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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此时春好 灵光巷的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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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雨下得小些了,开始刮起大风来,东风肆意,卷起街边的落花往人身上扑。
风掀起窗帘,一整朵桃花就这样直直落进车内,陆让尘拈在指尖把玩。雀生灵力用尽化不了人形,又吵着一定要跟他出来,陆让尘只好让她附在腰间的灵玉上。
“这雨一下,空中的花香就更浓了!”雀生兴高采烈地发出声音,“可惜我偏偏在这时不能化形,这可是一年中最最美好的春三月呀!”
陆让尘将手中的花放到灵玉上:“方才落进来的,给你闻个够。”
此时马车忽然猛地一顿,马的嘶叫声传了进来,街上一片哄闹,灵玉中雀生叫道:“呀!撞到我脑袋了!”
等马车停稳,陆让尘掀了帘子:“怎么了?”
“公子您快坐回去吧,街上有人打起来了,吵得可凶,可别扬您一身灰尘。”赶车的小厮迎合道,“围过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整条路都堵住了,您看……我们换条道走如何?”
陆让尘瞧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点头道:“好,走吧。”
正要坐回去时,一个声音喊住了他。
“诶!明山!明山兄!”带着几分欣喜、张扬的声音,穿破人群,落入他耳中。
陆让尘心中波动,循声回头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里!明山我在这里!”贺兰君略显艰难地挤过来,“哎让一让都让一让,劳驾……”
“总算过来了,好巧啊明山,这都能遇到你,介不介意捎我一程?和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推推搡搡的,我身体可吃不消啊。”
看着贺兰君殷切的眼神,陆让尘自然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上来吧。”
贺兰君挨着他坐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哪有什么巧合,全靠他一个人努力计划罢了,从一早他就潜伏在陆府外面,暗中尾随,方才人群轰地涌上来,差点就跟丢了。
“外面发生何事了?”陆让尘找了个话题。
“就一招摇撞骗的假道士,给人医病没医好,那人一家子上街砸了他的摊位。”贺兰君掏出把折扇装模作样地扇着。
“哇,明山兄你穿玄衣也很好看诶,与平时的形象截然不同。看起来……就好像是冰雪融化了一点,没有那么难以接近了。”
“是么?”今日陆让尘外出采买作画的颜料,特意换的束袖黑衣,他平日作画时也会换上,避免墨色染上白衣。
听罢他的解释,贺兰君笑道:“如此便更像画中的墨兰了,你还记不记得你送我的那幅画?画得正是墨兰。”
贺兰君总执意用兰花来与陆让尘作比,君子如兰,陆让尘整个人往那一站就是温润雅正的君子相。
“对了明山,我上次还有一件事忘了说,能否请你为我画一幅画?”
“可以,画什么?”陆让尘目光扫向他,黑衣衬得他更加清俊,还多了一丝侠气。
“就画我如何?”
“行,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贺兰君心在滴血,差点跳起来。“这玩笑可不好笑,我可听说请你作画不是只需二两银子么?为何到了我这里却涨价了?”
“十两银子,几乎是我一个月的工钱啊……”他双手捧心,只觉自己更加命苦了。
“因为贺先生丰神俊朗,要画出你的神采比旁人难上许多,这么说你满意么?”
“可我们是好友啊,不应该有情谊价么?怎么能和旁人一样,你很缺钱么?”
“谁会嫌钱多?”陆让尘淡淡道。
“……有道理”贺兰君折扇一合,“只是没想到像你这样正气清雅的人,竟也会沾染铜臭之气。”
“很遗憾,我是这种人让贺先生失望了。”
“不不不,我好像更加欣赏你了。陆明山,你当真是有趣。”贺兰君眼角晕开笑意。
陆让尘可不吃他这套,“所以贺先生还要买我的画么?”
“当然,十两银子嘛,我先赊着,以后再给你如何?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陆让尘嗔他:“想得美。”
就这样过了许久,陆让尘才想起来问贺兰君:“你要去哪?回家么?”
“跟着你就好了,我今日休沐,待在家中实在无聊。”贺兰君好心情地哼着歌。
“随你。”
……
午时到了灵光巷,贺兰君伸伸懒腰率先下了车,笑眼弯弯地要去扶陆让尘,被人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开。
街道两侧可见青山,灵光巷在长暮山下,这里的人们以上山采草药、采石做颜料、漆料为生,一路经过许多染坊、画肆,街上有人吆喝着卖字画,摊位上挂满了展示的笔墨丹青,贺兰君扇子一挥过去问:“请问大师如何收价?”
