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狼星》弦月西沉

59、西金行番外2: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岁月会做解

　　“唧啾——”

　　伴随尖锐刺耳的长唳，一对矫健又强劲的双翼扇动起来。

　　“好宝儿，你可不能去。”

　　世莱眼疾手快，一把捞回欲出击的佼鹰，速度过猛，锋利的鹰爪在他手上留下数条深深血痕。

　　“有我在还能让你受伤，那小子会嘲笑我到死，以后我在他跟前别想着能抬起头来了。”世莱苦笑，轻轻点了点佼鹰的喙，下一刻，他咬紧牙关，一把抽出深插入肩的白羽箭，带出一片腥红。

　　还好，没有倒刺，亦未伤到要害，手还提得起来，太走运了！世莱心中暗喜。

　　佼鹰不满地转动着脖子，它不喜欢“宝儿”这个名字。佼鹰冲对面眨了眨眼，又对着世莱眨了眨眼，转而又朝另一侧的人眨了眨眼。

　　世莱思考片刻，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对付这个，你对付那个？”

　　“唧啾，叽啾。”（你可真是大聪明）

　　“你想跟昨天那只烤鸡一个下场吗？”世莱满脸黑线，心想它这出去不得被射成筛子。

　　“咕啾，咕唧。”（你这人太讨厌了）

　　摸摸佼鹰不服气的小脑袋，世莱抬起双眸，向四周望去。

　　遇伏了。

　　......

　　羌泽阿克法总担心他会把命落在西金国，没想过他会被困在这小小的勒师国境内吧。

　　世莱舔了舔嘴角，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碧玉流纹玉兰花荷包，轻轻放到鼻下，亲昵地蹭了蹭，嗅着附着在上方的残香，眼底流露出异常温柔的光芒。

　　一别数月，有些想她了，那几株金雀玉兰还等着他回去照料。

　　小心翼翼将荷包收起，世莱朝对面一一扫视过去。

　　周围有百来个武装齐全的将士，将他围在中间，远处有六队人马正在待命，而另一侧还有几十号弓箭手，排场甚大。

　　而他的帮手......

　　低头瞧了眼一脸呆相的佼鹰，世莱大笑起来， “够了，有你足矣。”

　　“唧啾，唧呷——”佼鹰扑腾两下，似乎对这话很满意。

　　......

　　世莱提起银枪，枪头指向对面戴着金色首铠的男子，神色从容。

　　西金国已遭重创，三国不团结，便会被瓦解，一旦西金国被群国攻下，那些一直想瓜分勒师国和戎车国的国家，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时机，世莱深知其中利害关系，他说服戎车王，同意只身前往，想借这次机会，向其他国家展示两国间的合作之心，震慑那些心怀鬼胎之人。

　　此行所选路线，他从未告知任何人，连戎车王都不知情，而这些人却能精准地找到他。

　　世莱：“伊恩，你我也许久未交过手了，来切磋下呗。”

　　世莱细细观察着对面人的表情，羌泽阿克法曾告诉过他，西金国有不少寻人秘术，但需要有祭司的协助。世莱不明白，是什么让西金国跟勒师国之间的关系急剧升温，甚至不顾大局，合谋诓自己来此。

　　难道对付戎车国，比对付那些已联手的众国更重要？

　　“我马都被你们射杀了，还怕我跑啊？放心，你们这么多人，我插翅难飞，还是说，你害怕在下属面前输给我？”世莱浅笑，尾音微扬。

　　伊恩身为勒师国领帅，实力也不俗，他长相粗犷，体格健硕，年龄比世莱大一点，两人也算是老对手了。

　　“想我亲手送你上路？行，成全你。”伊恩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那粗粝的声音同他的长相一样老糙。

　　伊恩抽出刀，摆摆手，示意旁边的人退开。

　　世莱挑起长枪，掌心一转，向下一扣，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刀光闪动，世莱虎口逐渐收紧，拿准时机，一个弓步上前，对着那令人生畏的寒光，抬枪一挥，稳稳接住刀刃，随后顺势将枪身一转，一顿快速猛刺。

　　伊恩心底是震撼的，这人明明肩膀中了一箭，动作却不见丝毫停滞，“穷途末路，跑不掉的。”伊恩反手撩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作为老熟人，世莱很清楚这刀劚玉如泥，“啧，我又没想跑，你既有这么大的野心，判断力就不该跟栗瓜一样脆。”银枪在世莱手中飞快旋转，上挑下刺势如破竹。

　　“哼！勒师国将来必定会成为西域最强的国家。”

　　世莱冷笑一声，目光淡漠，声音也破天荒的阴沉，“你们胃口还真好啊，对那位王子这么有信心？没准人家知道后根本就不想认你们，别忘了他的根在西金国。”

　　伊恩：“......”

