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六十五 ...
-
姜小喜在北临住的第三个月的时候,每日吃饭看到桌上的三个碗,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江溟北很少主动找她说话,一般来说,他都是抱着容川的老照片,独自陷入到回忆中。
他有时候会跟姜小喜讲过去,讲那些他跟容川一起经历的事情。
说第一次惹容川生气是因为他自己无理取闹,把容川惹生气了后,一连好几天都没跟他说话。
他陷入回忆时,总是笑着的。
姜小喜却偷偷的在一旁抹眼泪。
她太知道两人是怎么过来的了,也知道两人其中吃了多少苦头才混出来今天的日子,她继承公司并非强迫,而是主动提出来的。
钢琴虽然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但是比起容川和江溟北来说,那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两人给了她求之不得的爱,姜小喜应该感到感激,而她也一直是感激的,她努力工作,把公司运营的很好,这也是她的过人之处。
“小喜,明天带我去看看北临河吧。”
望着天的江溟北提出要求,姜小喜肯定第一时间同意。
“明天早上起来吃完早饭,我就带你去。”
“嗯”,江溟北收起那张照片,滚着轮椅往卧室走。
早晨,露珠在绿叶上轻轻落着,小河边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雾气掩盖山巅,只剩灰色。
北临还没到下雪天,气温却也冷的让人直打哆嗦,姜小喜给穿的有些薄的江溟北又加了一件羊毛外套。
她把轮椅放在后备箱,扶着江溟北坐在了副驾驶,启动车子时,江溟北一直望着那栋房子,收不回眼。
直至离开,江溟北才收回视线。
车上,姜小喜问:“有什么特别想看的吗?”
江溟北摇了摇头,“你带我兜一圈吧,兜完我们就回来吧。”
前年,政府开通了北临河的环河公路,一段有几十公里长,开的慢的话,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因为本来就是用来观光的,隔一段路就有限速标识,姜小喜开的慢也稳,她时不时侧头关注身边人的表情,却发现他只是盯着窗外,什么表情都没有。
行至终点,那里有个小型的服务区,姜小喜推着人下了车,“要去买个纪念品吗?”
江溟北坐在轮椅上,腿边盖着厚厚的的毯子,摇了摇头,“不了。”
两人这也就回了家。
每天晚饭结束后,江溟北就会坐在电视机前看一个小时的新闻联播,只为等最后的天气预报。
如果播报明天是个晴天,他会微微笑一下,然后望向某处,嘴边欲言又止一个名字;如果是阴天,他会皱起眉,同样是看向那个地方,同样欲言又止。
容川刚开始种菜的时候,不太注重天气变化。后来雨水天,水在地里淤积,把菜浸泡的发烂,容川心里才开始觉得,农民吃饭真的是靠老天爷。
再后来,两人看完新闻联播就很自然地开始等后面的天气预报。
是晴天的话,容川就会笑着跟江溟北讲诉他明天要干嘛,如果是个阴天,容川会很明显的低气压,甚至到晚上都会闷闷不乐。
他鲜活生动的表情,江溟北根本不会忘记。
甚至有时早上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句话便是“宝宝。”
他说完后没得到回应,才意识到容川已经离开了。
今晚也一样,姜小喜同样等江溟北真正入睡后才缓缓地关上门,隔绝了屋外光亮的灯光。
这一夜,江溟北做梦了。
“江溟北!你怎么不叫醒我!我上班要迟到了!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你不叫醒我,还看着我笑!喂!听到我说话没有!”
“江溟北……”
男孩在他面前晃了晃手,又去拨弄他的肩膀,他左右摇晃,视线也摇摆不定。
“你怎么不说话?”男孩皱起秀气的眉毛,眼神含着担忧,又晃了晃他,“你怎么了?”
江溟北动不了,只能盯着眼前年轻的容川,看他白净的额头、白皙透亮的皮肤、翘起来的睫毛和那双鲜活的眼睛。
“你不说话?爱不爱我?”
男孩说出这句话,却始终没有得到那句回应,他生气了。
男孩出了卧室,把任何东西都弄得砰砰响,以此来引起江溟北的注意,注意到他生气了。
还没等江溟北反应过来,眼前突然又一黑,场景切换的没有一丝能让人反应的痕迹。
视线蓦然一亮,床前每夜为了预防容川突然起夜的台灯亮着,卧室闪着昏黄的灯,橘黄色的光泻了一地,连带着人都是柔和的。
江溟北低着头往下一看,容川此刻正在他的身下,那是他们第一次深度融合。
容川头枕着白色的软枕头,绵软身子骨往下陷,双手被江溟北拉着往前,手腕处有细细的红痕。
他微微睁着眼,透明的泪水在睫毛上沾着,灯光下如同缀着细碎的星星,艳丽至极。
他的腹部不断地在颤抖、痉挛,锁骨到胸膛那里透着淡淡的血色,后颈有块皮肤被咬出来的一个大大的牙印。
江溟北急促又低沉地吼了一声,而这一下,容川绷直了两条腿,腹部颤抖地更加明显,腰部被扣住,他前倾身体抱着江溟北的脖子求饶。
哭着喊痛,却明显能感受到舒爽的喘息,事情因他而起,江溟北那次没有放过他。
他盯着眼前的人,突然落下一滴泪来,跌落在容川平坦的腹部,滚烫的泪水滴落瞬间,容川哼了一声,细腰往一侧蠕动了一点。
“江溟北……”
这一声呼喊,彰显着场景结束,江溟北的视野又一黑,他感受到脑袋处不断传来的各种噪音,头疼的好似被人打了好几拳,他痛苦地呜咽一声,再次睁开眼睛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呆。
一名身形瘦弱的少年,此刻正坐在一口池塘的岸边草坪上,他一条腿伸直在地上,另一条腿半弯着在地上,两手放在身后撑着地面,身子往后侧,头仰着闭着眼睛,姿势惬意。
他的身后有一颗大树,夏日炎炎,树荫下凉爽,蝉鸣嘶哑地叫唤着,可少年不嫌蝉鸣吵,只怕时间少。
那时十六岁的容川,未经江溟北修饰的,最初的容川。
少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只一味地沉浸在夏风中和岸边垂着鱼竿是否被咬钩。
“啊!”
