“先生再见!”
“明山兄慢走,阿盈记得做功课。”贺兰君笑得亲和,然而在门合上后笑意瞬间荡然无存。
……
墙边的春兰几日前刚开的花,怕是经不起雨打,贺兰君连忙撑伞将其搬到檐下。
养花是个耐心活。
三年前他刚离开藏雪阁时也养了许多花。那时贺兰君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人一日活在世上,就得有个讨生活的身份。好不容易出来,杀人的买卖他是不会再做了,倒也不是说洗心革面,他只是觉得累了,有关生死大事,太耗费人的精气。
后来阴差阳错混进书院当了教书先生,都说君子爱兰,他这伪君子装也要装得像点,于是贺兰君养了许多兰花,除去在书院,他几乎所有时间都花费在兰花上面。
第一年,养的花没几盆成活,活下来的也不开花,看着枯死的兰草,贺兰君自嘲地想,大概他死之前都不会等到兰花开了。
第二年,得天垂怜,在日复一日的黄昏中,总算有一日鲜活了起来。那日散学,他推开门便看到了一旁的兰花骨朵,很小很小,就那样不招不摇,昂首立在那里。
贺兰君没出息地流下一行泪,他还以为自己早没了眼泪。
“还好没淋多久,好不容易才开的花呢。”贺兰君描着兰花叶自言自语,“就算我是装装样子,你也得有回应知不知道?我可是日日给你浇水施肥。”
春兰不语,只让风吹它的茎叶。
“你倒有闲心照料起花来了,看来这几年过得还不错嘛。”身后有声音响起。
没礼貌地擅闯民宅,贺兰君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你是来得巧,我正好想找你谈谈,不然早赶你出去了。”
“这么不欢迎我?我们好歹还有点情谊在的吧。”关玉拈着兰花叶子玩,十分之漫不经心。
“放手!”贺兰君一把拽过他,护犊子似的站在那盆兰花前,抬手就是一拳,“老子好不容易养活的,你弄死了你赔!”
“诶,不至于吧……等等!别揍脸……喂……隐蜂!”
“我的的东西你最好别碰!”贺兰君冷冷道。
“如今是你受制于我,你就不能语气好点么!”关玉略施法力牵动贺兰君体内蛊毒,如愿以偿地看着他倒地颤栗。
“我做不来那些假惺惺的事。”贺兰君捂着心口冷笑道:“你大不了就弄死我,你以为我很怕么?死可比苟活容易多了。”
“想死?可没那么容易,你最好是赖活一辈子!”关玉脸上有了怒色,步步逼近,“你凭什么不待见我!凭什么你说走就走,留我一个人在那鬼地方!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来找过我!你心中有怨,我就没有么?”他眼眶有些湿润。
贺兰君蜷在地上咬牙挤出声音:“你怨的不应该是藏雪阁么?和我有什么关系。而我,我不该恨你么关玉?我如今这样是拜谁所赐!”
“……”关玉微愣,慢慢收回法力,“是你自己执意要离开藏雪阁的,我只能那样做,我也不想的,我……”
疼痛减轻,贺兰君理智渐渐回笼,擦干额间的冷汗,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关玉只是藏雪阁的一把刀,哪有被捅了怪刀的道理。他们都是被困住的人。
二人相对无言,雨打在砖瓦上的声音被无限放大,让贺兰君有种永远走不出这个雨夜的错觉。
和他离开藏雪阁的那天一样。
良久,贺兰君起身打破沉默:“是我情绪失控,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先进屋吧。”
清酒在烛火下摇晃,关玉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里,贺兰君敲敲桌面:“上次没来得及问,陆让尘究竟是什么人,是藏雪阁要查还是某个雇主要查?”
“是藏雪阁。”关玉道:“至于他的身份,我要是确定也不会让你跟踪他了。这几日他有何动向?”
“什么都没有,他不是在画画就是在看书,生活规律得有些无聊。”
“有人和藏雪阁交换情报。”关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陆让尘是张浮之唯一的亲传弟子。”
“张浮之有徒弟?”贺兰君疑惑:“怕不是那人给的假消息吧。”
世人都道张浮之逍遥一生,为天下剑法第一,可惜死得不明不白,连个继承衣钵的后人都没有。
“还没人敢诓骗藏雪阁,是或不是一查便知。”关玉道,“你继续看着他,此事关乎《承山卷》,他若真是张浮之的弟子,那《承山卷》极有可能在他手里。”
“行,我的任务就是跟着陆让尘,其他的与我无关,我可不想再牵扯进什么江湖纠纷了。”贺兰君一口饮下杯中酒,“你走吧,我明日还要上课,得早些歇息。”
关玉衣摆一扬正准备离开,却被贺兰君叫住:“等等。”
“这次找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老阁主的意思?”贺兰君眼神犀利,一瞬间,关玉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常年位居藏雪阁第一的杀手隐蜂。
“……是我的意思。”
“最好是。”贺兰君一字一顿道。他不怕死,他答应关玉帮他调查陆让尘并不是因为什么蛊毒,只因为他愿意。
昔日旧友,就算是分道扬镳,也得还清从前的情谊。
关玉没看他的眼睛,转身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