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chapter106 我就说咱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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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三人都没有再说过话。
到了昨天的地方，楼道里还是那股呛人的烟味，地上角落洒落着窗户玻璃碎渣。
林琮看得皱起眉头。
陈凛跟谢昀亭两人心态则松弛很多。
谢昀亭本来就是上门算账，这会儿更是拽得要死，抬手哐当一声就推开门。
屋里的人比昨天还多，挤挤挨挨地占满了大半空间。
不少人赤着上半身，胳膊、胸口上还挂着昨晚的擦伤和青紫的淤痕。
钟临平顶着头白发，懒洋洋地半歪在沙发上，手里摊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崔大勇坐在边上，给他讲解题目。
钟临平一学习就犯困，眼皮子正耷拉着打盹。
他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脑袋微微一歪，目光漫不经心地过去，瞬间醒了。
崔大勇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一看是陈凛、谢昀亭几人，顿时懵了——这几位怎么还敢来？
钟临平像是发现很好玩的事，笑得很少年气：“你们还敢找上门？”
崔大勇也纳闷。
陈凛两人该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昨天让他们跑了，屋里这帮兄弟憋着火没处发。
这会儿见正主送上门，一个个眼神里都带着火，就等着好好跟他们算这笔账。
空气里的火药味都快溢出来了，谢昀亭反倒比他们还横，问：“你们老板连虞呢？叫他出来！”
钟临平听到谢昀亭连名带姓喊出连虞的名字，脸上的笑收了收，然后看向林琮这张生面孔：“你哪位？跟他们一起的？”
林琮客客气气，露出一个十分友善的笑容：“我跟他们没关系，只是路过。”
谢昀亭差点没把肺气笑，林琮这丫简直臭不要脸。
钟临平才不信他的鬼话，又把目光转到陈凛身上，下巴微微扬起，带着股被宠坏的骄纵劲儿，问：“我说你，我昨天问你的话还没回答呢——怎么样，要不要做我爸爸？”
陈凛脸色淡淡的。
林琮刚刚还事不关己的态度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谢昀亭冷冷一笑，讥诮道：“你丫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你爹连份能光明正大说出口的工作都没有，干的全是些见不得人的歪门邪道，谁他妈看得上啊？倒贴都没人要的货色！”
连虞是钟临平的天。
在钟临平眼里，连虞无所不能，手底下几十号人管得服服帖帖，不管遇到什么麻烦，只要连虞站出来，就没有摆不平的事。
钟临平敬他、崇他，容不得半分亵渎。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把这些话这么直白、这么恶毒地砸出来，精准又狠辣地扎在他最在意、最宝贝的地方。
钟临平的脸涨得通红，随即又憋得发青，滔天怒意像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在胸腔里炸开。
崔大勇看钟临平的脸色，就知道他要炸，伸手就想去拦想要去拦，却迟了一步。
钟临平已经站起来，抬腿就朝谢昀亭冲了过去，势要把谢昀亭揍一顿。
就在这时，一只手很稳很稳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钟临平怒不可遏地转过头，眼底的怒火要喷出来，正要破口大骂。
当看清身后站着的人时，他浑身的戾气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个干净。
钟临平眼底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是连虞。
他脑子嗡地一声，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连虞肯定听见了，刚才那些难听的话，他全听见了。
连虞确实听见了。
谢昀亭就是看着连虞走出来、当着连虞的面骂出口的。
他半点儿不觉得，自己当着当事人的面那么直白地辱骂有多冲动，反而觉得这简直便宜连虞了。
林琮听得通体舒畅。
林琮这个人，从小成绩拔尖，在别人的称赞里长大，又靠着自己的本事打拼出一家公司，可谓天之骄子，免不了有些自负跟自傲。
在他看来，连虞这种靠着旁门左道立足的人，实在有点不堪。
所以他看向连虞的目光，不自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末了，不过一瞥，林琮便没把这人当成值得放在心上的对手。
