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南》砚生苔

39、第 39 章 高中阶段的

　　高中阶段的最后一个学期开始了。
　　些许温暖的阳光穿过教室的玻璃窗，打在教室的桌椅上。黑板左上角的高考倒计时瞬间从121天变成了107天。
　　岑楠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春风里还带着些未散尽的寒意涌进来。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是水霖来了。
　　岑楠迅速从课桌里掏出一盒饺子，往她桌上一放。
　　水霖瞪大了眼睛，有些惊喜，她把书包放在了凳子上，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要拆开那盒饺子。
　　“你还真带了啊？”
　　岑楠微笑着朝她点点头，“嗯，我可不是随口一说。”
　　保温盒掀开的瞬间，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面香和醋香扑面而来，水霖不禁闭上眼睛，摆了两下脑袋，细细品味着这份独有的香味。
　　水霖：“怎么还是热的？”
　　“我刚刚特意拿去食堂加热了。”岑楠两只手撑在水霖桌上，“你快吃吧。”
　　十二个饺子整齐地排列在盒中，晶莹剔透的饺子皮薄得能隐约透出内馅的色泽，每个都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现包的。
　　水霖夹起一颗饺子，在盒子底部蘸了些醋，放进嘴里时那股浓烈的香味在唇齿之间游荡，馅料剁得很细，芹菜脆嫩，猪肉鲜香，还带着一点姜末的辛辣。
　　她闭起眼细细咀嚼，“太好吃了……好香。”
　　岑楠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吃饺子，“你猜猜哪个是我包的。”
　　水霖完全沉浸在美味的饺子中，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嘴里还在不停地嚼。直到她把整颗饺子都吞下去，视线才回到饺子盒里。
　　“这个——”水霖用筷子指了指一个看上去有些小的饺子，眼里不禁充满期待。
　　岑楠抿嘴笑了笑，然后看向水霖的眼睛：“其实都是我包的。”
　　水霖重重地点点头，然后竖起大拇指：“好吃!”
　　说完她又夹起一个饺子，左手隔空拖着饺子，生怕滴下来一滴油，送到岑楠的嘴前。
　　“那你自己快尝尝。”
　　岑楠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都是为水霖包的。
　　“哎呀，我在家里都吃过了，你吃就好了。”
　　“哎呀，你快吃一个嘛。”水霖把筷子又往前伸了伸，隔岑楠更近了，她的语气里居然有些撒娇。
　　岑楠无奈地笑了，然后张开嘴，水霖把饺子送了进来，动作十分轻柔。
　　教室里翻书和背书的声音渐起，班主任在走廊巡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水霖却一口一口地不停吃着饺子，她实在是太久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了。
　　“快吃，一会儿老梁来了闻到味儿了又要说。”岑楠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睛却盯着教室门口，像是在为她放哨。
　　“怕什么——”水霖继续吃。
　　教室里的背书声越来越大，水霖吃得很快，却还是被进门的班主任撞了个正着。
　　直到梁老师走到水霖身边时，水霖还正在低头把最后一个饺子塞进嘴里，抬头拿纸巾擦嘴时正好和梁老师对视上。
　　“吃的什么呀这么香？”
　　水霖抿嘴笑得很腼腆，没有说话。
　　“下次吃完记得把垃圾扔出去嗷，不然满教室都是这个味。”
　　“好嘞，梁老师。”
　　教室里的同学逐渐都来齐了，大部分同学脸上还带着寒假未褪的倦意和开学时特有的浮躁。
　　梁老师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之后，回到了讲台上，“都把手中的事情停一下啊，我开个班会。”
　　教室里正在刷题的同学都慢慢地停下了手中的笔，极少数同学还在埋头解着没有解出来的题。
　　水霖最喜欢这种班会时刻了，这样她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望着黑板发呆了。
　　梁老师敲了敲讲台，发出“咚咚咚”的声音，这时班里所有的同学才终于抬起了头。她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会议记录本，目光在班上每一个同学身上都扫了一遍。
　　“最后一百多天了啊，我希望这个学期大家不要太浮躁，成绩好的同学继续保持，成绩较差的同学也不要就觉得没希望了……”梁老师在讲台上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地述说着。
　　台下的同学传来几声轻微的叹息，有人正低头转笔，有人正强撑着困意……
　　“……好了，再过几天就是百日誓师和成人礼。”
　　说到这里时，班里的同学才带着好奇的目光抬起了头。
　　“百日誓师我就不多说了，成人礼学校要求学生家长都要到校，那天你们可以化妆、可以穿自己最漂亮的衣服——”
　　说到这里时，班上几个女生突然提起兴趣，开始窃窃私语着，讨论成人礼要穿什么衣服了。