少年倏地大喊一声,江溟北心里一咯噔,就想跑出去,但他不能动,只能紧紧地看着。
是鱼儿上钩了,少年用着一身蛮劲跟水中的鱼儿斗牛,他一会儿歇力,后又用力,来来回回把那条鱼儿给耍累了,就给钓上来了。
那鱼儿不小,少年脸上露出笑容,收杆提桶准备走人时,他发现了江溟北。
“喂!”
江溟北木着一张脸去看,少年皱着眉头,浑身散发着警惕气息,“你是谁?”
“我……”
话在喉咙里,音在声带里,上不来下不去。
“不说话?你跟踪我?”
“哑巴了?喂!你怎么了?不说话是做什么?”
“喂!”
少年没了耐心,提着桶就往前走,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倏地他停下来,转身。
“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溟北心脏砰砰乱跳,始终说不出一句话来,可眼神确实直勾勾地盯着的。
“你认识我?不说话是真哑巴了?你究竟要干什么!杀人?抢鱼?”
这样说着,他警惕地抱紧桶。
“别跟着我了,我要回家了!”
少年转身走,发现身后的人还是跟着,他由走变成了跑,他…他越跑越快,身后的人就越跟越紧。
少年慌了,气急红了眼,好似要哭出来一样,声音抖的不行。
“你…你再这样跟着我…我真的会报警的!”
“别跟着我了,我真的没见过你这样…哑巴了的人!”
话音刚落,少年拔腿就跑,掀起的风糊住江溟北的眼。
少年不失踪迹,视野一黑,第三个场景结束。
身体传来被某种物体四面八方怀抱,很真实的触觉,耳边是咕噜咕噜跳动的水声,一声简短又微弱的呼唤响起,江溟北刹那间睁开眼睛。
“救……咕噜噜…咳…救…”
黑,黑,还是黑,渐渐地由黑转为深蓝,眼睛无法捕捉到任何物体,只剩静寂地环境里那一声声微弱的呼声。
“救……我……”
声音戛然而止,江溟北被一股力量往上拽起,他倏地存在在水面上,而他眼前,汹涌地水面上正立着一只手,随着水面慢慢地、慢慢地往下坠。
他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扑腾着过去,在手要落入水面的睡觉,把人抱了起来。
“咳咳咳……呕……难……痛……”
看清容颜,是容川。
江溟北这次得以自由行动。
他紧紧地抱住昏迷的容川,少年的头部不知道磕碰到了什么,不断地流出鲜红的液体,浓郁的血腥味蔓延在整条河流。
江溟北压制住要崩溃的情绪,拼命地把人往岸上带,借用河水奔涌的趋势,飘到了下游岸边。
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不间断地持续,直到地上昏迷地少年吐出一口浑浊的血水,肺部的水被江溟北不断地抖出来。
散步的路人察觉到这一情况,立刻就跑去叫了诊所的医生来。
后来容川被送去县城的医院。
他失忆了。
只记得爷爷,和那名英勇救他的少年韩渊。
江溟北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消失。
他在病房的走廊上注视着容川,也在病房的一侧墙壁上,盯着容川用着爱慕的眼神看着韩渊,他嫉妒疯了。
他想立刻把韩渊杀了,这样容川就是自己的了;他想把容川关起来,这样容川身边就只能是自己的,只能依靠自己。
容川…容川…容川…
这个名字几乎成了他一整个少年期的梦魇。
江溟北太后悔没有紧跟着,让韩渊钻了空子,现在插进去只会让容川讨厌,他太恨了。
嫉妒…厌恶…悔恨…怒意…
韩渊是唯一的敌人。
第四个场景被嫉妒吞噬,视野黑了很久,就到江溟北以为没有了后,豁然开朗一阵光。
“喂…”
眼前的人正握着手机在耳边打电话,江溟北看过去,是容川。
“礼物?又是跟哪个助理挑的?”
……
断断续续地响着,江溟北盯着眼前的人,心里特别激动,可面上却是冷的,他好想容川,好想……好想。
套出兜里的唯一物品打火机,他把容川扫视了一遍,心里更恨韩渊,把他的容川养得太差了。
身影稍一消失,江溟北就想追过去,可他被禁止动弹,只能看着他离开。
最后一个场景开始时,江溟北的心脏传来非常难以入耳,鼓膜不断地扩张至破裂,耳道里突然传来鸣叫。
哔———
车喇叭高声尖叫,视线乍然一亮。
周围很多人,指指点点地朝着自己这个方向,他的手和臂膀是温热潮湿地,他无措地低头一看。
满身是血的容川在他怀里奄奄一息,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看着地上一大摊血和裸露出来的血肉沾着泥土。
“啊———”
男人痛苦的尖叫,眼睛盯着盯着,他人那摊血开始变黑,容川在他怀里慢慢地融化,一团肉泥在他手里挂不住往下掉,颜色由红转黑,白骨上夹着肉也渐渐融化。
转眼之间,他的怀里没有了,没有任何东西。
容川消失了。
而与此同时,一声急促又尖锐地喊,把他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