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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各怀鬼胎 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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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屋里那位贺先生和你很熟么?我可都看见了。”
“有过几面之缘而已。”陆让尘道。
“我想也是。”雀生跳到歪脖子树上坐着,“你还是小心点,那人莫名其妙缠着你,说不定别有居心。”
陆让尘抬眸,“你应当看得出来,他一丝内力都没有,能对我做什么?我也没什么好图谋的。”
“我的好师兄,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那万一……万一他图的是你这个人呢?”雀生咬了口糕点,支支吾吾道。
陆让尘无奈一笑:“你啊,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我先前就在想该如何接近他,这下正好有了机会。”
“接近他?为何?”
“雀生,你还记得师父房中收着的那幅画像么?”
雀生托着脸应道:“记得,画的是卢前辈口中那位年轻的梁家家主嘛。”说到这,她动作一顿,急忙从树上下来,“兄长!你莫不是怀疑他是梁家后人?”
雀生说罢趴在窗口往里看,在空中轻轻嗅了嗅。贺兰君正靠在床边,捧着本书在读,春光勾出他的轮廓,和画中人确是有几分相似。
“的确很像。”雀生转到陆让尘身边,“只是很奇怪,我闻不到他的气息,一丁点都闻不到,也探不到他的来处。”
雀生是门精,门之精附于寻常人家的大门上,主要以吸食凡人遗漏的精气来修炼,世间生灵的气息当属门精最熟悉了,凡人的来处、恶善、福祸,门精一闻便知。
“对了!还有一点可以确定他是或不是。”雀生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卢前辈说,那梁家后人的腕间有颗朱砂痣,咱们看看他有没有。”
“我看过,没有。”
“哦……那可以打消疑虑了,肯定不是他。”雀生双手一抱。
陆让尘敲她的头:“天真,一个人若想隐匿身份,哪能如此轻易就露出马脚。”
“来日方长,我们慢慢探他。”
“怎么看都是个病怏怏的小白脸书生,怎么会是梁家后人……”雀生嘟囔道,被陆让尘用眼神制止,“哎呀好嘛,我不说他就是了。”
正想着,屋内突然传来杯盏摔碎的声音。
推门进去时,却见贺兰君躺在地上,衣摆、乌发铺了满地,面色苍白如纸,竟堪堪呕出口血来。
“贺先生!” 陆让尘冲过去捞起他,扶到床上,为他擦尽唇边血迹,后者紧紧抓住他手腕,“药……药……”
“你等着,我去煎药,雀生,麻烦你看着贺先生。”
“怎么还吐血了!之前大夫看过不是说不严重么?”雀生忙接过手帕为他擦脸,手忙脚乱安抚道:“好了好了,公子去煎药了,马上就不难受了……”
陆让尘转身要出去,衣袖却被人拉住。
“去……西街尽头那家药铺,就说……就说学堂的贺先生要取药,他知道的……”贺兰君额上冒了虚汗,目光也有些涣散。
陆让尘听罢也不多问,留下句“你且等我回来。”便牵马前去取药。
半个时辰后,贺兰君喝了药,这才缓过来。他看了眼陆让尘,心中有些复杂,若那日自己没有倒在陆让尘马下,而是昏在别处,说不定真就这样死了。他不怕死,可这种死法,未免太不甘心。
“旧疾复发,喝了药便好。陆让尘,这次还好有你在,贺某十分感谢,还有这位雀生姑娘。”贺兰君又能笑出来了,一双略显尖锐的柳叶眼微微上扬,“药钱我明日便取来还你,如此一来,你我也算是相识了?明山兄?”
雀生哼哼笑着,腹语道:“还好还好,师兄,我还以为他要讹我们呢……”
“贺先生不是钱袋比脸还干净么?药钱不着急,日后慢慢还也是可以的。”
“好啊,那我们来日方长。”贺兰君勾唇道:“明山,你直接叫我名字好不好?总是先生先生地叫,也太生分了。”
陆让尘:“那敢问贺先生姓名?”
“贺兰君,君子如兰的兰君。”
“好,我记下了。”陆让尘道。
……
贺兰君一盏药喝下去又跟个没事人一样,能跑能跳,反正已经旷工半日,干脆直接不去学堂了。
只是没想到陆让尘如此善解人意,“贺先生放心,阿盈去学堂时我嘱咐他替你告了假,学堂的老先生叫你安心养病,会酌情少扣你月钱的。”
贺兰君的病虽发作起来严重,可只要用了药就没什么大事,哪有养病一说,“我也就今日偷个清闲,明日还得去学堂,明山兄,陆府富贵显赫,不如你给我寻个差事,我往后跟着你如何?”
“……陆府多金,却不是我的钱财,不然你以为我日日作画卖画是为了什么?”陆让尘搁笔抽出自己被压住的衣袖。
“哈哈哈哈哈,明山,我只是说笑罢了,你还真的在认真考虑?那么想我留下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如果是你的话,我也不要很多钱,只要给我口饭吃,有屋子住就行,怎么样?”
