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临河湾》长野争渡

62、六十二

　　回到北临的第一天，两人就陷入了疯狂打扫的漩涡中，容川在一楼的客厅里抹着桌子，江溟北在厨房检查煤气灶的使用情况。

　　两人一直忙活到了下午，煤气还是没法用，只能叫来维修师，师傅说老毛病，几下就修好了。

　　两人晚餐吃的就稍稍地丰盛了一点。

　　住的容爷爷住过的家，两人睡在熟悉的床上，容川一整天都笑着，心情从来没有那么好过。

　　“我们明天去县里买点纸钱、蜡烛那些吧，去看看你爸爸和我爷爷。”

　　“好”，每天照例的一个睡前吻，江溟北低着头，容川抬起头，两人时常亲吻来表达情绪，但很少深入。

　　这次容川主动地去勾引江溟北，两人都不服输，吻过万把遍了，此刻却像是好久没吻过的恋人一般，执迷于此。

　　唇齿相依、相拥时弥补了右边没有心脏的缺陷，容川感受到江溟北剧烈跳动的心脏，“我们好久……”

　　“不”，江溟北知道他身体不好，“我们接吻也挺好的。”

　　容川看他，捂着嘴偷笑道：“我都还没说是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真的？”容川挑眉不信。

　　“在想爱我。”

　　夏夜蟋蟀在草丛间鸣叫，青蛙在田间咕嘟咕嘟的叫着，两人相拥而眠，在此刻时间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去到江父的坟前，两人一人一个锄头，除着到处肆虐的杂草，一晃过去三十多年，人老珠黄也不过如此。

　　江溟北不多言，基本仪式完成后，就跟容川蹲在空地那里烧着纸钱，待到火灭不再燃烧，两人才离开。

　　容川轻车熟路地来到自己爷爷的墓前，同意是拿着锄头去除坟头草，一样的步骤只不过是容川干而已。

　　两人见完长辈下山，路过一片池塘，容川只是望了望就没再看了。

　　夜里，江溟北问他是不是想去，容川摇了摇头，“不了。”

　　他还是种地吧。

　　家门前有块地，之前没有围栏盖着，政府上门来收那块地，容奎川说什么也不给，僵持到两人都有钱后，就出钱把地和家用围墙围成了一个院子。

　　那块地此刻也长满了草，不知道那只鸟吃着藤蔓类的果实，在这块地里拉屎，那绿油油的藤蔓沿着墙壁不断地往外爬，茂盛地攀附着往外寻找别的资源。

　　两人又去了躺县城，买了夏天、秋天的种子，还有一些肥料和农药，准备特别充分。

　　在一个黄道吉日，容川开干了。

　　因为提前打了除草剂，两人早上起来就把着锄头去地里松土。

　　容川虽然没干过真正的农活，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看容奎川干农活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往地记忆串起来，也干的有模有样。

　　江溟北健过身，对力量的把控很到位，他锄的地就比容川的稍显整洁一点，地垄打开排水，划成一块一块长方形的地儿。

　　被除草剂烧死的草，在太阳的暴晒下干枯蜡黄，拢成一堆堆在墙角，等到某日需要草木灰时，烧了便是天然的肥料，一些比较好的杆子，容川挑出来捆成一团，以便下次种菜时需要用到。

　　他俩在这干活，村里老一辈的奶奶出来散步时瞅着两人在那干活，分不出年纪多大，就喊着小伙。

　　容川抬起头，问咋了。

　　“你俩哪来的？怎么以前没见过？”老太太说着，就进了家门，坐在台阶上，“你是那老容家的孙子？”

　　容川点头，老太太惊喜：“咋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几日了”，容川擦着脸上的汗珠，“您来这……”

　　“小伙子今年几岁？”老太太眯着眼盯着，“我看着四十来岁吧？还是三十来岁？”

　　容川笑了，“您抬举我了！五十七了。”

　　“你少唬我”，老太太不信，又指了指旁边的江溟北，“那位呢？”

　　“五十六！”

　　“你俩把我当猴子耍呢？”老太太笑了，“五十几岁怎么还那么年轻！城里果然空气都是抗衰老的！”

　　容川笑了，他放下锄头进了屋里，给老太太倒了杯水，“喝吧。”

　　三人坐在阶梯上，望着逐渐晴朗的天，江溟北扣着容川的手，摸了摸他手心的茧，皱着眉。

　　老太太见着，突然哈哈笑了，“你俩结婚多少年了？”

　　容川唔了一声，掐着手指咋哪里算，江溟北望了望天，说：“三十多年了。”

　　“领养孩子了？”

　　“有一个女孩”，容川说：“在城里上班。”

　　“那挺好”，老太太站起来，微微弯着腰往门口走，“你等着，我去地里给你拔些好养生的菜苗，等秋天就能摘来吃了。”

　　老太太说着，两人都还没说出些什么，老太太的身影就消失了。

　　“你说我去把头发染黑，是不是野韭菜四十来岁？”

　　“也许是”，江溟北捏了捏他的耳垂，“要染吗？”

　　“明天带你去镇上……”

