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月亮 你有点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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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轻轻揭开医疗贴布，那在几个小时前还如血洞般骇人的伤口已经结痂了，殷红的血痂烙印在白皙的肌肤上，随着紧绷的胸肌在你的视野里起伏，仿佛雪域山巅盛开的艳色花朵。
按理说，你本来应该觉得心疼或者害怕的，但你看着眼前的肌肤如涨潮般涌上一层又一层粉色，竟然觉得有些漂亮。
你连忙默念了几遍“非礼勿视”。
“很疼吧？”你轻声安抚他，“我会温柔一点的。”
拜亚德屏住呼吸，控制胸膛不再起伏，方便你动作：“……谢谢小姐。”
你将新的医疗贴布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他左胸的伤口上，又用指尖一点点抚平、压紧贴布微微翘起的边缘，这个过程中，你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拜亚德肌肤。
每次触碰的瞬间，你都能听见难耐的、颤抖的闷哼声，仿佛你那毫无杀伤力的手指，给他带去了多么可怕的折磨似的。
——你当然不是故意的。
虽然他的皮肤温热细腻，令人很难不想继续抚摸，虽然他的反应像动物幼崽的“咕噜”声般可爱，叫人想要变本加厉地欺负，虽然……但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为了证明这一点，不让他们误会你是个趁人之危的变态，你在处理好医疗贴布后就收回了手，用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提醒他：“换好了，你可以穿上衣服了。”
拜亚德深呼吸，慢慢放松紧攥着作战服的手：“……是。”
他动作迅速地穿上了贴身的黑色背心，却没有拿起那件放在腿间的作战服，只眼神涣散地看着一旁沐浴在黄昏余晖里的草石，像是被什么你没发现的奇景吸引了。
你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没眼色地问他为什么不穿上外套。
“德罗拉，”你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银发少年，拿起你刚刚顺手放在腿上的、拜亚德换下来的医疗贴布，“这个放哪呀？”
德罗拉：“交给我处理就好。”
德罗拉将你手上的贴布拿走，收进了背包里。
你被他的背包吸引：“这是你们学校统一发的吗？感觉里面什么都有诶。”
德罗拉点了点头，漂亮的银发轻晃：“是的，除武器由学员自选外，所有的装备都是学校根据生存类考核的要求统一配备的。”
生存类考核，你默念了一遍，是呀，他们本来是在考试的。
你担忧地看着德罗拉：“你们因为我放弃了考核，学校会不会惩罚你们呀？”
事实上，这个问题早在你得知他们选择保护你而不是继续考试时就想问了，只是那个时候你和他们之间还太过陌生，你不敢问，害怕会动摇他们的决心。
虽然现在距离那会儿也不过几个小时，但你已经确定他们不会为了考试抛弃你了——别说考试了，你想，就算你让他们放弃生命，他们恐怕都不会有片刻的犹豫。
“不会，”德罗拉认真地看着你，火焰般色彩热烈的眼眸映照出你的眉眼，“保护您的安全，是联盟公民首要的责任与义务，它的优先级高于一切。”
他的语气和神色太过认真，以至于显得有些虔诚，衬着赤红的瞳色，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
你受这份艳色震撼，真心话代替感谢脱口而出：“真漂亮。”
德罗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凌厉的弧度撑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显出几分风格突兀又讨人喜欢的可爱。