“贺先生的追求未免太低了吧,只是我为何要留你?我们很熟么?”陆让尘向来少于人打交道,作画招揽生意也是一切从简,贺兰君就这样围着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他有些招架不了。
“可我对明山一见如故啊,你有没有觉得,我们曾经见过?”贺兰君道。
“你是阿盈的先生,自然是见过的。”
“我是说更早以前,明山兄?”贺兰君见他不理自己,便伸手去夺他手中的笔,陆让尘指尖发力,往回一扯,贺兰君看准时机并指一劈,毛笔扬到空中,笔上的墨汁洒在画上,泼墨成景。
二人一来一回对着招式,势均力敌,谁也没占上风,直到贺兰君一把握住陆让尘的手,这才结束割据。
“你!”陆让尘忙抽出手,“轻浮!”
“好吧好吧,是我越界,我不碰你就是了,原是想让你停下而已。”贺兰君眼眸一垂,“这几日多谢明山兄照顾,玩笑归玩笑,天色渐晚,我也该回去准备明日的课业了,告辞。”
“贺先生慢走。”
贺兰君又捉住他衣袖,“明山,你若有时间能不能多去学堂接阿盈?这样我们便可多见几面了。”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和你多见几面?”陆让尘忍不住问,“况且,我很忙的。”
“无妨,你若抽不出时间,那我就多多努力,散了学就来看你可好?”
陆让尘见识到了这人的一副伶牙利嘴,不再理会他。
“对了陆让尘。”贺兰君唤住他,神色半是认真,“我最后问一个问题,你曾送过我一幅画,那是为何?”
陆让尘沉默片刻,道:“你是阿盈的先生,对他多有照拂,无以为报。”
“是么?那学堂的其他先生也有?”
“……有。”
“原来是这样。”贺兰君笑,走到门边冲他挥手,“那就明天见,明山!我还会再过来的。”
一袭青衫消失在墙角,耳边闹人的声音终于消失。
陆让尘刚要松口气,雀生又挨了过来,“不对劲,有十分的不对劲!他不对劲你也不对劲!”
“……”让你师兄安静地画个画吧,交稿日就要到了。
……
贺兰君走后陆让尘总算能静心作画,到了用晚膳的时间,雀生耷拉张脸,丢了魂一样飘到他跟前。
“这次化形太久,灵力又用尽了……好累啊好累。”
“师父从前不是给了你一本心法么?你没好好练?”
“什么心法!他就是哄我玩的。”雀生晃着发梢的铃铛玩,“我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一些静心咒!”
陆让尘收好画卷,“师父就是要你静下来,收敛心性。”
“还是做个凡人好,免去了化形修炼之苦,想做什么做什么,”雀生道,“接下来一段时间都要在门里度过了,在这之前,我想去吃云栖楼的点心,吃个够!”
“行,那走吧。”陆让尘笑道。
云栖楼是长乐最大的酒楼,除了提供吃食、住处,每到夜里还有皮影戏、歌舞看,雀生点了满桌的糕点瓜果,陆让尘要了壶清酒。
皮影正看得起劲,邻桌的声音忽然变大,清楚地落在他们耳朵里。
“我和你们说,那张浮之虽是死了,却留下来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他都死七年了,如今倒发现有好东西了?”
雀生耳朵尖,忙看向陆让尘,“他们在说师父的名字!”
陆让尘示意她噤声,先听听看。
那男子道:“咱们长乐闭塞,有啥消息都要最后才知道,外头可是都传遍了。那张浮之生前著有一本秘籍叫做《承山卷》,习得卷中功法,可得承山移海的力量,各方势力都在找这秘籍呢。”
“口说无凭,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谣传,我也可以说我有个传世的宝贝,你信不信?”有人质疑,惹得一圈人轰笑。
“唉!停停停!听我说完嘛,自然是有人见过的。”男子清清嗓子道:“北国的那位无忧国师你们都知道吧,他在游历途中偶然结识了张浮之,二人把酒言欢相见恨晚,半醉时,张浮之随手将秘籍撕了一页送给他,从此无忧国师剑术飞升,北国无人能敌。怎么样?我可不敢随意编排国师大人,这下你们信了吧?”
众人被他说服,又各自聊起来。
“这么说,有人在长乐见过张浮之,那《承山卷》也有可能就在长乐咯?”
“我还听闻张浮之是有家室的,若是找到他妻儿,说不定能问出什么。”
……
“胡说!”雀生倾听脸越黑,忍不住拍桌而起,陆让尘忙塞了块红糖糕堵住她嘴,“雀生,先坐下。”
“他们分明在胡说,师父若真有什么秘籍为何从未告诉我们。”雀生眼睛有些发红,“还有,师父酒量差,鲜少饮酒,更别说在外人面前醉酒了,师兄你也知道的,还敢在这谣传!看我不把他们打出去!”
“然后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张浮之的徒儿,合力抓你逼问所谓的秘籍下落么?”陆让尘冷静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