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2 集合点 无需多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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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森林安静得过分，你躺在铺着作战服的矮床上，只听得见屋内篝火燃烧木材时发出的“噼啪”声。
或许是因为白天睡了太久，又或许是不久前有关地球的话题令你精神亢奋，你现在一点儿也不困，翻来覆去，怎么也感觉不到睡意。
早知道就不和他们说自己要睡觉了，你想，一言既出，你现在总不能起身出去，让已经休息或是在守夜的他们陪你聊天吧？那多不好呀。
百无聊赖的视线越过只你一人的小屋，钻出半掩的门缝，落在另一簇篝火旁的几道高大身影上——将作战服脱下给你铺床的第二小队的成员们靠着武器或木桩睡觉，火光将他们白皙的皮肤映得艳红，也让沟壑纵横的肌肉线条愈发深邃，尤其是块垒分布的腹肌和没入腰带以下的——你无意识地咽下口中漫过舌面的津液，从眼前景象与黄昏时分的拥抱中回过神来，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不怪你，你为自己的沉迷找补，你只是个普通的女人，如何能抵挡送上门的美味呢？
至于因为看到眼前景象，联想到黄昏时需要你用拥抱“原谅”的、令那罗斯特尴尬的东西，猜测他们这些外星人是不是有着特殊的生理结构，也全部属于“人之常情”。
视野转动，你悄悄看向分散在更远处的、正在守夜的第六小队成员们，观察他们有没有发现你的“人之常情”——
拜亚德斜靠着巨树树干，游戏般抛接手里寒光凛冽的匕首，水汽尽褪的红发被晚风轻轻吹动；以撒正在给篝火添加木柴，精致的侧脸被暖光晕染模糊，垂挂在肩上的银色发束金辉璀璨；塞里斯抱着双刀发呆，白净漂亮的脸与柔软的银色短发贴着刀鞘，淡粉色的唇微抿成线；修细致地护理着他的狙击枪，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摩挲黑色的金属枪管，火光在指缝间跃动。
——没有，他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你松了口气，裹紧身上充作薄被的作战服，翻身面向墙壁，开始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你闭上眼睛，三只羊，四只羊……
被刻意放缓的呼吸融入卷过草叶的柔和晚风，隔着两簇篝火，本该不被任何人发觉，但正待在木屋之外的、你以为早已休息或认真守夜的几位少年，全部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份令人沉醉的轻柔，无一例外。
没有人能在你的身侧安然入睡。
对于第二小队和第六小队的成员们来说，此夜注定无眠。
痛苦地、幸福地无眠。
你再一次见到太阳，是在被肉汁浓香勾出梦境的清晨——木屋外阳光明媚，将一切照得灼眼，你眯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在饥饿的催促下慢吞吞地爬下床。
“早上好呀。”你穿好衣服走出木屋，和正在做饭的他们打招呼。
在你醒来的瞬间就已察觉到的少年们压抑着起身行礼的本能，用仿佛才发现你靠近的神态回应你。
“小姐，早安。”声线整齐划一。
同时响起的问安让你有一种身临阅兵仪式的错觉，身体也不自然地紧绷——这细微的变化当然逃不过这群卓越学员的眼睛，他们悔恨地屏住呼吸，懊悔自己在礼节上的失误——他们竟然让你感到了不适。
这是犯罪，毫无疑问。
年轻的学生们完全没有侍奉女性的经验，也不敢询问你不适的缘由，只能兀自羞愧，悔恨他们在你睡醒之前得出的“小姐不喜欢他们过于拘谨，所以问好的时候不要起立行礼”结论还是太过粗浅，无法修饰他们的粗俗，难登大雅之堂。
而你对他们百转千回的思虑一无所知，因为你刚刚的反应不过是听到响亮声音时下意识产生的，并没有特别的情绪。
如果你知道他们现在所想，一定会瞠目结舌地感叹他们过于敏感的神经。
早餐过后，霖向你汇报了今日的安排——两个小时后考核正式结束，他们将护送你前往昨日离开的森林，抵达学校划定的集合地点。
“……以一切起誓，联盟军校会第一时间将您安全送回圣城，请您放心。”霖微笑着与你对视，语气温和而肃穆。
其实你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虽然你与他们相识的时间不长，但短暂相处间发生的一切让你确信他们对你的真心——你要是再不信，他们恐怕就要剖出真心了——物理意义上的。
“谢谢，”你回以微笑，“遇见你们真好。”
