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1章 昏梦（二） 反而更像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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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游的邻房、最里面的那扇门板薄得羞人，莺莺燕燕，鸟语花香，女人们的娇笑呻吟混杂着男人们的粗话喘息几乎视一门之隔于无物。
肢体碰撞，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而不绝于耳。
徐游斜睥着殷青客，试图捕捉到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但他既没有玩味，也没有羞赧，平淡异常：“我去找掌柜的。”
徐游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从殷青客身后传来，几分暧昧含混在戏谑当中：“可事儿都办一半了，你总不能让大家提亵裤的提亵裤，寻下家的寻下家吧？”
殷青客头都没回：“那你睡扶手上。”
“你这人……”徐游无奈地笑了一声，默默跟上。
夜已很深，二人没找到掌柜的，只找到还点着灯算账的小二，殷青客问：“你们上房可以二人以上同住一间？”
小二回答：“这当然是不合规的。”
殷青客则说：“可依我看，最里面那间上房可不止两个人，一伙人闹哄哄的吵得我睡不着。”
“最里面那间上房……”小二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啊客官，我给你们换一间中房如何？”
殷青客抬手捻了捻耳垂，徐游顺着他动作发现他把耳坠摘了下来，耳垂上干干净净惟有一枚小痣似的耳洞，如玉有瑕。
“怎么？房里住的是哪个达官贵人啊？我们家公子可没见过能让他吃得了亏的‘贵人’呢。”
说完，殷青客瞥了眼徐游。
徐游意识到殷青客发觉他视线，还没来得及把玩他言语中字眼，小二掩着嘴与二人小声道：“那房里住的是韩大人。”
韩大人？
殷青客挑眉：“哪个韩大人？你不说清楚，我以为是韩太尉呢。”
小二却道：“也……也可以是。这位是韩太尉的弟弟，韩宸，新任的江南漕运副使。”
“呦，你死对头啊。”
徐游拿手肘顶了顶殷青客，殷青客不必转头也猜得到他脸上是什么神情，索性懒得为他费这份力，直接忽视了：“这都多久前的事了，他还没到任？”
小二有些莫名眼前人高高在上的语气——说是“我家公子”，可明眼人都看得出谁的打扮更华贵。
他们做这行来来往往见的人多了，一眼就能判断出殷青客光是鬓边露出的一截银簪，就抵得上他一半身价，反而是他身边那位“公子”素净得过分寒酸了。
“客官，”小二不由得语气放得更加恭顺，没有多问，“前阵子大雨，漕运都停了，这几日才放晴，今夜就是韩副使动身前在润州的最后一夜。”
殷青客不收拾徐游，他就得寸进尺，几句话功夫，他胳膊已靠到了殷青客肩上，时不时懒洋洋地调笑两声：“韩太尉胞弟可以啊，年纪不小了还这么有精力。”
小二顿时把声线压得更低了：“哪里是胞弟呀，不是胞弟。”
殷青客忍无可忍，把徐游的胳膊从肩上摔下来：“韩家本是边陲军户，他生母去世得早，发迹后，韩老爷子娶了好几室回去，韩宸是韩家的老来子，跟韩重隔了有……二十岁吧。”
“原来是这样……”徐游揉了揉手臂，也不嫌丢脸，不影响他动嘴皮子，“那韩副使是何时到润州的？”
小二挠了挠后脑勺：“这我就不知道了……”
“他就任是二月的事，”殷青客眯起眼，垂下的眼睫隐隐绰绰地遮掉一半狐狸般的眸缝，淡化了其间目光恍然大悟的讥讽，“再怎么拖，四月也该到了，漕运副使可是美差，我倒是没见过谁有如此不情不愿的。”
徐游本意是想与殷青客同住一间，不曾想拔出萝卜带出泥来了。
但他无意牵扯其中，便转开话头：“无论如何，让我借住你房间一宿，我好顺便帮你看看伤势。”
“用不着。”殷青客不予理会，径自面向小二，“给我收拾间清净的中房。”
倔驴一头。
徐游不想劝了，耸耸肩上楼：“那我可就住你房间喽？好好的上房不睡，我打地铺又不是你打地铺，莫不是对本公子有非分之想，不好意……”
“咻”地一刹那，徐游本能地接住身后风声，往手中看去，是片柜台见过的盆栽折下来的叶子。
边缘沾着血痕，原来他接住时划破了手，若是没接住……
徐游背对着殷青客，怪异的神色隐没于影中，徒留抛出的话音一贯直白：“你就不怕你家公子死了？”
相对地，他也不得而知殷青客的神色，只能从他向来不疾不徐的语气与微微发哑的嗓音揣摩：“祸害遗千年。”
什么都揣摩不出，只摸到净是冷心冷肺。
“哼。”徐游笑了一声，滚回自己房间收拾去了。
但不消片刻，房门响了，每一声都直且缓：“笃，笃，笃。”
徐游拉开门，殷青客手中举着一壶酒，没绕弯子：“我在你行当里取衣裳时看见了女人衣物，可否借我一用？”
从知道隔壁是韩宸起，他眉宇间就仿佛蓄满了霜，不沉，一触即化，却刺骨地凉。
徐游故作诧异：“相爷刚不还要与我泾渭分明吗？不分了？”
“两码事。”殷青客蹲下身，徐游行囊里一只印了红色花钿的浅木盒闯入视线，他顿时眼前一亮，“胭脂？也借我一用。”