钟临平像头被惹毛的小狼崽，瞪着他们两人。
他越挣扎，连虞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就越用力，指腹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就这样一点点磨平了他的戾气。
连虞垂着眼，目光落在钟临平紧绷的侧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陈凛好似忘了昨天他们发生的冲突，也对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视而不见。
他露出客套的笑容，温声跟连虞打招呼：“连老板。”
连虞变脸也快，仿佛没听见谢昀亭那些刺耳的话，笑得爽朗坦荡：“陈先生，不知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陈凛客套的笑容依旧未变：“昨天我们不小心把照片给搞错了，还想你帮忙找个人。”
连虞：“好说好说！都是小事儿，别站着说话了。”
说着，他侧身让开了点，顺势往里走：“几位进来聊，喝杯热茶慢慢说。”
这回不像昨天那样儿坐在拥挤的沙发上，反倒被引着进了内间，这架势，颇有点请君入瓮的意思。
陈凛没什么好怕的，自然跟着走进去。
林琮跟谢昀亭两人紧随其后。
钟临平在最后面，到内间门口，崔大勇突然把钟临平拦住，不让他跟着进去。
钟临平眼一瞪：“你拦我？”
崔大勇一脸无奈，清楚钟临平只认连虞亲口说的话，还是劝：“这是老板的意思。”
两人在门口僵持着，谢昀亭突然回过头看他们，那副隔岸观火、一脸看好戏模样，让钟临平的怒气硬生生压下去大半。
他没好气地哼了声：“行，我在外面等！”
里间跟外面的喧嚣杂乱比起来，简直是两个天地。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角落里立着一方假山流水景，潺潺水流从石缝间淌下。
正中间摆着长方形酸枝木桌，茶桌上紫砂茶具一应俱全。
另一侧靠墙处设着一张书案，案上有一卷摊开的宣纸，纸上写着几笔未干的行书，墨香氤氲。
谢昀亭看得眉头跳了跳，这连虞还挺有格调。
几人在茶桌的一边坐下，连虞坐在主位，崔大勇跟个保镖似的站在连虞旁边。
连虞拿起紫砂壶，给他们斟茶，开口问：“不知道你们要找谁？”
谢昀亭点开手机里赵启荣的照片，语气干脆：“就是他。”
连虞扫了一眼，没回答，把斟好的茶杯往三人面前推了推，笑道：“先尝尝。”
三人都没动。
林琮：“我们查到这个人最后出现的地方就是这里。”
连虞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他抬眼看向谢昀亭：“刚刚你说我干的是些见不得人的歪门邪道？这话有意思，我挺感兴趣的。”
谢昀亭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挑。
他不怕连虞算账，只是连虞的语气过于微妙，就模棱两可地说了句：“这些事，你比我更清楚吧。”
连虞一声低笑。
陈凛坐在连虞的正对面，他看得真切，连虞的笑透出几分难以言说的悲伤。
林琮语气冷淡得不带一丝波澜：“贵公司做民间借贷放贷业务，催贷手段游走在法律边缘。还有，公司账户频繁出现大笔不明金额的流入流出，资金去向模糊，与多家空壳公司存在异常关联。”
这字字句句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根本无从辩驳。
崔大勇听得憋屈，尤其看到林琮那高高在上的审判，那种把人踩在泥土里的蔑视，他的胸口又闷又胀，一股尖锐的火气顺着喉咙往上冒。
操！如果不是生活所迫，谁愿意干这些下三滥的勾当！
连虞又笑了，笑声比之前的更轻了：“确实没错。”
陈凛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连虞，他语气平和：“连老板，我们到这里，只是想找个人。”
连虞抬眼，对上陈凛的视线。
陈凛心里莫名一突。
连虞明明看着他，又像没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蒙着层淡淡的气，像是透过他，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空落落的，没什么焦点。
连虞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像叹息，带着说不清的迷茫：“那要怎么做，才能重新开始，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陈凛怔住。
他还没有想明白连虞这句话的深意，突然砰地一声，门被推开。
几道身着制服的身影走了进来，神情严肃，干脆利落地亮出自己的证件：“都别动，我们是刑侦大队的，请配合调查！”
陈凛靠着椅背，没有动。
他看着连虞，忽然明白连虞那不为人知的悲伤到底从何而来。
