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二冬 留下。 ...
-
这一顿饭比方才安静了许多。
晚上八点。沈确将糖葫芦的木签扔进街边的垃圾桶,他一边拿着手机,给俞新成丢了个位置分享,一边对旁边人道:“俞新成租了车,等会儿他和我一起回酒店。时间不早了,你的公寓在附近吗,没准能顺路搭车回去。”
祁无恙却答非所问道:“你要走了吗?”
“嗯,不是刚刚说了。”沈确奇怪,歪头看他。
“我是问,你明天要离开这里了吗?”
“是……下午的航班,”沈确眉头轻皱,“怎么忽然问——”
“既然要等的话,”祁无恙打断,“不如上楼坐坐吧,我的公寓就在这边的楼上。夜里很冷,等他到了,你再下来。”
沈确拒绝道:“不用麻烦了,人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俞新成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大概是到了。他毫无防备地点开,一道嘹亮声音便响起:“沈大少你等等啊,特殊情况,我女朋友想吃gelato,但这家店人有点多,可能要晚半个点到你那儿。”
滴。语音结束。
“……”
祁无恙轻笑了下。
这见色忘义的狗东西。沈确牙根痒痒,一旁的人温声递来台阶:“走吗,上去坐坐?”
他认栽,点了点头:“走吧。”
湿冷夜风吹过,楼上的灯亮起,这条街多了一扇明亮的格子窗。
屋内,祁无恙放下一双拖鞋:“想喝点什么。”
沈确边换鞋边道:“水就行。”
脚下木质地板光洁,他直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环视了遍屋内。
衣架上应季的外套,木桌上堆叠摊开的书,窗台边卷藤的绿萝……满是屋主一人的生活痕迹,和他一样标准的单人公寓,不过比他那随手摆放的屋子,这里相对整洁些。
“随便坐,我去倒水。”
“嗯。”
嘴上应着,但沈确莫名不自在。这里的空气与祁无恙身上气息相同,淡淡的橘调香,一呼一吸都是。
有些记忆已经淡忘掉的,感官却仍记得。
他坐到单人沙发上,视线停留在了挂墙的书架上。
在整齐排列的外文专业书中,摆着一张照片。是他。
沈确不喜欢拍照,他自己的照片很少,相册里不是风景就是小动物,剩下的全是无用截图。六年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祁无恙也只拍过一张他在摸小狸花的照片。
书架上这张沈确没有印象,照片只有一边侧脸,像素模糊,而且看环境并不是六年前的滨海县。
他拿起相框,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身:“这张照片是哪里的,你怎么有?”
祁无恙在茶几边弯腰放下水杯,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惊讶:“我在ig上看到的,是一张你和别人的合照,很久之前了。”
合照,跟谁的?
他想不起来,看着人,心头那点疑惑化成一种说不上的诡异:“为什么放在这儿?”
“我想看,只截了你。”
为什么想看?
这问题再问出口就有装傻的嫌疑了,但沈确的确有些措手不及,皱眉:“你什么意思……不,你是故意的?”
祁无恙站在那儿,没说话。
沈确思绪凌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想不通:“你说清楚。”
祁无恙还是没说话。他垂着眼,仿佛做错事一般。
屋内寂静片刻,沈确扣下相框:“算了。正好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走了,你……那个,有事再联系。”
他一动,站的跟雕像一样的人也跟着动了。沈确走到门口,便听到后面的影子低声唤他:
“沈确。”
听起来可怜巴巴的。沈确无奈,回头:“你……”到底想干什么。
“当初我们没有说分手,对吗。”祁无恙靠近他。
两人挤在这个狭小的门廊。阴影笼下来,沈确怔了下:“什么?”
或许因为祁无恙在他面前一直是个乖学生的形象,没脾气。他对他一向没什么防备。
所以当人伸手过来时,他只是看着。然后眼睁睁见那只手越过自己,咔啦一声,扣上了防盗链。
往下,又反锁上了门。
沈确不可置信地扭头,肩上一重。
人低头靠着他,那只手最后牵住了他,声音扑到他的耳边:
“所以,多陪我一会儿吧,别走,不要回去见他。”
沈确觉得一直追问的挺蠢的,但今天他真不明白:“见谁?”