　　教室里逐渐变得闹哄哄的一片，梁老师用力地拍了拍讲台，“成人礼之后马上就是一模、一模之后马上就是八省联考……”
　　这一声响惊飞了窗外的麻雀，一百多天后，他们也会像这群鸟一样四散飞向远方，只是此刻，所有人都还被困在这间浮躁的小教室里，听着命运倒计时的滴答声。
　　底下瞬间安静下来，梁老师脸上看不到任何笑意，满脸都是严肃和认真“你们该醒了。”
　　“这张表上填写成人礼那天哪位家长会来学校，填一下姓名和电话号码就行了。”
　　梁老师把那张表放到第一组第一个座位上，示意着往下传下去。
　　她双手叉着腰站在教室门口，“一人填一位家长就行了啊，你别到时候把你七大姑八大姨都叫过来了。”然后转身关上门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先是发出一阵哄笑，但又很快恢复安静，都埋头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水霖对这些百日誓师、成人礼根本不感兴趣，她脑海里只想着成人礼那天穿哪套衣服、和谁拍好看的照片。
　　而岑楠的内心则泛起一阵阵紧张感，这不仅是高三带来的，还有那场对她来说可有可无的成人礼。她父母连她学校在哪估计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来参加这所谓的“成人礼”呢？
　　一想到这，她不禁又感到一阵心寒。
　　看着那张表格逐渐递到了自己手上，她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写，最终还是没有下笔写下自己家长的名字，递给了后桌的水霖。
　　水霖看都没看就直接把那张表格交给了班长林希，然后林希起身交到梁老师办公室去了。
　　下课铃响后，岑楠刚准备趴下睡会，就被水霖用笔盖戳了戳后背。
　　她带着满眼疲惫缓缓转过身，看着水霖炯炯有神的眼睛。
　　“怎么了？——”
　　水霖看到岑楠一脸的困意，令她感到一丝愧疚，“你是不是刚准备休息的，不好意思。”
　　岑楠只是微笑，“没事，有什么事情就说呗。”
　　“就是……成人礼那天你准备穿哪套衣服啊？”
　　岑楠有些不解， “你问这个干嘛？”
　　“嗯……我想和你穿一个色系的衣服，这样子拍照好看一点。”
　　岑楠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除了校服根本拿不出什么像样的衣服。
　　她有些难看地苦笑了一声，连面部表情都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些，“我就穿学校发的那套礼服吧，其他的衣服我也没带到学校来。”
　　水霖轻轻“好”了一声之后，岑楠就转过头趴在自己课桌上继续休息，然而她内心的自卑感已经渐渐泛了出来，她似乎已经能想象到那天所有同学的家长都打扮得一身富态，挽着自己打扮得精致漂亮的心肝宝贝、迈着自信的步伐走来的样子。
　　水霖的眼神到处乱瞟，她已经在规划成人礼那天，自己的哪套衣服和紫色校服礼服最配了。
　　她的心不可能在一节晚自习就收回来，虽然上个学期她有为岑楠做出过学习态度上的改变，但就像沈月华语言的那样，自己这样三分钟热度的人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那天晚上的几节晚自习她都把手伸在课桌抽屉里悄悄玩手机，不是刷着无声视频就是在逛商城选衣服。
　　直到离放学只有十五分钟时，水霖早早地就把书包收拾好了，时刻准备着下课。
　　“水霖、岑楠、棠凝你们三个出来一下。”梁老师的声音从教室后门传来，这一声把教室里许多正在神游的同学都吓了一哆嗦，包括水霖。
　　三人起身朝教室外面走去，她们那一块的座位都空了。
　　走廊上空荡荡的，时不时还吹来几阵凉风。
　　梁老师手上拿着那张成人礼的家长登记表，推了推眼镜，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
　　“你们三个怎么这都能凑一起？”梁老师指尖在纸上的空白处轻轻敲打，“棠凝，你家长是什么原因不能到场？”
　　“梁老师……我爸妈都在国外啊，这次是真的回不来。”棠凝一脸轻描淡写道。
　　“你哥哥应该还在家吧，你让他来吧。”棠凝的哥哥曾经也是梁老师的学生，所以梁老师才会这么说。
　　“行吧，那我回去和他说一声。”
　　说完棠凝在登记表上写下了“棠海”，然后就转身回到了教室。
　　“你呢？你家长难道也在国外？”梁老师转头面向水霖。
　　水霖直接脱口而出：“他在上海，工作很忙。”
　　梁老师对着水霖看了几秒，想到家长群里水霖的爸爸从来没有发过任何一句话，也从未主动关心起水霖的生活学习，整个人在家长群里就像透明的存在一样。
　　水霖盯着梁老师手里的那张登记表看了几眼，“老师，林希不也没填吗？”
　　梁老师轻声啧了一声，“诶，我说水霖你先管好自己的事好吗？”看水霖一脸无辜，她又补充道：“林希是那天的主持人。”
　　她无奈地摇摇头，最终质问的眼神落到了岑楠身上。
　　“我……我爸说他懒得来。”岑楠说这话时眼神飘忽不定地四处张望着，手里还下意识地扯着衣角，“他说这种活动没有意义，浪费他时间。”
　　梁老师又想起上学期，岑楠因为考试成绩不理想他父亲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时的场景，她的眼神逐渐柔和起来，里面还带着些理解。
　　“行，我了解了。”梁老师眼神便温柔了许多，“那成人礼那天你们俩站一块吧。”
　　水霖的嘴角不自觉地轻轻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