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3 老师与野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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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盟军校属下远航舰，指挥室。
“嘀。”
清脆的提示音短促地响起，一双布满细碎伤痕的小麦色大手撩起盖在脸上的军帽，稳稳地扣在头上，笼住指节长的黑色短发。
帽檐阴影下，自浅眠中苏醒的赤红兽瞳转向光屏，困意也随之消散，露出鲜亮的底色和兴味。
光屏上，【学员集合完毕，本次考核结束，请奥恩教官带队回校。】的通知滚过，本次生存考核的成绩随之弹出。
【任务完成率86%，考核通过率92%。】
这是一组足以载入史册的惨烈数据，对于带队的教官来说，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
“哈——”怒火被尖锐的犬齿磨变成笑音，高大的男人仰靠在指挥官的座椅上，身体舒展，漆黑的军靴搭上铺满文件的桌面，发出闷响，“联盟军校有史以来最废物的学生，竟然出自我的手下。”
奥恩几乎能想象到那群同僚看到成绩之后，会露出怎样轻蔑的神情了——或许不是轻蔑，而是怜悯，怜悯他奥恩将永远被钉在名为“无能”的耻辱柱上——混账！！
“嘭！！”
特质金属打造的办公桌被踹飞出去，将舱壁砸出一个深坑，提示危险的警报声随后响彻整个远航舰，同时被紧急制动的还有全部的应急灯光。
“奥恩教官，请问……”奥恩腕间的通讯器传来语速极快的询问。
“闭嘴，”奥恩深呼吸，深邃的五官在闪烁的红光下显现出鬼魅般的阴鸷，“全体集合，把那群蠢货给我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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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而来的阴影在一瞬间将整个集合地点笼罩在内，你抬头，一座宏伟的巨型舰船正在下落——不，应该说是“正在逼近”。
就像电视剧里的人无法避开迎面而来的汽车那样，你明明在扑向自己的钢铁巨兽上感受到了极汹涌的恐惧，但你却没有办法控制自己挪动一步，甚至连眨眼和呼吸都无法进行。
完了，你现在只有脑子能有限地活动一下，挤出毫无营养的想法。
幸好你并非独行，坐在你身侧的那罗斯特反应极其迅速地将你拢入臂弯，带离危险区域。
与巨舰拉开安全距离之后，那罗斯特第一时间松开了环抱你的手臂，行云流水地单膝跪地，俊朗的脸庞上满是自觉冒犯的歉意：“——”
薄唇开合，那罗斯特正在说话，可你一个字也听不见。
你好像聋了。
你伸手敲了敲别在耳朵上的通讯器，一片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是好像，你就是聋了。
难怪你对这艘庞然大物的靠近一无所察，你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如此。
“那罗斯特，”你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摇了摇手，“我听不见了。”
眼前人脸上的羞愧随血色褪成死寂的苍白。
按理说，突然的失聪应该让你方寸大乱，但你看到那罗斯特和他身后同学如坠地狱的神色，那点刚刚冒头的紧张便烟消云散了。
“别紧张，除了听不见外没有别的不舒服，应该只是暂时性的，”你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没法控制音量，于是干脆用你直觉里最轻柔的语气说话，“冷静一点，好吗？”
你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们，唯恐他们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那罗斯特紧抿的唇线微微颤动，浓密的睫毛随着点头的动作低垂，遮住被哀痛浸透的金色，像一头被自责淋湿的幼狮。
你想了想，轻轻抚摸他的黑色短发，掌下随之传来轻盈的细痒：“乖孩子。”
脱口而出的称呼对你而言只是哄人的套话，用得毫无负担，但对于听到这三个字的联盟子民来说，就热切得突破阈值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诞生于生殖舱的他们虽然万分有幸继承一位伟大女士的基因，受赏百年光阴，但实际上，他们从未真正意义上地拥有过母亲——没有母亲的生命体即使经历需要照看的幼儿期，也不过是灵魂空洞的残次品，没有人会将他们视作“孩子”，包括他们自己。
或者措辞严谨一点——没有人会将他们视作“完整的人”，从生到死，无论生死。
他们早已清楚这一现实，也不会生出任何妄想。
最多，最多最多，在时间尾声，幻想自己投身自然，得以化作宇宙的养分供奉神明，助联盟在她们的荣光下长存。
可是你降临了。
你给予他们不敢奢望的慈悲，你称呼他们为“孩子”，你视他们为人，完整的人。
即使他们深知，生长于另一文明下的你恐怕并没有多余的想法，只是善良地表达安抚，但他们还是选择了装聋作哑，卑劣地窃取这份幸福。
“——”
你看到他们齐齐开口，但你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没办法，你这位地球遗民，实在不具备读外星唇语的本领。
不过很快，你也没有心思去猜他们的话了，因为你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站着的人。
来人从巨舰走出，身形魁梧，似乎比那罗斯特还要高一个头，自远而近，仿佛一座行走的战士雕塑。
更恐怖的是，你能感受到那个因为距离与逆光而看不清面容的人正在盯着你。
五感敏锐的学生们自然比你更早发现对方的靠近，他们纷纷起身，像无数矗立在神殿前的石柱，哪怕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在向外来者传达守卫圣地的决心。