霖呼吸停顿，两秒后才像是找到自己的灵魂那样，随着缓缓呼出的气息哑声回答你：“……这正是我想说的，小姐。”
遇见你是他们此生绝无仅有的、不可复刻的奇迹。
如果他能在与你分别的那一刻死亡，他的人生将绝对完美，因为他无需经历不得见你的痛苦，但如果他长久地活下去，他也能不断通过回忆，重温这段美好的时光。
无论生死，你都赐予了他幸福的可能，这是这个时代绝大多数人渴望而不可及的。
他难以抑制的动容神情也触动了你，你脱口而出他的名字：“霖。”
短促的音节掠过耳膜，霖微微倾身向你，搭在宽阔肩上的深蓝发丝滑动，溪水般淌下：“我在。”
“我以后可以去找你们吗？”你眨了眨眼，很不好意思似的弯动嘴角，“会不会不方便呀？毕竟你们是军校的学生，应该管得很严。”
岂止是“很严”？包括联盟军校在内，星际联盟属下所有的军校都会以军规严格管制学生，违反校规即违反军规，将与犯罪军士接受同样的、常规法律都无权干涉的军法惩处——你绝不会想知道其中细节的，因为死刑在其中都只能算是中轻刑。
但是霖在你的笑颜前回忆不起校训军规里的半个字，他引以自傲的头脑彻底停转，身躯先意识与理智一步靠近，单膝跪在你脚边。
“您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担忧呢？您想见我……”我就算死也会爬到您的面前——这种话太冒犯了，对小姐的耳朵来说是亵渎，于是霖重新措辞，“您愿意接见我们，星际联盟军队上下都将视作头等大事与无上荣耀。”
军事化管理之下，学生擅自与外人会面当然是违反校规的，但你之于联盟军方怎么会是“外人”呢？
你是“主人”啊。
“头等大事与无上荣耀”？好夸张的说法，你有点被吓到了。
这个时代对女性的尊崇一直在刷新你的认知。
“……这样啊，”你故作镇定地点头，“我知道了。”
休息片刻后，你们启程前往森林内的集合点。
下过连夜大雨的森林在复晴的天空下熠熠生辉，充满清新的、令人愉悦的气息，你们穿行其中，被偶尔滴落的微凉露珠洇湿衣料与发丝，一点点染上来自植物们的、混杂而芬芳的香味。
靠近划为集合地点的范围，你听到了不远处的闲聊声。
“……还要等多久啊？他们也太慢了吧。”
“终点任务所在区域不同，回程时间当然不同。”
“说起这个，二队的任务地点和你们队一样吧？怎么没一起回来？”
“别提了，我们在那等了十几个小时都没看见二队的影子，也不知道是不敢去做任务还是被淘汰了。”
“谁能淘汰他们？六队？十三队？”
“不是十三队，他们和十六队一起去了海区。”
“你怎么知道二队没去海区？万一他们放弃任务，直接选择通过猎杀刷积分呢？这种事情霖那家伙肯定做得出来。”
“那罗斯特能同意？”
“你为什么觉得那罗斯特不会同意？他是什么好东西……嗯？”
正说话的高大少年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挑眉回望，一眼就看到了打头的那罗斯特和霖，咧出一口森白的鲨鱼齿：“哟，你们来得还挺巧。”
“老师们还有一会儿才到，”有人起哄，“单挑群殴都来得及哦！”
热热闹闹的调笑声戛然而止，因为落后几步的你走进了他们的视野——摄人心魄的、不合时宜的梦幻剪影——女性。
刚才还笑嘻嘻打趣的众人表情骤变，或冷戾或惊诧，都直勾勾地盯着你瞧，然而你还没来得及感到不安与恐惧，那些锋利的视线就被几道宽阔的背影隔开了。
“西尼亚！！”鲨鱼齿目眦欲裂，悍然举枪，连扣了几下扳机才想起来自己刚卸了子弹，又利落地装弹，“我这就送你去死！！”
误将制作女性仿生人的罪责归咎于机械制造特招生的不止他一个——刀光剑影齐齐闪动，直到殿后的第六小队也迈到你身前，瞬息之间压近的杀意才猛地停滞，凝固在距离你们两三步的地方——饶是怒火上头，他们也清楚六队那几位绝不可能容忍女性仿生人的存在，更遑论维护，除非……除非这位女性不是仿生人，而是一位真正的人类。
一位神圣的、尊贵的小姐。
有可能吗？理应由军队护卫出行的小姐有可能出现在这里吗——当然不可能！一定是六队那群色欲熏心的蠢货背叛了信仰，臣服在你足下——可是，万一呢？万一你真的不是仿生人，而是人类呢？
纷乱的思考最终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因为你在不明情况的安静下，小心翼翼地从那罗斯特身后探出头，再次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就像是几秒前先于理智对同学出手一样，他们的身体再次遵循本心的意志，单膝跪地，向你行礼。
无需多虑，你的存在即可证明全部、胜过一切。
虔诚的信徒认得出他们的神明。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 集合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