“我是说……”你本来打算随便说点什么，揭过这个话题，可你看着他为了掩饰羞涩而快速眨动的眼睛，又忍不住想继续逗他一下，“你的眼睛真漂亮。”
德罗拉呼吸骤停，好一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回答你，胸膛随着呼吸缓缓起伏：“……您过誉了，这实在不值一提。”
好红啊，你暗暗惊叹德罗拉脸红的程度，像苹果一样，也不知道甜不甜，是脆的还是粉的。
你对自己看到的美景心满意足，丝毫不吝赞美：“我说的是真心话，德罗拉，我很喜欢你的眼睛，像太阳一样——你知道太阳是什么吗？”
德罗拉当然知道！那可是“太阳”！
如果说出这种话的不是你，他会立即拔刀，斩杀胆敢口出狂言的疯子，但说出这句盛赞的人是你，他便半分负面情绪都无法产生了，而且他在通讯器的提醒下意识到，你口中的“太阳”指的并非是他认为的、悬于联盟之上的光辉象征，而是一颗普通的恒星。
“……您的家乡、太阳系的中心体。”德罗拉将通讯器里的释义复述了一遍。
你点点头，笑盈盈地：“也是对我来说最温暖的东西。”
德罗拉不堪承受般垂下眼，避开你直白的视线，一两秒后，又像是想起了你对他眼睛的喜欢，强迫着自己抬起颤抖的睫毛，为你呈上水光浮动的猩红宝石。
“我明白了。”德罗拉神情荣幸。
他打定主意，等到分别，他就将自己的眼睛剜下送给你，供你回忆家乡星系的黄矮星——想到你有可能将自己的眼睛留在身边，时常或者偶尔赏玩，德罗拉就兴奋得战栗——他的眼睛竟然拥有这样幸运的、无数人求而不得的机遇！
直觉告诉你，眼前这位呼吸变得急促的少年在想危险的事情。
“不管你明白了什么，”想到不太美妙的血腥经历，你那些旖旎的心思一下子烟消云散了，“但你肯定明白错了！”
德罗拉小心翼翼地放低声音：“您不是想要我的眼睛吗？”
你就知道！
“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深感无力，“我看上去很残暴吗？”
“小姐您是最温柔的神明，宇宙中再也不会有比您更完美的存在了。”德罗拉断然道。
虽然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会将这种合理的命令与“残暴”扯上关系，但德罗拉绝无可能反驳你，因为你不会有错，出问题的一定是他自己，是他太过愚钝，不能理解你的语意。
难道是小姐嫌弃他过于卑贱，不配长伴于自己身侧吗？德罗拉失落而释然，这才合理，这才正确，无论是他还是他的眼睛，本就没有资格享受这无上的荣光。
你敢肯定，德罗拉又在曲解你的话，不然他的表情不会一下子暗淡成哀怨的模样。
“德罗拉，”你伸手，指尖滑过他的下颌线，将他的脸捧向你，“你在想什么？不许欺骗我。”
德罗拉因为你的靠近而浑身僵硬，他握紧了拳头，拼命压抑一切他绝不愿意在你面前展露的欲望：“我在想，您不愿意接受我的眼睛，是因为我……没有资格吗？”
他其实想用“卑贱”形容自己的，但是他觉得你恐怕不会乐意听到这种下流的词汇，才改成了“没有资格”。
圣洁的耳朵不该被肮脏的词汇玷污，那无疑是亵渎。
好吧，你早该想到的，你咬牙切齿地想，他们的脑回路和你、和正常人完全不同！
既然言不能语，那就用行动表明态度——你凑近德罗拉，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他的眼尾——这是你能想象到的、最激烈与直白的方式了：“我……”
“嘭——！！”
打断你的是同样激烈的反应，不过传出巨响的不是德罗拉，而是坐在旁边的塞里斯。
你循声看过去，塞里斯正低着头，精致的五官被银色短发遮得严严实实，令人看不清神情，只有手边碎成木屑的矮凳漏出些许端倪。
“不小心弄坏了，”塞里斯仰起脸，眼神和声音饱含歉疚，“吓到您了吗？对不起，请小姐惩罚我吧，我愿意接受任何，折磨。”
通讯器在翻译最后一个词的时候卡顿了半秒，最终给你的答案是“折磨”，而不是它翻译过的“惩罚”，可见塞里斯说了什么恐怖的词语。
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你省心！你有些恼火，在受折磨的人明明是你！