　　世莱瞅准时机，将枪狠狠扎入土中，一个回马枪奋力跃起，一脚踹上伊恩胸口，将伊恩踢飞出去：

　　“这种时候就别装听不懂了，西金国那边的两代祭司，个个都精明得很，你不会真以为他们看不出端倪吧？”嘴上虽这么说，但世莱平时没少数落那几个神棍没眼色。

　　“不劳你挂心。”伊恩捂着胸口，刚站起身，一排光束嗖地从他旁边射出。

　　世莱拔出枪，一顿游龙搅水，仍是有些箭擦着他的小腿跟手臂而过。

　　“我让你们出手了吗？”伊恩额上青筋暴起，对着身后的人咆哮道：“滚后面去。”

　　这声怒吼吓得小兵们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

　　......

　　鲜衣怒马少年郎，身披砂砾脚踏阳，夜枕商信梦台外，一枪压下百花开。

　　这是多年前初见世莱时，伊恩心中所想。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一直烙在伊恩心中，可一切终有定数，他要亲手斩杀戎车国猛将，告诉世人，能站在西域顶端的，只有勒师国。

　　这猎物，是他伊恩的。

　　“再来。”伊恩翻动持刀的手，破风而去。

　　好机会！世莱精明地挑开伊恩的刀锋，收手的刹那将枪往前一推，直直刺入伊恩胸口，拔出枪时，他小臂一转，用枪尖在伊恩胸口划拉几下。

　　到手了！

　　世莱心里松口气，快速撤回原位，将拿到手的小块布料火速系于佼鹰爪上，低声道：

　　“好宝儿，快回去他身边，路上莫贪玩，知道吗？”

　　说完，世莱选中离弓箭手最远的一处，使劲一抛，将佼鹰狠狠投向天空。

　　对面也不是吃素的，世莱前脚放走佼鹰，敌方后脚就一声令下，密密麻麻的银箭射向天空。

　　世莱力贯枪身狠狠一划，挑起一阵砂砾，打断弓箭手的连射。

　　“唧啾——”

　　佼鹰扇动翅膀，一飞冲天，在空中盘旋数圈，敏捷地躲开射来的箭，它低头瞅了眼下方的小小人影，最后越飞越远，终不见踪迹。

　　成了！

　　世莱虚脱地笑了。

　　此局难破，幸好，他身边还有它。

　　只要佼鹰能顺利回去，西金国就还有救，戎车国也能得以保全，在阴沟里翻船的，他一个就够了。世莱拭去脸上血迹，他知道羌泽阿克法能读懂他的‘信’，只是，那个怕麻烦的家伙会选择视而不见......还是......

　　......

　　“放走它又能怎样，勒师国境内没有人救得了你。”伊恩抵着刀，捂着伤冷声补充道：“你跑不掉的。”

　　世莱：“这你就不懂了，有的事，只有该懂的人才会懂，不要总把跑字挂嘴边，我戎车国有几个是贪生怕死的？哪怕是女人，也比你们勒师国的勇猛。”

　　不惧四周围堵，世莱面色冷静，继续道：“既命里总归是死，早一步又何妨，残阳已晚，得失皆是命。”东西已成功送出，世莱再无后顾之忧。

　　伊恩缓缓抬手，身后将士摆好架势，弓箭手亦拉满弓，箭矢皆对准世莱，众将只等伊恩一个指令。

　　“这么说，你是做好送死的准备了？”伊恩道。

　　世莱扭过头看着伊恩，突然咧嘴一笑，“你弄错了，我刚刚那句话是送给你的。”

　　伊恩拧着眉，手上动作一顿，问道：“你什么意思？”

　　“我戎车国的儿郎，个个能一马当先，千千万万个铮铮铁骨，是杀不尽的。”世莱提起银枪，一边细细抚摸着这个陪了他多年的‘老战友’，一边言语冷彻：“今次，就请阁下也一同留下性命吧。”世莱高傲地扬起下颚，双眸坚定，缠满杀气的视线牢牢钉在伊恩身上。

　　眼前男人傲睨万物的姿态，让伊恩有瞬间怔忡，在将士的提醒下，他才回过神来。

　　痴心妄想，伊恩心里嘲讽着。

　　“我在西域的名声......想必各位都不陌生。”世莱高举银枪，两脚一前一后，“那么......就请各位努力试着从我银枪下活下来吧。”世莱眼底戾气一闪而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

　　明明只身一人，却仿佛有千军万马之势，恍惚间，伊恩只觉得再次见到了当年英姿卓绝一往无前的少年。

　　“强弩之末，我倒要看看死人还如何蹦跶。你放心，西金国跟戎车国那边，我们会有交代的。”伊恩微眯起眼，压下手势，身后百箭齐发。

　　世莱轻蔑一笑，声音铿锵有力：“岁月会做解答，你且耐心听好。”双目微闭，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

　　银势平地起，一枪穿云去，空中传来幕布撕裂般的破碎声，四周黯然失色，只有晚霞染上血色。

　　猎杀开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