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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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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午饭时,姜小喜吃得慢,容川给她夹了一碗的菜,姜小喜最后都吃完了。
下午姜小喜要上钢琴私教课,容川送她去的。车上姜小喜还是红着眼,容川不是没有哄她,只是说……姜小喜现在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是她自己去思考。
“上完课让你老师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姜小喜下了车,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
人走了后,容川回了江溟北的公司。
江溟北在那间休息室里侧躺着,容川上了床,过去抱住他的腰,江溟北翻身跟他面对面。
两人从十六岁相拥、相伴,到如今四十六岁。
三十年的时间一晃而过,江溟北此时摘了眼睛,他伸手碰了碰容川两鬓的白发,心脏酸涩之余是痛,“小喜还哭吗?”
容川摇摇头,冲他苦笑,“她不爱哭的,这次只是没忍住。”
姜小喜是两人领养的孩子,将来整座大厦都是她的,这是喜还是悲,无人能判断出来。
“你今年四十六岁了”,容川很轻地说,“我们都是黄土埋半截的人了。”
江溟北听见这话,笑出了声,他的眼尾也有细碎的皱纹,是岁月的产物。
“那你还爱我吗?”
他说着,江溟北低着头去寻他的嘴唇,容川感受到他的触碰,伸手抓着男人的领结,头往前扬,接触的更亲密。
“你长白头发了”,容川在他的头上拉着那根白头发说,“怎么只长了一根啊。”
江溟北笑声更大了,“怎么?生气了?”
容川看着他,抬手在他笑着皱起来的眼尾抚了抚,澄澈的眼睛里是心疼和愧疚,“我只是不舍。”
两人步入现在这个年龄,对许多事物都没有很大的好奇心,或者说是看淡了很多。
“我不舍得你变老”,容川鼻腔莫名酸涩,眼眶也红了几分,“我不想你离开我。”
“不会”,江溟北用嘴唇去顶他的额头,轻轻地触碰想让他安心,“再等等,等小喜成年,我们就离开好不好?”
“好。”
容川没走,姜小喜高兴的在家里跳了好几个圈。
她去B国的钢琴比赛,容川也会跟着她一起去。
跟着姜小喜的还有她的老师,三人一同踏进B国,姜小喜整个人从来没有那么兴奋过。
B城是国际音乐之都,随处可见的乐器店都闪着暖色的灯光,城市的中心有个大堂,那里放着一架历史遗留下来的钢琴,因政府常年找人维修,这架钢琴还能弹。
容川跟姜小喜两人悠闲的午后散步到这里时,那架钢琴还坐落在那里,周围全是人,可无人上去奏响音乐。
姜小喜止步于此,她松开容川的手,笑着说:“叔叔,我给你弹一曲。”
她说着就跑了上去,容川盯着她入座,见姜小喜盯着自己,男人微微一笑,一阵平缓、悠长的音调在空气中流动。
如果说平日里的姜小喜只是一个文静的女孩,那弹琴的姜小喜将会是一个铿锵、勇猛、美丽的公主。
她此刻与在舞台上的严肃、镇静的状态大不相同,在古老的钢琴上演奏着上个世纪的歌曲,女孩脸上的笑容稚嫩、纯洁,仿佛满天乌云散开后撒下来的第一束光,温柔的照亮大地。
她手指迅速地在琴键上游走,微微弯着的腰、垂下的眼皮,专注地演奏着,沉浸于其中,她弹奏着、诉说着、陈述着,她对于音乐的最高理解。
没有任何出错,由缓慢到快速,又转回悠长的音调,水面下的月光平静,这首德彪西的《月光》获得了在场群众的掌声,容川深吸一口气,止住心中自豪到感动的情绪,很轻地鼓掌。
容川看着从容的姜小喜,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姜小喜第一次接触钢琴时,双手窘迫可眼神中的喜悦始终让他无法忘记,姜小喜是绝对的钢琴天才。
女孩朝着众人谢礼鞠躬,她笑着跑到容川身边,“叔叔,这首歌献给你。”
人生如流水兜兜转转,迷茫与渴望交织,人若如月光般沉静的在湖水中荡漾,那便是最好的状态。
比赛那天,姜小喜显得有些紧张,她站在容川的身后,有些像躲着的模样。
“你上次在大堂门口弹钢琴都不是这样子的”,容川笑他,“你好好比赛,别害羞。”
姜小喜看着来来往往的外国友人,心里还是有些紧张,“叔叔,你说我能拿冠军吗?”
