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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五十四 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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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情对于爱,容川是直白地,他手去碰江溟北时,江溟北及时制止,“别,今天我……”
“我可以……”容川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两个字。
江溟北瞬间爆红,他摇头说不行,容川却执意要。
那晚,容川明白了男人的劣根性,说不要时会更狠,说停时根本不会停,就算他那时是坐着的,兴头上的男人是听不进任何话的。
而江溟北得出了两个比较有价值的结论。
一是在他心里,容川的底线除了不要怀疑以外,又加了一条,那就是不要欺骗。
二是,他的容川宝宝坐在他面前时真的超级漂亮,流出来的汗、哭出来的泪还有颤抖的身影,都漂亮。
江溟北的危机解除时,台风天也结束了,久违的艳阳天出现后,容爷爷总算是坐上敞篷兜风去了。
“你跟小北和好了?”车上老头子带着墨镜问。
容川点着头,“本来他受伤我就不会生气,这次只是想给他个苦头吃一下。”
“两个人既然已经结婚,吵架了就别闹太大,别到时收不回场。”
容川闷了好久没说话,老头儿也没在深究这个问题,又换了好几个问题说了一路。
但那个问题,容川还是在思考,他前几日的生气,真的太过了吗?
到了小区车库,容川锁了车问他爷爷,“你觉得我做太过了?”
容爷爷似乎没想起来说的是那件事,正思考着,几分钟吧,他说:“吵架了不想说话是正常的,但人都在房门外扒拉那么久,你也该出来表示表示态度,别搞那什么,冷什么?”
“冷暴力。”
“对,那么这些年轻小伙一谈恋爱吵架了就爱这样。”
“那这次事情是他有错啊!”
“他有错他道歉了,而且不是什么天大的坏事,就别做太过了。”
晚上躺在床上,江溟北带着眼镜还在看平板里的资料,容川一直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江溟北注意到他这样,就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容川摇头又点头的。
江溟北笑了一下,“怎么了?”
“上次我发脾气,你觉得我做太过了吗?”
“没有”,江溟北放了平板躺下,右手安然地放在胸前,另一只手抱着容川的腰,“这些小脾气是正常的,我也知道我欺骗了你,错在我身上,你生气是对的。”
容川又不吭声了,不久他道:“我爷爷说,闹太过了,咱俩分手了怎么办?”
“不可能分手的”,江溟北赖在他身上,“我死都要跟你葬一起。”
“那你说到时候我先死还是你先死?”容川很好奇,但说了又心痛,“不行,这个问题让我难受,我们不聊这个问题。”
“你要是先比我死了,我也会跟着走”,江溟北此刻又有些自私,“要是我先死,你别做傻事行吗?”
“你可以那样,我就不能?”容川盯着他,“咱俩不能一块儿死吗?”
“你想到时间也可以。”
江溟北说着,容川却给出了很肯定的答复,他说他想。
容爷爷八十岁大寿那天在北临大摆宴席,他儿孙不满堂,只有个孙子,但他朋友满天下。
宴席是容川和江溟北一手包办的,人吃完带礼来,走之后还能带礼走,礼仪安排妥妥帖帖的,有吃有喝又又回礼。
那天热闹非凡,大大小小的村民都来饮口热茶、吃口热饭,容爷爷享百家福,得天伦之乐。
他在首城待了四年,七十九岁的时候就想回北临养老了,容川不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在哪儿住,就给他找了个男保姆,保姆心善人也善,万事准备妥帖,容川给的工资也高,老头的养老生活也舒服幸福。
老头子身体情况一直很健康,八十岁了还整日跟自己孙子插嘴,死活要骑着那破烂单车整座山村跑。
直到那天下了雨,老头又急着去找朋友玩儿,路过一个水坑没刹住车,把腿给弄伤了。
保姆找到他的时候,老头奄奄一息地坐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叫个不停,保姆急的满头是汗,抱着人就是往村里诊所赶。
这事儿给容川知道了,逮着老头骂了一顿,也幸好没伤到骨头,只是有些轻微的扭伤。
自那之后,家里的破烂单车全给卖废品的收了,老头也只能坐着轮椅,被保姆推着去村口的大榕树下,跟自己好友打牌聊天。
老头子玩这些的时候不参与其他老头的赌钱的活动,村里老头都是这样的,有钱的赌没钱的也堵,虽说赌的是小钱,但什么钱不是钱。
容老头虽然不差钱,但总说也是穷过来的,娱乐休闲的活动,一分钱也不舍得花,花钱就没意思了,还多生出了些跟人的矛盾。
他自不出钱,也有跟他一样的老头儿觉得这打牌出钱就少了些乐趣,还多些人之间的生分。所以你如果去到北临,那最大的那颗榕树下,全是老头老太,声音比聒噪的蝉鸣还大不少。
老头儿在北临,虽然保姆也很好,但容川在首城也时常放不下心,就找人在家里各处放了监控,觉着想了就老是在那看着老头的一举一动。
老头儿老了,心里对岁月就多了些感慨。
春天的时候坐在家门口的石子台阶上望着远处的郁郁葱葱、高高大大的庄稼感叹,时不时朝着监控喊话让容川看看那儿,说他以前种的庄稼也这么高,结的粮食是村里产量最高的。
夏天的时候就在那大榕树底下避暑打牌,保姆发来的视频,老头特得意的指着一桌的好牌,扬眉吐气地说:“乖孙,爷爷赢了好几局”,那样子高兴的不行。
秋天的时候,院子里的大树落了满地的落叶,轮椅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声音,老头一生劳苦的命,坐轮椅上也闲不下来,怎么样也得那个扫帚把落叶扫了,然后埋入土里发酵成来年春天的肥料。
冬天就懒了不少,坐在大门口边,吹着暖黄色的小太阳,望着屋外一地的白雪,然后朝着闪着红点点的监控摄像头说:乖孙,什么时候回来?
