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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冬 谈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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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齐南收到恐袭消息时正坐在提前预定一周的餐厅里,烛光温柔,餐食精致,耳边是低沉悦耳的大提琴乐声。
对面是传闻中从英国来的优雅女士,那位叫诺顿大饱瓜瘾的准师娘。
可惜了恰到好处的暧昧氛围和刚刚起瓶的红酒,沈齐南匆忙告别佳人,赶去公寓。
“沈确,开门!”被迫结束约会的大教授咚咚拍门,一身斯文气愣是拍出讨债的架势。
——沈确常年屏蔽他的消息,最近因为期末督学拉进黑名单的电话现在还没放出来,沈齐南这一路上只得问过各方消息,确定人没到医院去后才放下半颗心,想掐死这个小混蛋的念头都有了。
“无论你有没有事现在也要跟我谈一谈,不许一个人窝着,听到没有!你不想我被你气得少活三十年就出来,你要不见我信不信我今晚就买票飞去你妈墓前——”
咔,门开了。
门外沈雪姨猝不及防地手一空,对上一张意料之外的面孔。
“沈确已经睡着了。”门内,祁无恙一脸无害,不忘礼貌,“沈教授,您好。”
“……哦,你好,”满口狂言的沈教授咳一声,拾起了形象,“你是那位,祁……?”
“祁无恙。”
“哦,对。”沈齐南看着他身上眼熟的家居服。他外甥的。
对于沈确高中大名鼎鼎的同性恋事件,他作为家长之一还是十分清楚的,不过此事件另一位当事人倒第一次见。
沈齐南毫无痕迹地掠过眼前人脸上的黑框眼镜、凌乱卷发和脸颊上点点雀斑。
乖学生的模样。听说说话有点笨。
他外甥在感情上真的一以贯之,这点和沈女士一模一样。
沈齐南又看了眼对方那双略显阴郁的下垂眼。
嗯,眼光也一样。
“他真睡着了?”沈齐南不太相信。
“嗯,十点睡的,已经半个小时了,他今天很累。”祁无恙认真答道。
闻言,沈齐南神色正了正,话题一转:“无恙是吧,我听说你是在德国留学,最近还打算回去吗?”
“嗯…嗯,会在这边陪他期末结束,”祁无恙抿下唇,犹豫侧身,“您可以进来聊……”
“不,你和我出来吧。”沈齐南摇头,一手插兜,往外偏身示意,“我想和你聊一些事,关于沈确的,可以吗?”
“……”祁无恙意外地看向他。
十分钟后,沈齐南的公寓。
一沓报告单被推到了祁无恙面前。
“作为一名还算负责的家长,我觉得你在和我小外甥谈恋爱之前,有必要了解这些。”沈齐南收回手,放下水杯,坐到对面。
“看完后,你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祁无恙拿起这沓,慢慢地翻过去。
这些报告单都是沈确的。
从南极回来之后的一年内,沈确的病历,诊断单,药方还有每一次心理疏导以及治疗建议。
祁无恙即使早就猜到,有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白纸黑字的精神诊断时,心里还是沉了沉。
PTSD,暂时性失忆,情感解离,轻度抑郁……这一切,都曾集中发生在从冰海里被捞上来,濒死的沈确身上。
不,其实早有迹象,只是在那时才被他的朋友家人发现而已。
祁无恙一张一张地往后翻,发凉的纸缘蹭过指节,微微刺痛。
他看着,作为病人的沈确按着这些单子乖乖地进行了每一次治疗,好一点或是坏一点,都很尽力坦然地向医生展示了他的情况。
沈确并不想病着,他表现如常,连身边最亲近的俞新成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只有沈齐南清楚。
这一年的努力下,他病症渐渐减轻,从建议住院到现在,他已经几乎脱离了药物,只会偶尔犯点小毛病。
最后一次报告单的日期也短在了半个月前,也就是感恩节的前两天。
祁无恙视线下移,在这张纸上的签名停留片刻,问了一个问题:“……他的应激源是什么?”
