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南》砚生苔

41、牵手 放学之后，

　　放学之后，教学楼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依次熄灭，只有走廊上的消防应急灯还亮着，在漆黑的夜幕中显得一片朦胧。
　　百日誓师结束后的校园内还残留着白日的喧嚣，三两学生结伴而行，讨论着即将到来的高考。
　　水霖和岑楠背着书包并肩走在通往卫生间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卫生间的灯光格外刺眼。
　　水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额前的碎发不知道何时已经微微汗湿，有几根还粘在了额头上，眼镜上因为温差起了一层薄雾。
　　她摘下眼镜擦拭时，余光瞥见岑楠正从洗手间隔间出来。她也来到洗手台前，和水霖站成一排，看着镜中的彼此。
　　岑楠纤细的手指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颈线。
　　“你洗手了吗？”岑楠甩干手上的水珠，歪着头看她，眼神中带着疑惑。
　　水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微发红。
　　她盯着自己的右手，那里还残留着早晨十指相扣的记忆。
　　“因为......”水霖的声音小得像是一只蚂蚁，然后深吸一口气，眼神朝窗外瞟了几眼，“和你牵过手了。”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准备永远都不洗手了。”
　　岑楠有些吃惊，顿时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她只是故作镇定地抿了抿嘴，但脸上略显羞涩的笑容最终还是藏不住，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卫生间里回荡。
　　“水霖，你是不是这里不正常啊？”说着岑楠用她的右手食指点了点水霖的脑袋，“你洗完再牵不就是了，我可不想和不洗手的人牵手。”
　　岑楠话音还没落，水霖就急忙把手伸到打开的水龙头下面，乖乖洗起手来，“我洗，我洗。”
　　岑楠站在一旁，看着她满身的孩子气，激起了她的保护欲，内心不禁软成一片。
　　“你要是真不洗手的话，我就告诉全世界，高三（八）班的水霖上完厕所不洗手，很邋遢。”
　　水霖抿着嘴笑，但一想到等下还能和岑楠牵手，内心已经乐开了花。
　　“那我……还能和你牵手吗？”水霖轻轻甩干手上残留的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岑楠，不难看出她的满怀期待。
　　此时水霖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羞涩和不自在，只有对和岑楠手牵手的期待。
　　“为什么不可以？”
　　走出教学楼时，校道上已经没有了刚放学时的拥挤。路灯整齐的排列在校道两旁，在沥青路面上投下温暖的光圈。
　　初春的晚风带着泥土和新叶的芬芳，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
　　“哎呀——好舒服呀！”水霖漫不经心地在春天的空气里伸了个懒腰。
　　岑楠还是像早上那样，轻轻地扯着水霖的衣袖，然后慢慢地把手伸到水霖的衣袖里面，把水霖冰冷的手从衣袖里拉出来，然后紧紧地握在自己手心里。
　　水霖被岑楠牵到手的那一刻，她不自觉地低头笑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来故作正经地看着前面。
　　她刚想对岑楠说些什么，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吓得水霖的肩膀轻轻哆嗦了一下。
　　水霖和岑楠的手还紧紧地握在一起，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而分开。
　　“华子！”
　　沈月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水霖慢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月华，“你啥时候这么有实力了啊？都能作为学生代表上去宣誓了。”
　　“哎呀——其实也不难，考个年级第一就行了。”沈月华若无其事地对水霖说着。
　　水霖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啥时候这么牛了？”
　　“这不少了你这个竞争对手吗？”
　　“滚滚滚，少在这水我。”
　　“好好好——”沈月华做了个夸张的暂停手势，“我自行车爆胎了，你待会送我回去呗？”
　　还没等水霖回答，她就挥挥手，“校门口等你啊！不打扰你们了。”说完就小跑着离开了，背影透着几分狡黠。
　　“沈月华，你有病——吧。”
　　等沈月华逐渐淹没在人群中后，水霖感到自己的手再次被岑楠紧紧握住，这一次比几分钟前更紧了，像是在无声地宣布着主权。
　　水霖的心跳瞬间加速，耳边感到嗡嗡作响，仿佛有千万只蝴蝶在胸腔里扑腾。她也紧握着岑楠的手，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岑楠指节的弧度，虎口的薄茧，还有掌心传来的温暖。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你就不用陪我去校门口了。”水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岑楠的心尖上，惹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仿佛在为这句简单的话语伴奏。
　　“是因为你还要去送沈月华吗？”岑楠突然开口，她望向水霖躲闪的目光和粉红的耳根。
　　“不是——”水霖想说些什么，但是都堵在了喉咙，她很想说“你吃醋了？”，可是现在自己什么身份、和岑楠又是什么关系。
　　“逗你玩的，”岑楠的目光里第一次透露出一丝狡黠，“我今天还要洗头呢。”
　　明明这条路已经走过无数次，今夜却格外不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朦胧得分不清彼此。
　　水霖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岑楠的掌心温暖干燥，让她整个人都像踩在柔软的云端里，像是梦境一般。
　　她忍不住用余光描摹岑楠的侧脸，路灯穿过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唇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比月光还温柔。
　　水霖仿佛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要冲破胸腔的束缚。她甚至害怕自己的心跳声都能被岑楠听到，让岑楠看出自己不可言说的心事。
　　“你看路。”岑楠突然出声，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挠。
　　水霖这才发现自己前面竟然有一个小水坑，再往前走一步就要踩进里面去了。
　　她笨拙地跳开，又差点踩到岑楠的脚。
　　岑楠的笑声在夜色中漾开，像一串被晚风吻过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撞进水霖的耳朵。
　　“你今天怎么看上去心不在焉的？”岑楠歪着头问道。
　　水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现在甚至不敢和岑楠对视，害怕一眼就沦陷。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和你牵手太紧张了吧？
　　“我还在想百日誓师之后该怎么规划我的学习呢。”水霖言不由衷地说着谎话，可是她透红的耳朵不会欺骗岑楠。
　　转过综合大楼的拐角，宿舍楼前的灯光已经明亮可见。
　　几个女生手里提着待洗的衣服从他们身边经过，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水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岑楠一把牢牢抓住。
　　“你怕什么，”岑楠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眼神仿佛要把水霖吞掉，“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句话让水霖的耳垂彻底红透了，她有些得逞似的深吸一口气，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在毫无干系的陌生人眼中，她们是那样的关系吗？
　　宿舍楼下的灯光暖融融的，窗子里飘出宿舍里女生们的笑闹声和吹风机的嗡嗡响声。
　　当岑楠松开手的瞬间，水霖不自觉地追着那温度往前探了探指尖，又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慌忙缩回。岑楠笑着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已经凌乱的刘海，把夜风留下的那点痕迹一一抚平。
　　而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动作都能让水霖变得呼吸凝滞，原来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你快走吧。”岑楠说着，却没有立即转身离开。
　　“好，拜拜——”水霖僵硬地对岑楠挥舞着手，随即岑楠笑着转身跑进宿舍楼，却又在门口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个眼神让水霖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开，她恨不得跟着岑楠到她宿舍去，直到岑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楼梯转角。
　　水霖转身，闭上眼，深吸好几口气。
　　是的，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沦陷了，只是和岑楠牵个手而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