路人皆知的居心啊，徐游朝同门板一样纸糊似地薄的墙壁使了使眼色：“你要去隔壁？”
殷青客有所图谋，自然不隐瞒，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新任的漕运副使延期到任，身为一国之相，我不该去探问缘由么？”
徐游的目光隔空点了点胭脂盒，眼底浮起一抹促狭：“一国之相，需要靠此等手段？”
殷青客想说“如你所愿，为了天下人”，徐游却先出声：“若出了事怎么办？里面鱼龙混杂，你又有伤在身。”
“……”
某种剪不断的心绪重又萦绕回身，若隐若现地晕染在心头，每每伸指而不可即的涟漪如一只克己复礼的手，欲推窗，却怯怯，徘徊久久。
殷青客抬起手，没摸到熟悉的乌木滴子，反倒被耳垂肉的凉意激得指尖一颤。
“我一个男子，能出什么事……”
“那可太多了，相爷想听吗？”
小二忘给房内的灯添油，灯盏将近烧尽，骤亮的火光几乎以爆裂之势撕开暗潜的夜色，二人眉梢眼角一丝端倪都藏不住，与地牢时迥异，此时徐游的面容无比清晰，殷青客仍旧觉得恍惚。
他几乎怀疑这间卧房也是一只巨大的灯盏，否则为何如此明亮，如此滚烫？
“我替你去吧，你要问什么？”
殷青客下意识：“不需要……”
徐游早在他出神时拿出了胭脂盒，听到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从他口中吐出就心烦，于是指腹轻揉，桃红抹过殷青客一张一合的唇，换回微微的湿润。
殷青客惑人的狐狸眼霎时睁大了。
徐游把他鬓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随即抱着霓裳站起身：“行了，回去吧，还是……相爷要看本公子更衣？”
殷青客恼羞成怒地咬了下嘴唇，却让贝齿沾上桃色，反而更像偷尝过胭脂：“本相的事用不着你插手，过河拆桥、卸磨杀驴之事，我不是做不出……”
徐游一个出其不意的手刃劈向后颈，直截了当地把殷丞相放倒了。
“碎嘴。”徐游毫无耍了阴招的忏悔，惜字如金地吐出两个字，三下五除二地套上纱裙，又取出只瓷瓶，往掌心倒了几滴，加茶水化开，系数涂在发际、鬓角乃至下颌。
很快，他的“脸”自发地卷起边缘，旋即剥落下来。
若殷青客醒着，此情此景，他高低要点评一句“不要脸”。
示人的面目脱落，灯火将枯渐渐阑珊，足够映亮徐游原本的容貌，五官仍然清浅，却是丰神俊朗、淡雅潇洒，唯独双眸间流转的风流多情与惯常的模样貌离神合，平添了几分倜傥不羁。
“借我一使。”他拔下殷青客鬓边的才情簪，走到镜前插到自己发间，指腹蒸干了湿润，打圈沾上胭脂点在两颊与唇中，人面桃花，俊也，俏也。
最后，他摘下手腕一直藏在袖中的珠串，借着愈淡的烛火照明，对准其中一颗轻轻弹了一下，机关吐出一枚小小的药丸。
徐游含进口中，灌了半壶茶送服。
辛辣的苦意交融了冷茶的生涩蔓延在唇舌间，他不由眉头烫了一下似地蹙成一团，但端起酒时却毫不犹豫。
迈出去、合上门，叩响隔壁门板，徐游已面色如初：“笃笃笃！”
他心想：“郁离，算我还你当年未偿之诺了，至此两清。”
房门拉开了条细缝——
脂香热浪扑面而来，一弯窈窕的肉“柳”倚着门框将其间风光遮得严严实实，可惜她属实苗条，绰约的身姿没挡住一浪更比一浪高的yin叹流泻而出，隔靴搔痒，活色生香。
见敲门的同是个女子，纵然略显高挑，她水灵的黛眉一沉收回了妩媚劲儿，看得出不大高兴：“我家官人忙着呢，多大的急事儿非要这时候来打扰？”
徐游丹唇轻启，咬字甜腻：“掌柜的听说韩大人明日离城，特地叫奴家亲手奉上客栈最香的陈酿，送大人一路顺风。”
女子正要夺过酒壶：“给我吧，我送给韩大人……”
葱段似的手指握住壶把，竟然纹丝不动，女子瞪大了流盼的美眼。
徐游放软了腰肢，眉头高抬而眉梢下落如银龙跃水，笑意盈盈：“酒不过手，掌柜的嘱咐我一定要亲手送到韩大人手上，否则出了点儿什么事，我们小客栈可担不起。”
“湘香——乖乖——怎么了啊？杵在门边做什么？——”
被唤作“湘香”的女子匆忙回头，徐游趁机挤开门缝，露出一张有如天刀精雕细琢过的脸，声线是又酥又娇：“大人，掌柜的命奴家送一壶好酒来给大人助兴！”
韩宸酒气熏天，但倒还没到人事不省的地步，恰恰在兴头高昂处，见到门缝外桃面一晃，起了兴致：“湘香让开，让本大爷瞧瞧这妮子的脸……哈哈哈，好生俊俏啊……！来来来，在外边站着哪有里边舒服，湘香！嗝！招、招呼姑娘进门！”
湘香娇嗔地怒怼了徐游一眼，徐游不知从哪儿变出来块帕子，只含着笑靥，却不掩绯颊，双眸潋滟，百转千回，遥遥地应：“大人是福禄双全之人，明儿是大喜的日子，奴家怎地有幸能沾到大人的喜气。”
湘香咬着唇，还扭扭捏捏地不想让步，韩宸当即摔了一只酒杯，醉醺醺地叫：“湘香！”
她不得不让开了，香风擦过，耳际轻动，蓦地轻了不少，随之而来的是一句缥缈如烟的耳语：“姐姐的耳坠真美，送我可好？”
湘香错愕的目光追去，只捉住一片徐游飘在身后的纱袖，以及一闪而过地、他颊侧耳下乍然多出的一抹珠光。
“韩大人，喝酒。”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昏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