“叔叔相信你”,容川揉了揉她的耳朵还有头,接着去把她礼服上的蝴蝶结弄正,盯着她脸上的淡妆,仔细地看了几眼,发现很完美后点了点头,“小喜,叔叔等你的奖杯。”
他这样子说,姜小喜简直跟打了鸡血一样,给自己打气的同时又想让自己保持冷静。
她的比赛号码是五号,她在后台听着第一位的琴声,心里不断的感叹好好听,第二、第三、第四一样,她都觉得好听和好厉害,但她又给自己打气,自己也不错啊。
临上台之前,容川偷着去了后台,“小喜,别紧张,努力了就好。”
姜小喜听到他这句话,就说:“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要冠军。”
容川笑了,“那叔叔这不是怕你紧张嘛!”
“你等着。”
容川回到观众席,聚光灯在舞台上聚集成一束光,穿着黑色礼服、绑着丸子头的姜小喜,她不似其他选手那么的庄重,但却显得素雅和浪漫。
开始之前鞠躬时,她朝着容川那个方向微微弯腰,入座在椅子上时,她开始了她对于钢琴的谈话。
姜小喜学钢琴时那年五岁,那时她并没有被容川领养,两人也只是福利院师生的关系,后来姜小喜在某天偷偷进了钢琴室,被刚从办公室出来的容川抓了个正着。
容川让她弹一手,姜小喜弹了首《土耳其进行曲》,激进的音乐节奏迅速。
那时福利院的音乐课从来没有教钢琴,姜小喜是自己拿着乐谱研究出来的。
容川是伯乐,姜小喜就是千里马,相互成就对方。
姜小喜从国内一个小小的舞台,一路杀到现在这样大的舞台上,努力和天赋都功不可没。
女孩在钢琴上游刃有余,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她甚至在结束表演时,手指颤抖着,连谢礼时的身体都是抖着的,她抬头看向坐在观众席上的容川时。
男人脸上的那个笑容,让她想起了四岁那年,无脑一心求爱的自己主动朝着刚来不久的小川叔叔说出那句“你领养我吧”时,男人无奈又宠溺的笑容,姜小喜无法忘却,也不想忘记。
一开始就缠上容川的是姜小喜,她承认四岁那年自己的确是想要一个跟小川老师一样的爸爸,所以跟踪他到了院长办公室,偷听了小川老师要领养孩子,她冲动了。
可四岁的自己只不过是渴求爱而已。
此刻她获得了容川无限的爱意,她想谢谢四岁的自己,也想谢谢容川。
没有任何悬念,姜小喜夺得了第一。
领奖时她站在主位,手捧着那束洁白的白桔梗,另一只手握着那个沉甸甸的奖杯。
主持人把麦克风递到她面前,声音很轻地在她耳边说,让她发表获奖感言。
姜小喜盯着那个黑色麦克风看了一眼,然后又朝着观众席上的容川看了一眼。
女孩舔了下嘴唇,聚光灯下的眼睛闪亮、澄澈又清透,在几百个人的注视下,激动的情绪和沉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她的情绪带动着所有人。
“首先我很荣幸能在这次比赛上获得冠军这样如此荣誉的称呼,我想说如果没有我的叔叔,我将不会有此刻的成就。”
“我四岁那年在福利院狭小的音乐教室里,在破旧的钢琴前学着简陋的三脚猫功夫,我那时不过是一个只会研究乐谱、不懂怎么跟钢琴说话、甚至琴键都是胡乱地弹的小女孩,我对我的未来感到迷茫。那时我的叔叔出现了,他让我弹一首《土耳其进行曲》,我用力地弹了,我不知道好听、正确与否,但我只知道他那时很高兴。”
“我的两位叔叔都是一个很正直的人,每年的国际慈善榜单都有他们的名字。他们领养我时,给我买了一架非常华丽的钢琴,如果没有他们,我或许不可能站在这个舞台上,我想隆重的谢谢他们,谢谢他们主动为我付出,也谢谢他们给我名分,让四岁时主动的我并没有被丢弃。”
“最后,我想说,我爱小川老师,也爱在华国认真工作的江叔叔,谢谢你们让我有此刻的高光时刻,姜小喜永远爱你们。小川老师、江叔叔,十年前我觉得钢琴是我无法触碰的乐器,我以为我会平凡的度过一生,但如今我真的很想告诉你,小喜没有你们,才真的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笨蛋。”
少女流着泪,在巨大的舞台上诉说着她一腔的爱意和感激。
“小川老师、江叔叔,希望未来的所有时刻,姜小喜的身边都有你们,都有你们爱姜小喜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