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南》砚生苔

40、百日 两人刚进教

　　两人刚进教室时，放学铃声突然响起，教室里的同学像是泄洪一样汹涌而出，差点撞倒了水霖。
　　岑楠今天有些一反常态，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心不在焉的样子。水霖背着早早收拾好了的书包，靠在教室后门处等她。
　　两人并肩走在校道上，路灯将香樟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岑楠反常地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那里有个磨破的小口子，线头支棱着。
　　“你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的样子。”水霖率先开口道。
　　岑楠继续保持沉默，顺脚轻轻踢了一片落在地上的枯叶。
　　“其实还好。”她叹了口气，“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眼看着倒计时从300多天到现在只剩下100天了，自己好像还什么都没学到。”
　　水霖轻轻点点头表示理解，她无比清楚地知道岑楠把成绩看得很重。
　　岑楠突然停下脚步：“水霖。”
　　水霖也停下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静待着岑楠开口。
　　“如果我要是和你考不到——”
　　还没等岑楠把后面的话说完，水霖就急着打断了她的话：“这种事情，没有如果。”
　　她又补充道：“如果真的考不到一起，那我们就去一个城市，如果一个城市都到不了，那我们考研就考到一块……反正未来的路还那么长。”
　　水霖看着岑楠的眼睛，眼里赤诚、热烈，有泛起一丝怜悯之意。
　　岑楠之所以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因为在上学期后面几次考试当中，水霖由于主科的强大优势，很快就轻而易举挤进了班级前五的位置，虽然分数相差不大，但自己仍在前十的边缘徘徊。
　　岑楠的鼻子泛起一阵酸意，她抿着嘴低下头，又抬起来，再次和水霖对视上。
　　这一次的对视，两人没有任何的闪躲和回避，全是对未来的期望和对现在的感激。
　　“那我们一起加油。”岑楠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好——”水霖点点头，眼神里满是坚定。
　　对于两人来说，考上同一所大学早已不是简单的憧憬，而是一种近乎固执的信念。
　　把岑楠规划进自己的未来里，这似乎已经成为了水霖心里任何事都不能逾越的想法。
　　她对岑楠是喜欢还是友情，这个概念在她心里也越来越模糊，毕竟现在摆在眼前的大事只有高考。
　　这可怕的占有欲成了她心头的一股暗涌，比起自己没能和岑楠在一所大学，她更害怕会有别的人取代她在岑楠心里的位置。
　　岑楠的出现像是一束光照进了水霖已经发霉的生活里，她害怕这束光会在自己人生中昙花一现，她希望能陪岑楠一直走下去。
　　“一定要带岑楠去更远的地方。”这个念头给了水霖无限的动力，比任何一个老师的督促和劝说都要管用。
　　如果自己没有遇到岑楠的话，可能早就因为多次违纪违规被学校开除了，或许可能早就沦落到整天浑浑噩噩、度日如年......
　　是岑楠的出现让她慢慢地磨平了自己身上的棱角，让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脾气也收敛了许多。
　　水霖知道就像沈月华说的那样，这样的想法真的很傻，但自己好歹找到动力了，即使根本就不是为了自己。
　　青春本就是一场毫无逻辑的执念，就像宇宙中有亿万星辰，只有她一颗点亮了自己。本该有千万种可能，但是在水霖的心里，如果自己的未来里没有岑楠的话，那也没有什么值得她期待的。
　　2月26日，初春的清晨仍带着料峭寒意，阳光却已刺破云层，将淡金色的晨曦泼洒在操场上。
　　天空中还浮着几缕薄云，风掠过时挟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却怎么也吹不散高三千余名学子蒸腾的斗志和朝气。鲜红的横幅在风中翻卷，最显眼的那一幅烫金的“百日冲刺，决胜高考”八个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像一柄出鞘的利剑，晃得人眼眶发烫。
　　全校高三学生身着蓝白色相间的校服整齐列队在操场上，如同一片翻涌着浪花的海洋。
　　水霖站在人群中，由于身高的原因没能和岑楠站在一起，她看上去有些不太精神的样子，低着头手里不自觉地玩弄着发下来的红色飘带。
　　校长站在主席台上，双手撑住讲台边缘，话筒里不断迸出慷慨激昂的发言：“十年磨剑，今朝试锋！……百日冲刺，决战高考。”他脖颈上的青筋随着提高的声调若隐若现，时不时挥舞着的手臂在阳光下投下晃动的影子被拉得很远。
　　沈月华穿着整洁的校服，马尾高高扎起，背挺得笔直，手里攥着演讲稿，神情沉静而坚定地站在主席台侧面，时刻准备着上台发言。
　　“下面有请学生代表发言——”主持人的声音让她猛地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直达胸腔，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热意。演讲稿上的字迹突然变得模糊起来，她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但当她迈出第一步时，脚底下传来的实感忽然让一切安静了下来。
　　她目光扫视着主席台下面的人山人海，每一位同学的脸上都浮现着坚定的眼神。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孤单，这一千多个并肩作战的日夜，三百多个晨昏与共的身影，所有的紧张和恐惧，此刻都化作了她无形的力量。
　　她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到发言台前，手中的演讲稿攥得更紧了些。
　　“尊敬的各位领导、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沈月华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起初带有一丝紧绷，但很快便如流水般顺畅起来。