……这个人应该就是他们的老师吧？你下意识站起身，觉得应该给予老师应有的尊重。
你要主动打招呼吗？可是你现在什么也听不见……
犹豫关头，人总会下意识寻找自己认为可以解决困境的存在，于是你看向了与你一路同行的两支小队。
也许是感受到了你的视线，背对着你的霖迈前一步，迎上他没资格直面的教官。
放在平时，奥恩绝对会狠狠教训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但他看到了人群之后的你——从捕捉到你影像的瞬间起，经验老到的奥恩就确定你是生命体而非仿生人，只是不确定你是哪一种生命体——奥恩的直觉告诉他，你是人类，但在考核之前仔细检查过这颗星球的总教官很清楚，这里不可能有考生与教官之外的人类。
你是从哪里、怎么来的呢？奥恩从未这么好奇过一个问题的答案，为此他容忍了霖的放肆，沉默地听完了与你有关的所有汇报。
……真是奇迹，奥恩听到了自己心脏震颤的声音，他朝霖微微点头，抬步走向你。
你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凶悍，这是你对他的第一印象，其次才是令人咋舌的高大和一目了然的英俊。
“——”
男人在离你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单膝跪地，极具压迫感的健硕的身躯矮下一截，姿态不可谓不臣服，但本该垂首的他却一直用那双艳丽过头的红色兽瞳看着你，从俯视到仰视，始终不躲不闪、专注灼热，就像……一条迫切认主的野狗。
只等被认定的主人点头，就要扑上前摇尾乞怜，求得一枚项圈。
你不太敢扶他了。
你怕他舔你。
等等，你又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怎么能因为一个眼神，就这样揣测人家的心思？
你一边腹诽自己不讲道理的胡思乱想，一边顺着直觉蜷起准备伸出的手指，只朝人笑着点了点头：“老师你好……你先起来吧，我不是很喜欢别人跪着。”
你怕折寿，虽然你今天已经被跪了几十次了——单膝跪地应该还好吧？你麻木地想，不好也没办法，你的反应速度远不及跪得争先恐后的考生们，想拦都拦不住。
直到看到你藏不住紧张与尴尬的微笑，奥恩才彻底相信了霖的话——你的确来自另一个、与联盟无关的时空——奥恩不想用任何“孱弱”、“胆怯”之类的词汇形容你的与众不同，但这位凭借军功从混乱星系升迁至主星系的军官离礼法和文学太远了，他想不出什么得体的形容词。
向来厌恶咬文嚼字的奥恩这次却没有放弃思考，而是瞧着你的脸，认真地思索措辞。
你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他怎么不动？难道是你刚刚说话的声音太小了吗？这几天的经历让你下意识将问题归咎于自己，毕竟以他们恨不得将你供起来顶礼膜拜的态度，你很难想象会有人故意晾着你。
奥恩确实也没有任何“晾着你”的想法，他一找到与你相配的词语，便立刻垂首补全礼节，再按照你的吩咐站起身：“——，——”
他说了好长一句话，神色平静，那些让你不安的狂热消失得干干净净。
应该是正经话，可是，他不知道你现在听不见声音吗？你想，还是他有必须要和你说的话呢？比如征求你的意见，询问你愿不愿意跟他们离开。
未经本人允许，擅自带走一位女性，在这个时代肯定是重罪。
非常合理，于是你朝他点头：“嗯，我们去圣城吧。”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你猜错了，“去圣城”这种类似“送我回家”的话，也适用于绝大部分的情况了。
你真是天才。
奥恩不出你所料地点了点头，然后出乎你意料地再一次跪了下去，并朝你伸出了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
这种姿势你在那罗斯特身上见过，是邀请的意思，邀请你将他视为交通工具，乘坐他。
所以他刚刚问的是需不需要他为你代步？！
……你可以反悔吗？
好吧，你很清楚自己可以反悔，别说反悔了，你踹他两脚，骂他痴心妄想都可以——但你不会这么做——你只是有点怕他，又不是不知好歹。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辛苦了。”
奥恩的脸上浮起很浅的笑意。
被人托在手臂上的感觉很不妙——虽然你坐得很稳，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但是稍一偏头，就能与奥恩近距离对视的亲昵姿势让你心跳得近乎疯狂——你怀疑自己再不找话题转移注意力，就会因为心率过快晕过去。
“那个……”你努力找话题，“你知道他们的成绩了吗？”
应该不是很好，毕竟第二小队和第六小队都为了你放弃了考核。
奥恩点头，微笑地说着你听不见的、语气森冷的话：“回去自己领罚。”
和没有给考生眼神的教官一样，自知成绩惨淡的学生们看着你的背影齐齐应是。
无论原因是什么，没有完成考核内容都是事实，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惩罚接受良好，甚至可以说是愉悦。
耳不聪的你看着奥恩温和的神色，觉得他此刻心情不错，没有被不佳的成绩影响情绪，当然，也有可能只不过不好意思在你面前失态。
“我就知道老师你一定不会怪他们的，”你笑盈盈地，“你真好。”
准备回去就让那群废物在医疗舱躺三天的奥恩缓缓点头：“……当然。”
你满意了，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的、钢铁铸就的金属巨兽，紧张又期待。
真可爱，奥恩想。
余光里再动人不过的美景与萦绕在呼吸间的芬芳香味，让奥恩的身体进一步紧绷。
他不是故意的，但你因为被臀下鼓动的肌肉吓到，而慌不择路地抱住他时，他无耻地尝到了透骨的甜蜜。
好香，好甜，奥恩知道自己的想法大逆不道，但他真的……好喜欢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老师与野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