你深呼吸一道，转回视线，看向德罗拉，继续未完的话：“我从来没有轻视过你，所以你也不要再妄自菲薄了，好吗？”
在德罗拉复杂的神色中，最一目了然的情绪的感激：“好的，小姐。”
不管他到底领会了多少你想表达的意思，至少他不会自残了，你松了一口气，收回贴着滚烫皮肤的手，抓向塞里斯的衣袖。
“小姐？”塞里斯可怜巴巴的表情凝固，变得紧张无措。
“笨蛋，比起我有没有被吓到，”你将他那只疑似拍裂木桩矮凳的手抬起，“你现在更应该关心自己的手……”
露在你眼前的手掌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白玉制品般漂亮无瑕。
你看了看地上的碎屑，又看了看塞里斯表情空白的红脸：“塞里斯你……是人类吧？”
即使早就知道了他们的身体素质超凡，你也没想过他有徒手碎木的能力，毕竟你是来自几千年前的脆弱古人，生长在考场里的树又不是。
“是的，”塞里斯有些恍惚地补充，“按照联盟对‘人类’的定义来归类，是的。”
“没受伤就好，”你再次更新了对他们的认知，“无论什么情况下，我都不希望你受伤，至于那些‘惩罚’、‘折磨’之类的话，也不要再说了，我不会那么对你们的。”
正常的人类都不会那样对待同胞的，你很想吐槽他的观念，但又担心触及这个时代的底线或禁忌，只好咽下。
你的声音轻飘飘地落在塞里斯的掌心，玉质的手微蜷，又展开，像蜗牛探索未知的触角。
“小姐，”蜗牛被安全感紧紧包裹，塞里斯也彻底回过了神，“一切谨遵您的命令。”
哄完了极具自毁倾向的年轻人，你长舒一口气，等待晚饭，即使你现在一点儿也不饿。
晚餐的内容全部都是你表达过喜爱的食物，色香味俱全地摆在一起，哪怕你本来不饿，也被勾起馋虫，吃了一小盘肉和两杯树汁。
为了消耗过剩的能量，你接受了霖的提议，在他和西尼亚的陪伴下绕着营地散步。
“太阳下山了，”你仰望天空，与你熟悉的夜幕不同，这里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繁星，“你们的‘太阳’叫什么名字呀？”
“■，”霖说了一个三音节的词，“它的意思是‘神明的眼睛’。”
也就是“女性的眼睛”，你突然明白德罗拉的反应为什么那样剧烈了。
你感慨：“看来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呢。”
西尼亚：“等您回到圣城，您可以学习任何您感兴趣的知识。”
“圣城？”你捕捉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名。
“神明的居所，联盟的中心，茫茫宇宙间最神圣、纯洁与伟大的圣域，”霖为你解释，“等考核结束，您将被接回圣城居住，那里会为您提供您需要的一切。”
你总结了一下：“联盟的女生宿舍？”
霖表情微妙：“……您可以这么说。”
是“可以这么说”还是“你可以这么说”？
你被勾起了点好奇心：“你们能和我说说圣城的模样吗？”
霖愧疚地摇了摇头：“除非成为圣城的仆从，男性是不被允许进入圣城的。”
女生宿舍，男生止步，你理解：“那我进去圣城之后还能出来吗？”
“当然可以，”西尼亚郑重点头，“您想去哪里都可以。”
你心跳加速：“包括地球吗？”
“包括，”霖语气委婉，似乎很担心自己的话会令你伤心，“但是现在的地球并不宜居，小姐，您去的话需要做好防护。”
你想起了他们之前对地球的称呼——Y-AT12——一颗被联盟发现时就已经人类尽绝的星球。
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你不愿想象人类灭绝千年的地球会变成什么模样，更不愿做好所谓的“防护”回去亲眼见证，这显得你像个陌生的外来者。
“……那就算了吧。”你轻声说。
只要不去看，地球就还是你记忆中的家乡，静静地、永远地等在千年之前，等你回家。
原来这就是“近乡情怯”啊，你有点难过，但你没有流泪，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月亮。
“我想睡觉了。”你对他们说。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