　　水霖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之后猛地抬起头望向主席台——还真是沈月华。水霖瞪大了眼睛，啥时候华子这么出息了？
　　“我是来自高三（一）班的学生代表沈月华。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距离高考也只剩100天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字字铿锵，每一字、每一句都能直击内心。
　　水霖站在队伍后排，她踮起脚尖，目光穿过前面人头攒动的人群，落在沈月华身上。没想到平时和自己经常开玩笑、嬉戏打闹的同学现在居然代表全年级，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发出誓言，此刻她居然是那般耀眼，让水霖不禁觉得有种熟人装正经的感觉。
　　水霖嘴角一撇，轻轻的笑了，眼里满满的欣赏。
　　“现在请同学们举起右手——”
　　说完台下的同学们齐刷刷地举起右手，握拳举到脑袋右侧，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我庄严宣誓——”
　　“我庄严宣誓——”台下地同学们整齐地喊出这句话，不知道比平时跑操时、早读时的声音大多少倍。
　　“全力以赴勤学苦练——”
　　“全力以赴勤学苦练——”
　　水霖的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即使隔着好几排的距离，她也能一眼就看到岑楠的背影，在阳光下是那么的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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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日冲刺铸造辉煌！”
　　“百日冲刺铸造辉煌！”
　　“高考必胜！”沈月华的声音陡然提高，手臂一挥，像是要斩断所有犹豫和怯懦，仿佛在对高考前的所有不确定宣战。
　　“高考必胜！高考必胜！高考必胜！”
　　“宣誓人：沈月华。”
　　“宣誓人：XXX”
　　巨浪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发颤，同学们都挥舞着拳头，喉咙里滚出压抑已久的吼声。
　　整个操场传来热烈的鼓掌声、欢呼声和呐喊声，他们不是为了谁而鼓掌、为了谁而欢呼呐喊，而是为了那无数个深夜里咬牙坚持、那一次次挫败后重新站起来的自己。
　　“你刚刚紧张吗？”宋瑶带着笑意朝沈月华走去。
　　沈月华推了推眼镜，用已经攥得发皱的演讲稿对着脸扇了扇风，“当然——台下那么多人看着。”
　　“你表现得很好。”宋瑶朝沈月华比了个大拇指。
　　风轻轻掠过耳畔，带着一缕阳光吹散了最后一丝寒意。阳光在宣誓结束的那一刻透过操场看台，均匀地洒在每一位同学的身上。
　　百日誓师的余韵在操场上空久久盘旋不去，像一团燃烧不尽的火，散去的队伍在晨光的照耀下拖着长长的影子。
　　天上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湛蓝的天空广阔无垠，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他们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水霖抬头看了一眼这湛蓝的天空，眼角里不知为何，竟然泛起了泪水。
　　“走吧。”岑楠穿过人群，一把抓住了水霖的胳膊就往教学楼走去。
　　水霖跟了上去，岑楠回头看了一眼水霖，发现了她已经湿润的眼眶。
　　“咋了，还不想回去上课啊？”岑楠弯起漂亮的眼眸，冲水霖浅浅地笑着，眼神里还带着些宠溺。
　　水霖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的心还沉浸在刚刚慷慨激昂的宣誓当中，这是她第一次被这种场面所震撼到，她心底暗下决心——这最后一百天一定要拼尽全力学习。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这场面很震撼。”水霖若无其事地说道。
　　岑楠微微一笑，宛如春风般动人。
　　她的手牵着水霖的袖口更紧了些，很快水霖那双常年冰冷的手此刻正缓缓从衣袖里钻出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最终与她的手指紧密交缠着。
　　岑楠的呼吸微微一滞，指节处传来的温度让她恍惚觉得，自己正握着一捧初融的雪。
　　水霖也极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节奏，但她不知道的是，耳根已经悄悄地红了。
　　岑楠手上的皮肤很细腻，没有一丝瑕疵。以前哪怕是和岑楠的手指无意间碰一下，她的心里都会泛起一丝涟漪，而现在她却莫名贪恋这份温暖和交缠。
　　她眼神直直地望着远处，掩饰着眼底闪过的慌乱。
　　原来自己冰封已久的心，也会因为一个人的触碰而慢慢融化。
　　岑楠的手被水霖牵得很紧，指节处能感受到强大的握力，但她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反而回握得更用力了。
　　沈月华从主席台下来之后看到水霖时准备冲上去打个招呼，向她炫耀一番的，结果下一秒她居然和岑楠手牵手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了。
　　沈月华站在远处张望着，嘴角忍不住地扬起来，“好你个水霖——”
　　回到教室时，她们的手才在校服的半遮半掩依依不舍地松开。
　　水霖的掌心还残留着岑楠的温度，岑楠也一样，仔细回味着指尖那份转瞬即逝的温度。
　　水霖盯着自己的课桌发呆，她的心还在百日誓师的激动和刚刚与岑楠十指相扣紧张暗喜的情绪中反复徘徊着。
　　岑楠似乎看穿了水霖的想法，但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待在自己座位上，等待着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