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gether》不沾因果

2、Belief 我不喜欢刘

　　做个服务员，春节是不能回家的。可以过完节，在正月调几天假。这是怀朔第一次没在家过年。
　　临近除夕这几天也不忙，难得大家可以有很多时间一起玩。可是小龙身边却多了个人。刘娜。一个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她上班的时候缠着小龙，下班的时候也缠着小龙。
　　她下班时穿一身淡粉色衣服，辫子上扎一朵粉色的头花。她打扮精致，睫毛刷得弯弯的长长的。脸上打着粉，还在眼角处扑上一闪一闪亮晶晶的东西。她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
　　小龙许是被迷了心智。听说他给她喝了西湖牛肉羹。听说他给她买了玫瑰花。这些都是怀朔听刘娜说的。是的，她把这些事告诉了几乎所以身边的同事们。
　　怀朔有点失落。有点自卑。那是多么美好的女孩子。然后他发现自己有点不正常，因为他没有任何理由失落和自卑。他发现他对小龙的感情超出了界限。
　　他不是没谈过恋爱。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恋的痛让他觉得心被挖空了。这次，这种感觉又来了，但对象是个男孩。这是他不曾预想的事。
　　于是他顺势离小龙远远的。只有上班的时候有交集。小龙有几次对他欲言又止，他都匆忙的躲开了。
　　过完正月十五，年味还未完全散去。快下班的时候，趁着客人不多，小龙不动声色地靠近，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
　　“你哪天回家？”
　　“不知道。你哪天？”
　　“你哪天我哪天！”他眼神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
　　“什么？”
　　“你哪天我哪天！”小龙重复道，语气更加坚定，手指的力道更重了些。
　　正月十八，他们一起踏上了回家的火车。
　　火车站人山人海。怀朔艰难的往前走，小龙跟在他后面。他被小龙推上去了，小龙却没上来。他又往门口挤，伸长胳膊去拉。终于拉到了，他用所有的力气把小龙拉上火车。两人都气喘吁吁，相视而笑。
　　人很多，他拉着他的手。不想放开。他任他拉着，不挣脱。他们被人挤来挤去。有时候他能感觉到小龙的脸碰到了他的脸。他能感到他的温度，他的呼吸。他们的手渐渐有了汗。他不想放开。
　　两百公里的路程，列车穿过田野、隧道、城镇。怀朔认认真真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人——小龙的睫毛在晨光中投下细密的影子，鼻尖因为拥挤而微微发红。窗外掠过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张开嘴没出声说：“我喜欢你。”

　　二月份，怀朔被调离餐饮部，调到洗浴部的游泳馆。
　　他是个旱鸭子。
　　跟他一起调过来的还有刘娜的弟弟刘超。
　　他也是个旱鸭子。
　　他们的工作是清除泳池底的灰尘，换水，和救人。
　　所以彩蝶成了他们的游泳教练。
　　紧挨着游泳馆的是一个用玻璃隔开的空间不大的咖啡厅。彩蝶就是咖啡厅的唯一的服务员。她长得甜甜的，活泼开朗，果然像一只飞来飞去的彩色蝴蝶。她带着牙套，站起来有弯弯的像月牙的眼睛。
　　水池最浅处一米二，怀朔觉得自己没问题，但刚一下水就呛着了。他的脚不听话的浮起来，脑袋往水里扎。
　　彩蝶在岸上笑弯了腰。然后她轻松地把怀朔拉上了岸。这时她穿着桃红色的连体泳衣，衬托出玲珑面条的少女身材。
　　彩蝶一遍又一遍地教他换气的方法，手脚的动作，自然免不了身体接触。
　　怀朔偶尔会恍惚，这才是他应该有的谈恋爱的对象。
　　自从他到游泳馆之后，与小龙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他们作息时间不一样，工作地点不一样。关于小龙的所有消息都是刘娜的弟弟刘超告诉他的。他说他姐给小龙折了1000只幸运星，他说小龙给他姐买了好看的连衣裙。
　　日子一天天的过，他每天学游泳。一个月后，他可以潜水了。
　　游泳馆的三面墙都是巨大的落地玻璃。从泳池能看到饭店的院子。有一天晚上，他看到院子里支起了烧烤摊。
　　电话响了。是小龙打进来的。
　　“怀朔，看外面，我在玻璃上。”
　　果然，他回头看到小龙紧紧的贴着玻璃。样子傻傻的。
　　小龙：“怀朔，我等你下班！来吃烧烤！”
　　　怀朔：“我十二点才下班。”
　　小龙：“等你！”
　　怀朔：“好！”
　　小龙：“你是不是喜欢胡彩蝶？”
　　怀朔：“没有。”
　　小龙：“好。我等你。”
　　怀朔：“好。”
　　小龙：“你是不是喜欢胡彩蝶？”
　　怀朔：“没有。不喜欢。”
　　小龙：“好！我等你。你不许喜欢胡彩蝶。”
　　怀朔：“！不喜欢。我喜欢刘娜。”
　　小龙：“我不喜欢刘娜。我等你。”

　　12点一到，怀朔飞一样的冲出去。外面却没有小龙。他的心开始收紧，眼泪似乎要涌出来。他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呆坐在草坪上。
　　这时候有脚步声。是小龙。他气喘吁吁的跑来。
　　“我去游泳馆找你啦！”
　　小龙说完，递上一大把羊肉串。
　　“我怕它凉了，放到后厨的保温箱里。”
　　怀朔眼泪都出来了。他看着小龙呆呆地站在草坪上。穿着洁白的衬衫，微风吹动他的头发。他的眼里有光。
　　他抱住了他。
　　吃完东西他们一起回宿舍。他们没住在同一个宿舍。宿舍里已经静悄悄的。这时候已经一点多。他们没开灯，摸索着躺在床上。
　　小龙睡觉并没有脱衣服，也没换睡衣。怀朔有强烈的冲动想要碰触到他的肌肤。但他知道不可能。这宿舍住了六个人，他们挤在一起睡觉已经很过分，要是光溜溜的，难免闲话满天飞。
　　小龙很快睡着。均匀的呼吸声让他觉得特别安心。来之前他问小龙真的要睡在一起吗？小龙说太久没见了，想多待在一起。他说他是宿舍老大，料想没人敢乱嚼舌根。
　　怀朔小心的把手搭在小龙手上。温暖而柔软。月光照在小龙脸上，像圣洁的玉的光芒。他终于没忍住，吻了上去。
　　那是两片厚实的唇。像盛开的百合花。
　　他吻了一次。看看小龙仍然睡得香甜。他又吻了第二次。他能感受到他的鼻息。
　　他又吻了第三次。他感觉到他们的鼻尖轻轻地触碰。
　　吻完。小龙醒了。
　　“我去上厕所”小龙说。
　　他去了很久，久到怀朔开始为刚才的冲动感到些许后悔并为自己找到了一大堆说辞。
　　回来后，小龙不再仰面睡。他把脸背过去侧卧。
　　“你睡着了吗？”怀朔问。
　　小龙没有回答。
　　“你刚才睡着了吗？”
　　小龙依然没有回答。但是他均匀的呼吸声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