谢昀亭以为连虞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通吃，直到连虞被戴上手铐，办公司的资料被搬走，才发现事情有点不简单。
陈凛三人被第一次请去喝茶，却半点不慌。
他们没做过坏事儿，行得正，坐的端，经得起任何盘问。
警察同志按流程例行询问，从他们和连虞的交集，到近期的行踪，事无巨细。
三人坦坦荡荡，从容应对，该说的如实交代，不该说的也寸步不让。
审问结束后，因为还要核对其他口供，暂时没办法放行，三人就进了留置室。
钟临平跟崔大勇两人也在留置室里面。
钟临平盯着刚进来的谢昀亭，眼神冷了半截，语气不善地逼问：“你做的？”
谢昀亭也不嫌脏，他扯了扯裤子，坐在地上，一身浩然正气：“违法必究，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陈凛听到这句话，他不禁缓缓垂下眼，目光落在谢昀亭身上。
林琮就站在两步开外。
当他清晰地看到陈凛眼里缓缓流动的情绪，那熟悉的、曾经无数次看向自己的眼神，现在看向了别人。
林琮心口猛地一涩，没等那股难受劲儿漫上来，便转开视线。
钟临平被谢昀亭这番话戳中了逆鳞，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眼神变得无比尖锐，嘴里迸出几个字，说谢昀亭：“假惺惺。”
谢昀亭挑眉瞥了钟临平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懒淡的不屑，也不理他，转头看向陈凛，伸手就把陈凛从墙上拽了下来。
“坐会儿。”
谢昀亭脑袋顺势一偏，就靠着陈凛肩头。
陈凛也靠着墙，闭眼休息起来。
钟临平看着两人相靠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更有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羡慕。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喊声，钟临平跟崔大勇被叫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们三人也被叫了出去。
陈凛轻轻拍了拍谢昀亭的后背，示意他起身：“走了。”
谢昀亭懒洋洋地蹭了蹭陈凛的肩头，才不情不愿地直起身，跟着往外走。
林琮跟在最后，目光扫过两人并肩相携的背影，神色淡得像一潭深水。
警察核对信息后，就放他们走了。
他们三人往外走时，看到连虞被两名警员押着，从另一侧走过来。
连虞双手被银色手链铐在一起，神色却异常平静。
陈凛脚步微顿。
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连虞突然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陈凛，声音不高却清晰：“陈先生。”
陈凛没说话。
连虞的银色手链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金属碰撞声，他继续说：“麻烦你帮忙劝一下临平，大勇会告诉你们要找的人在哪里。”
林琮闻言，下意识侧头看了连虞一眼，仿佛这一刻才认识他。
陈凛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连虞无不感激：“谢谢。”
说完，他不再回头，也不再看在场的任何人。
连虞缓步转身，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仿佛走向的不是冰冷的审判与惩罚，而是一场早已预料、坦然接受的宿命。
谢昀亭感到不可思议：“他这就进去了？我还以为至少审一两天，再请律师过来周旋一下，怎么就直接进去了？”
陈凛淡淡的：“该交代的交代完了吧。”
林琮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倒挺干脆。”
谢昀亭感概：“唉！全天下犯了事儿的人都能那么主动，那能给警务人员减少多少麻烦。”
林琮低低冷笑一声，似乎在笑谢昀亭的天真。
谢昀亭睨他：“让税务局查一下你公司的账？”
林琮脸上的嘲讽淡了些，严肃地回他：“我是遵纪守法的三好公民。”
谢昀亭大大咧咧的：“反正犯了错的人，终究逃不过该有的惩罚。”
陈凛嘴角忽然轻轻地勾了一下，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无比坚定地附和一声：“嗯！”
谢昀亭被陈凛这呆呆笨笨的憨态戳中了萌点。
他咧嘴一笑，伸手就搭上陈凛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脸颊：“我就说咱俩天生一对呢，天造地设。”
林琮呵了一声，说谢昀亭：“不要脸。”
谢昀亭恨不得把林琮踹八米远：“你当电灯泡有意思吗？什么都嘴一句。”
林琮轻飘飘的一句：“你管不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