“大幅一两银子,小幅只要七百文钱。”
“哦?那若让你画我呢?也是这么多?”贺兰君翻着摊位上的画册。
摊主捋着胡须,眯瞪着眼:“当然,本摊诚信经营,良心价,从不多收一分黑心钱,公子,你要大幅的还是小幅的?你银子一交,保准明日就能取到画。”
“真有这么快?厉害厉害。”
“那当然,就是这么厉害……诶诶,客人!怎么走了呀……诶!再看看呗!”
贺兰君跟上陆让尘,靠近道:“真是黑心啊,陆画师。”
“我又没强迫你非要在我这买,你若是想要,大可以请方才那位画师为你画。”陆让尘并不否认,身板仍是挺得笔直。
“好吧,就算是黑心我也认了,我思考许久,还是更想要陆画师的画。”贺兰君弯起眼睛好心情道。
陆让尘没和他继续说下去,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赶往一户姓司的人家,愈往灵光巷深处走,青山愈近,直到抬头望不到山尖。
山尖上,就是陆让尘长大的地方——白马山庄。
陆让尘七岁时被张浮之带到白马山庄学剑,那时他年纪尚小,常年待在一个地方,也没什么朋友,有一日突然在藏书楼找到了本丹青集,在这里他见到了万山万水,万物之形,所以在练剑之余,他最常做的便是画画。
每每有机会下山,他总会往画肆里跑,总要张浮之办完事来叫他才会回去。
对于他这个爱好,师娘上官桐很是不看好,总说习武之人心思太细腻淡泊会磨平心性,而学剑最需要的就是嫉恶如仇的热血情肠。
不过很遗憾,陆让尘最后还是以丹青谋生,至于剑,他的佩剑锁在一个陈旧的木箱中,再没拿出来过。
“怎么不走了?是想上山去看看么?”贺兰君面向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我只是在想,这山真高。”陆让尘道。
“听说这长暮山巅有一处问剑求仙的地方,叫做白马山庄,明山兄可知道?”贺兰君道。
“略有耳闻。”
……
“抱歉,我家小公子出去了,你就是陆画师吧,他说请画师酉时四刻到清风客栈相见。”司府的家仆匆匆赶来,交代完后立即关上大门。
“怎么如此怠慢,都不会请人进去喝杯茶的么?没礼貌。”贺兰君嘟囔着,折扇敲在掌心,对上陆让尘的目光后笑道:“竟然这样,那我请明山兄喝茶吧,我们去街上找家茶馆坐坐如何?”
“走吧。”陆让尘落下句话,贺兰君赶紧跟了上去。
东边隐隐有奏乐的声音传来,婉转又隆重,二人循声找过去,发现了一条像是在举办什么仪式的队伍,正缓缓向山里走去。
为首的是扬着春幡、神幡的人,幡上铃铛随风响动,往后是乐队,丝弦竹笛,长箫箜篌,奏着欢快清新的乐曲,再往后就是寻常百姓了,一个个都盛装打扮,耳畔簪着鲜花,面上满是笑容。
与寻常的游神敬仙不一样的是,这条队伍扬幡的、奏乐的都是女子,后面跟着的也以女子居多,鲜少有男子。
“我想起来了,今日是三月十五,敬狐仙娘娘!”贺兰君眼睛一亮,“正好被我们遇上了,你说是不是很幸运!我们去看看吧!”
“好像都是女子,我们跟着真的没问题么?”陆让尘犹豫。
“神仙嘛,还分什么男女?当然是所有人都庇佑咯,再说后面不是有男子么?没事的,相信我。”贺兰君其实只是想凑热闹,神仙什么的,他才不信。
贺兰君拉着陆让尘进了队伍,又随手摘了朵玉兰花簪在他鬓边,“很衬你啊陆画师,我方才问过了,这狐仙娘娘不保功名利禄,不保升官发财,但保人貌美如花、婚事情缘却是很灵验的。”
“明山兄如此风姿卓越,可惜还没有家室,正好去拜拜这狐仙娘娘,等来年你成亲了,我必定去讨一杯喜酒喝。”贺兰君眉眼弯着,展扇遮住半张脸。
“贺先生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一个风流轻浮的病秧子,怕是没有姑娘会要。
陆让尘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微扬的嘴角、鬓边的白玉兰,让贺兰君瞬间说不出话来。
冰雪融化了,春山枯木开始抽枝长叶,万叠玉兰含苞待放,此时春好,恰与山河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