　　他还没说完，容川就摇了摇头，“反正年龄摆在那里了，怎么染都是老了。”

　　老太太回来的时候，提着个带泥的红色塑料袋给到两人，“那地松土了后，挖个坑把这菜苗种上去，浇点水。”

　　“好养活的，一年四季都能种的。”

　　“好”，容川应了声，“谢谢了大娘。”

　　那老太太见她这样叫自己，嘴角又勾起一个很大的弧度，“你该叫我姐姐，我今年也才六十八岁！”

　　“啊！”容川顿觉失礼，霎时间觉得尴尬和抱歉，连忙改口：“不好意思姐姐，在我家吃午饭吗？”

　　“不了，我家老伴也开饭了。”

　　“好，那你慢走。”

　　后来的几天，老太太早上散步的时候路过菜园子，话多的不行，整得两人全按着她说得来，院子打理的就井井有条。

　　两人整顿菜园子第一个成功的农作物，是好养活且易发芽的油菜。

　　刚长出叶子的时候，娇嫩、秀挺的叶子遭遇了害虫的虐待，一夜之间被啃的只剩叶杆子在，两人当天早上就去买了农药，通通喷了个遍后，收获了好些菜。

　　那天摘菜的时候，容川特别有成就感，这么久以来的汗水好似都显得珍贵，吃饭的时候都比平时吃的多。

　　他跟江溟北很多时候都待在家里，盯着房前的那颗枣树和菜园里的蔬菜，待上一整日。

　　姜小喜通常是在晚上打电话过来，她最近谈了一个男朋友，跟容川和江溟北报备了一下。

　　但姜小喜不打算结婚，容川一切都支持她，只是告诉她别让自己受伤。

　　这天是秋末的收获季节，容川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数着下午从地里拔出来的农作物，姜小喜打来的视频电话给江溟北接了。

　　“爸爸！你在做什么？”姜小喜的脸在视频里放大，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电话那头容川。

　　“展示我的战利品”，容川笑着开朗，“我这几个月的成果。”

　　姜小喜在那头震惊，“爸爸你要是在种田小说里，一定是男主。”

　　“土豆又大又圆、花生粒又大又圆，你看看那个白萝卜，煮起汤来一定很甜！”

　　她说着，把容川哄的眉眼弯着都被停下来过，“你说的太夸张了！”

　　“哪有！”姜小喜笑着，“这是实话。”

　　“不说了”，容川拍拍手心的泥土，从江溟北手里接过电话，“你跟爸说说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想的？”

　　“他说想结婚”，姜小喜脸严肃了不少，“我说太早了。”

　　“那你是想结婚的是不是？”

　　“不是”，姜小喜思考了半晌，“是因为他我才觉得结婚的。”

　　“小喜”，江溟北在沙发上说，“不要这样就想去结婚。”

　　“对啊”，姜小喜也觉得这样不好，“所以我跟他说太早了，可是他却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他几年几岁？”

　　“二十七。”

　　“那……”

　　两人还没说出话来，姜小喜又在那边哀嚎了，“我跟他谈恋爱之前我就说过我不结婚的，他说没关系，可到头来还是这样的嘴脸。”

　　“别这样说人家”，容川制止她，“人家说不定也是家里催的紧，着急了一点。”

　　“嗯”，姜小喜冷静地点头，“所以我打算分手。”

　　“你……”

　　两人瞬间无话。

　　“我觉得跟他在一起，根本就没有你跟爹那样恩爱，我体会不到爱情的美好，结婚了之后，他肯定会说要孩子，我根本就不打算生孩子。”

　　“小喜…也不是要这样绝对的说。”

　　两人劝着她，姜小喜却早已做好决定，“我今晚就跟他提分手，我受不了她这样。”

　　电话挂断的一瞬间，容川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此刻的心情，他纳闷了，“你说她这孩子像谁啊？”

　　“她自己会做决定”，江溟北靠在他肩膀上，“我们就别管他了。”

　　容川最近睡觉安稳了许多，虽然有时也会在夜里突然惊醒，但更多时候都安慰自己只是虚惊一场。

　　他很多时候在夜里醒来，总是会在被窝里寻找江溟北的手，直至十指相扣才罢休。

　　有次他在被窝里乱动时把熟睡的江溟北吵醒，月光从窗台撒下来照进屋内，江溟北睁开眼睛时容川正好跟他对上视线。

　　“我又醒了”，这次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悲伤、恐惧的心理，反而有些高昂。

　　“怎么醒了？”

　　月光把人脸照得发白，漆黑的瞳孔带着朦胧的光，容川笑着抬手去摸了摸江溟北的眼尾，“因为想你了。”

　　“？”江溟北呆愣着，容川凑过去讨吻。

　　“睡着了就想不起来你了”，容川亲完退回枕头上，“所以每次醒来都在找你。”

　　“找到你，容川就有家了。”

　　“那你找到我，江溟北也有家了。”

　　今夜的北临河不似前夜那般奔涌向前，反而缓慢地流动，鱼儿在水中栖息，周身都渐渐静寂下来，只剩人类的心脏因鲜活的生命而不断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