“是死亡,格林医生说,身边人的逝去都会激起他的创伤障碍,这也是为什么我今天会冲到他公寓拍门,今天这场恐袭很可能会引发他的ptsd,幸好没事。”沈齐南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意,“从一年前起,我几乎每天要给他打十个电话,确认他在哪里,监督他吃药,关心他周边的事情……我希望你知道,与一名有过创伤后遗症病史的人相处定然会有一定风险的,也定然会耗费许多精力。”
“不过他今天在经历了极端情况后竟然能自己吃药安然入睡,真是出乎意料。”沈齐南笑了下,“当然,我相信,这其中也有你的原因。”
“他没有吃药。”
沈齐南一顿:“是吗,那更好了。”
两人之间安静片刻,祁无恙放下报告单,沈齐南又率先开口问道:
“你在德国那边的学业进展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毕业?”
“还需要两年的时间。”祁无恙答。
“两年啊,”沈齐南手指无意识点着桌面,“你觉得慕尼黑怎么样?”
“不错,我的导师是个很负责的人。”祁无恙抬眼,“您有话可以直说。”
“好,那我也不饶弯子了,异地发展感情很不稳定,沈确的情况也需要监督和陪伴,我希望他能够留在家人身边。作为补偿,我会在美国为你推荐合适的工作,你们随时可以定居,当然如果你想继续深耕学术的话,我也会为你提供优质资源,你完全可以在波士顿这边的研究所或者大学任职,只要你愿意和沈确留在这里,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沈齐南微笑。
他已经做好了对面提出任何要求的准备,沈确既然爱恋眼前这个男生,能在这人的陪伴下稳定精神状况,只要沈确愿意,他会利用足够诱人的物质和资源拷住祁无恙,作为沈确的安抚玩偶。
这样,沈齐南也能松口气,卸下点担子。
他这样想着,看着对面沉默的男生。
祁无恙放下手中的报告单,道:
“我想您应该误会了什么,我想先澄清一点。”
“我和沈确之间的感情永远不会是交易,也不会由任何人来决定。”祁无恙,“虽然不知道您的想法如何,但钱不能抚平一切,沈教授,五年前,沈确在家人身上受到的背叛伤害还不够您想清楚这件事吗。”
“……”
沈齐南敲动手指停住,面露意外:“我并不是这个——”
男生的声音平静地打断道:
“如果充足的物质能够诱惑他爱上这个世界,那他就不会在南极掉入冰海,情感解离。”
“而我,也不会活到现在,坐在你面前。过去您的姐姐拿钱换我安静地留在滨海,远离沈确,我已经恨极这些所谓慈善的手段,用三年还清了那份让我自厌无比的资助,现在,我也不需要另一份自以为是的补偿来横插一脚,迫使我去为此和沈确在一起。”
说到这,祁无恙扯下了嘴角:“如果在沈教授的认知里,给钱能够抚平感情缺口的话,我建议您可以将这份亏欠投给慈善机构,身为陌生人的他们更加需要这些。”
“……”沈齐南沉默了。
他毕竟只是舅舅。沈确从一开始就没有想错,沈齐南迟早会拥有自己的家庭,哪怕对一个外甥再尽心尽力,在这之后,都会不可避免地淡化。就像现在,其实从几个月前,沈齐南对沈确的联系已经在慢慢减少,不然,沈确也不会在他眼皮底下飞去德国。
“很遗憾,我作为他的舅舅,力所能及的只有这些……你们的感情非常好,我无意冒犯,就当我今天没说过这些吧。”沈齐南叹息。
“我明白您的想法,您放心,即使没有今天的谈话,我也会一直在他身边。他对我来说从来不是负累,也不是需要附加标签和光环的奖品,我和他在一起,只是因为他是沈确。”
叮。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弹出一条刚睡醒的信息——
沈确:你去哪儿了?
祁无恙起身,鞠躬:“谢谢您这些年对他的照顾。我该回去了。”
沈齐南一愣,这本是他在这场谈话中该说的话,现在反过来成了对方的收尾,他有些哑然失笑:“……好。”
祁无恙离开了。
片刻,沈齐南低头看手机,发现沈确回了他之前的消息。
:我没事。刚醒
:你见到祁无恙了?
:别乱讲些有的没的,把人放回来,我好得很
:。
沈齐南看着最后这个句号,轻哼了声,放下手机。
行了。这胳膊肘外拐的小兔崽子。
他算是欠他姐这一脉传承的红鸾孽债。
男生最后那不卑不亢的一弯腰,怎么能不说和那位早逝的大画家一模一样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