“……”
“你…究竟怎么了,你别这样,祁无恙,你先把话——”他的话音忽然止住了。
有什么湿热的滚进了他的颈窝。
一滴两滴,面前人极力压抑着声响,气息颤抖起来,重复道:“你别走。”
咸涩的泪渐凉,蛰了下沈确麻木已久的心,他安抚道:“我还没走。”
谁知这话一出,反而像是某种刺激,祁无恙手神经质地一缩,抱住他,愈发紧密:“不……我等了这么多年,努力了那么久,才能够靠近你一点。”
“对不起,我不该一时冲动去打你的电话。后来四年,我不清楚你又会哪里去,他们不告诉我,我只能听一些消息,去猜去找,可没有资质和学校政策,我拿不到那里的offer,到不了那里,10850公里,太远了。”
沈确被这一连串砸懵了会儿,喉咙渐渐泛起涩意,哽住。
而祁无恙语速愈发快,几乎有些颠三倒四地说:“我没有办法,我太差劲,更害怕时间越来越长,你会彻底忘掉我……这些年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在乎,现在,只要你多陪我一会儿,这段时间,你不要想其他人好吗,别…别再这么轻易地离开我,沈确、沈确,我真的…”
“等下。”沈确轻声打断,他挣了下被箍的发麻的手,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想看到对方的面容,“你看着我,你好像误会了,我没有、嘶。”
迎上他的是一个带着痛意的吻。
牙齿磕到唇瓣,喘息、淡香和血腥气搅混在一起。祁无恙的确在看着他,鼻尖抵鼻尖,沾着水痕的眼睫轻颤下,眼珠映着破碎血丝。
沈确对上这双眼,胸口闷滞,他抬手挡到前面,后腰撞到冰凉的门把手,混乱道:“等等,祁无恙,我们。”
祁无恙紧抓着他,向前一凑,唇贴到了手心。
柔软湿润的触感传来,犹如电流窜过脊背,沈确脑袋嗡的一白。
细碎画面闪过眼前,酒店,身下柔软的床铺,沉重的眼皮,重影模糊的视线,同样的动作,以及一句微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我好想你。”
手心那处淡疤沾上滚烫的温度,仿佛重新活过来,微微发痒,引得手指蜷起。
“别走。”脑海中的声音与现实重叠,祁无恙半张脸埋进他的掌心,呼吸不稳,哑声说着。
沈确合了合眼,脑内混乱的思绪消散,手往下搭到了面前人的肩上:“你还喜欢我么?”
比起疑问,这句更像是一句自言自语的确认。没等回复,他便搂住人,侧头吻了上去。
……
茶几上的手机已经响起了第三遍。
“手机,”沈确腾出空,吊着声音喘了下,“你让我回下消息,不然,唔。”
黏糊的轻响纠缠不休,布料摩挲,衣角凌乱卷起,空气似乎凝滞成了温热的液体。
许久,一只手总算从沙发上伸出来,摸到手机,在屏幕留着潮热的指痕。
沈确半陷在沙发中,眯着眼,举着手机慢慢戳消息:
我已经走了。忘跟你——
字没打完,手就被一把压下去,闯入的另一只手钻进他发酸的指缝,卷发毛绒绒地蹭到下巴:
“可以关掉吗?”
沈确本来就因为仰躺着打字慢,这下还输了几个乱码:“……你别捣乱了行吗。”
某人却在屏幕上点了下:“发过去了。关掉吧。”
“你。”
剩余话音尽数淹没唇间,原本报复性的咬混在其中,也逐渐变了意味,汲取着,感受着。
窗帘严丝合缝地拉着,室内昏暗温暖,飘浮的气息令人沉迷。
沈确迷瞪着醒了一次。
埋在软枕的脑袋动了动,他侧身,恹恹地伸手盖了会儿眼。
卧室内不见人,留着个缝的门外隐有些动静。沈确赖着没出声,转头,看见了放到床头柜的黑框眼镜。
是祁无恙昨天戴的那副。
鬼使神差的,这副眼镜被拿到了沈确的手上,他把玩似的打量了下,戴上。
哦,没有度数。
沈确盯着天花板,撩起凌乱的头发,正打算起床时,卧室的门推开了。
刚处理完邮件的祁无恙走进来,一滞。
沈确半眯起眼,还等没适应门外照来的光亮,身上便多了一个人的重量,对他道:“很好看。”
“好看什么。”
祁无恙不语,贴过来,他便顺着人亲吻温吞了会儿,在吻化得细碎时仰了仰头,示意好了。他抬手将压着鼻梁的镜框摘下来,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你不近视了怎么还戴眼镜。”
“习惯了。”祁无恙眼里闪过可惜的眷恋,“不戴了吗。”
沈确的脸配什么都有种独特的疏离气质,戴眼镜也是。但现在这样的人戴的这副眼镜,是他的。
半躺在床上的人放下手,眼皮懒洋洋地耷拉着,回道:“接吻会硌到。”
祁无恙眸光微动,又凑近。从昨晚起,他们已经不知第几次亲吻,这似乎成为了视线相触后一件自然发生的事情。
窗帘紧闭着,枕被温暖,耳鬓厮磨,这样的环境太容易没日没夜地犯困。朦胧中,沈确瞥了眼卧室门外的光线,夹了夹指缝中的卷发,含糊地问:“几点了?”
祁无恙微微顿了下:“还早。”
说着,他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