老头不插嘴了也不斗了,因为生病了。
保姆把事情告诉容川的时候,他心里还不太相信,说他爷爷平日里精明算计的不行,怎么会得老年痴呆呢?
那男保姆说,老头一早起来就问今天星期几,他说星期一,过几分钟老头又问星期几。
保姆说,这记性不好的病症就是老年痴呆了。
看着监控,老头一直望着远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老头是旧时代遗留下来的人,新时代的电子产品他完全不会,所以他只能发呆、看着天花板放空,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容川把事情告诉了江溟北,江溟北定了机票,两人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家里。
老头坐在轮椅上,艰难地抬起头,抬起颤颤巍巍地手,古老的嗓音说着那句恒古不变的称呼:乖孙。
他不认识江溟北,也不认识家里突然出现的保姆,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养大的乖孙,容川。
“爷爷,你还记得我是谁不?”容川憋着泪,“叫什么名字?”
“小川、小川”,老人急切地喊着,手抚摸着容川的脸蛋,然后笑着说:“放学回来了?”
容川听到这句话,泪比情绪先涌上来,老头子还不知道为何自己的孙子要哭,就抬手去抹他的眼泪,却没想到越抹哭的越多。
江溟北抱起容川往屋外走,在西屋的一侧,江溟北在他耳边哄着他别哭,容川抱着他的脖子,哭个不停。
他太悲伤了,只要换一个人他都不会痛苦。
平复他的情绪,江溟北才抱着人进屋,老人这时候就盯着江溟北,“你是谁?”
“我是小川的丈夫,江溟北,您叫我小北就好。”
“丈夫?”老人思考了一下,看向保姆,“男的可以结婚?”
“对。”
“现在不是19xx年吗?”老人眨眨眼,似乎是想不明白就不想想了。
“您今年八十三岁了,你的孙子今年三十六岁了,他现在在首城工作,不上学了。”
江溟北告诉他,老头点点头哦了一声。
其实他除了记忆以外,其他都没有变,他只是记不清了。
容川请了四天的假期,每日从床上起来,下楼时都能见到江溟北坐在老人对面,陪老人下象棋。
老人也每日在见到容川的第一面时问:“今天周几了?”
容川都会回答他,尽管下一秒他就忘记了。
回城的那天,容川又哭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何突然就记忆模糊了呢?
不插嘴了的爷爷似乎很陌生。
在飞机上容川睡着了,江溟北从包里拿出保姆偷偷递给他的本子。
那里写满了容川二字,这是老头怕忘记,让保姆一字一字写下来的。
老头可能也知道自己病了,平日里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但只要有清醒的时候,他就会让保姆拿出纸和笔,让保姆把他说出来的话记下来,下次给容川看。
但保姆深知容川看了这个以后会哭的有多伤心,所以他只能提交给那位比较成熟的人。
那就是江溟北。
老头每日要说的话不多,但说的最多的那辆敞篷车和首城蜿蜒的环河公路,还有开车带他兜风的小孩。
他说他希望下次还能坐上那辆车,去绕着首城兜一圈,显得他年轻时也疯狂过。
他又说现在小川是不是在首城里饿着肚子没有吃饭,无人知道那一刻说的现在是何时,只知道老人始终惦记着他的小川。
容川刚出生时,老头那时还是中年,是第一个抱他的人,小孩皮皱成一团,活像个水猴子,丑的不行。
那时他儿子也不过二十岁,年少时对于钱财的无限渴望,让两夫妻在容川一岁都不到就跑出去打工。
老头抗拒于他们丢下孩子远走高飞,也心疼一岁的孩子在自己怀里受了无尽的委屈。
儿子、媳妇死的那天,北临下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雨,小孩那天不知是怎么地了,死扒拉着他要妈妈。
老头就说你爸妈不要你了,这话一出,就算五岁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也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道理。
小孩哭了,哭的比屋外的雨声还大,老人心软了,抱着孩子哄了许久,孩子睡了,他得知自己儿子、儿媳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老人始终无法忘记,小孩五岁的人生中吃的第一个鸡腿是在自己爸妈的葬礼。
那天素白盖住了房子,小孩跪在他腿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昨晚被骂了现在就听话的跪着。
老头领他吃饭,小孩吃着鸡腿,笑的天真无邪,眼睛闪着光是多么的耀眼,小孩跟老头说,他说爷爷,这个鸡腿真好吃。
小孩懂什么,小孩什么都不懂。
小孩只知道那天他跪的膝盖都疼了,爷爷奖励了他一个鸡腿;小孩只知道万丈高空轰然一阵礼炮声炸起,唢呐声悠长、爷爷哭泣着。
他才五岁,根本无法理解死亡的真正含义,却深刻记住了自此他再也无父母,爷爷是他唯一的亲人。
老人对此有所亏欠,所以到老都记着,别让他的小川饿着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