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海棠令（一） 满池氤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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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游怔怔了片刻，从歇脚的屋中取了行囊快步追上去：“大人带着伤势，我一人也难以照应，早年间我曾跟随萧圣手学过些岐黄之术的皮毛，大人大可以相信徐某。”
殷青客冷峻的笑意划过唇角：“萧圣手萧凛名？天下一半庸医都自称师承萧圣手。”
徐游按了按青筋狂跳的额边，继续软磨硬泡：“你不让我看看怎么知道萧、萧凛名不是我师父了？我告诉你啊，我可是萧圣手的亲传弟子，她门下就出了我一个得……得意门生！”
“哦？”殷青客似乎终于动摇了，难得他还能有心虚得这般亮堂的时候，难不成萧凛名是他娘？
他瞟了徐游一眼，却是问：“这哪儿有不错的客栈？”
徐游默然，故意看天、看月，就是不看殷青客。
“……”犟得如此天真纯良之人，殷青客以为世上有陈长思一个已是稀罕。
二人一阵僵持，徐游不急，横竖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殷青客才是耐不住的那个。
先前徐游几次三番地适时相助为殷青客省下不少功夫，他有后手没错，但有人上赶着鞍前马后，他也不想早早亮出底牌。
如徐游所料，他果然道：“找个舒服又隐蔽的客栈，我就给你自证的机会，天亮启程润州关。”
但某人好像真的不高兴了，意义明确地瞅了眼殷青客矜持的眉宇，不仅没一口应下，还不满意地撇撇嘴：“殷大人堂堂仪表谁不认得，我们前脚刚踏进客栈，后脚杨平贵就接到暗桩来禀报了。”
徐游肯定有方法，不过是因他不信任，所以不愿说。殷青客唇角一扯，抿紧成线，七零八落地搓捻耳坠的动作也越发快起来。
蛮珠蛊是热毒，活人气血、扰人心神，耐心于他而言实属寥寥。
徐游又纠缠，又要求奇多，惹得殷青客心下烦躁愈烈，难得的让步也化作惯常的语气不善：“行啊，那我们就睡树上，睡刺史府的地牢我看也不错，有徐公子试过水，应该熟门熟路了吧？”
怪不得朝堂弹劾他的折子满天飞，一张舌灿莲花的嘴是半点气受不得。
徐游却没有吃瘪的自觉，反而有几分轻浮地调笑：“我意思是，大人戴上我制的画皮，不就不用担心了么？”
“画皮？”这勾起了殷青客的兴致，“你挺多才多艺啊。”
徐游满脸阴云顿时散尽了，得意洋洋地取出一张交给他。
殷青客心说，果然是苦肉计。但还是捧着细细端详，竟当真鼻子是鼻子、眼是眼地栩栩如生，摸上去不仅肤若凝脂，连人的骨相都改了。
“你这张脸不会也是假的吧？”他狐疑地盯着徐游侧颜。
徐游厚脸皮地抬手拍拍自己侧颊，发出响亮的“啪啪”两声：“本公子手艺如此高超，要是假的，为何不做张貌比潘安的皮戴着啊？”
话音刚落，他又自顾自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压根儿不给殷青客接话的机会：“唉！谁让本公子天生就俊得举世无双呢？再精巧的手艺都不如亲娘生得好……哎呦！”
印堂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徐游不可思议地望向殷青客，一抹流星似的笑意从殷青客匆忙背过去的面颊一闪而过，他不可置信揉揉自己火辣辣的印堂，好像被殷青客一只指头弹成了傻子般地，怔忡在原地。
“又怎么了？再说你突然变成傻子了要我负责，我可不管你啊。”
殷青客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身边没人跟上，略显疑惑地回头，不知徐游还要玩哪套。
徐游心思飘远了，闻声匆匆赶上殷青客，恍惚间居然没有回嘴，鬼火似地飘在他身后跟着他。
精巧的画皮在殷青客手里跟片面片似的，怎么摆弄都不趁手，上下左右拉扯了两下才发现并不是能随手戴上之物，于是回头去找徐游：“这东西怎么戴……”
距离骤然拉近了。
失了魂的徐游险些和忽然回头的殷青客撞个满怀，惊得他的魂一下住回躯壳。回过神来，殷青客极漂亮的姣好容颜正好闯进双眸，占据大半眼帘。
殷青客蓦地退后半步。
徐游状若无异地接过画皮，转身进屋的身形却稍显狼狈：“要用能上脸的浆糊，我记得屋里还有我调剩的……”
“嗯。”
殷青客垂眸，长睫扑下，石竹荼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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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那个毛小子，刺客没抓着，还把殷郁离弄不见了？！”
刺史府，满地碎瓷墨宝，茶水遍流，珍稀文玩倒是好端端地摆在原处。
杨平贵气得浑身抽抽，他不过是趁殷郁离醉酒被带去地牢时去了一趟他客房，半途中，命官们体内的牵心傀突然脱离控制，最终不得不用武押到芳菲寺。
这边刚料理好，那边来报有刺客；护院们连忙捉拿，一会儿又传来消息，称殷郁离身边的小子在府中迷了路，误打误撞闯进了书房。
杨平贵焦头烂额地追过去，才发现殷青客与前些日子逮到关押在地牢的细作二人双双失踪了。
联想到殷青客白日去过芳菲寺，还知道他掌握了牵心傀，杨平贵不得不猜疑他或许知晓了短狐圣女藏身在芳菲寺，只待鸿门宴将计就计，就为了金蝉脱壳潜入芳菲寺带走圣女。
事实证明，他猜得没错，可惜半路被人掺了一脚！
殷郁离一个没兵权又没靠山的文官，丞相又如何，来到庙堂偏远之地就应当乖乖从他杨刺史的规矩，接连几回防不住不说，居然让他被人救走了！
砸也砸了，骂也骂了，火撒够了，一阵后怕攀上脊背，杨平贵开始思忖对策。
“魏王惯是个卸磨杀驴之人，李衡那么大的人物，他说倒戈就倒戈，我就是个无名小卒，国舅都没九条命，我哪儿有多条命陪他玩……”
可投靠殷家，殷栋更是衣冠禽兽，堂堂大儒，不管是不是亲的，总归是对外声称的四公子吧？见不得他好，竟然装聋作哑、见死不救。
前有狼后有虎，饶是杨平贵见风使舵惯了，也不知怎么选。
“大、大人……”
杨平贵的思绪被前来禀报的下人打断，心头压下去的火又蹿了上来：“干什么？”
“殷丞相曾问奴婢要过几匹布来盖镜子。”
杨平贵茶杯捏在手里，险些就要砸到下人头上了：“就这点屁事？！你怎么不把殷丞相晚上起夜几次也告诉老子？……等等。”
某个关窍一触即发，他放下茶杯，急忙赶到殷青客的房间。
如那个奴才所说，殷青客要了布匹后用那些布匹把镜面全部盖得严严实实，一点光不漏。
“他……他怕镜子作甚，难不成他也怕自个儿不是殷栋身.寸出来的……对了！”
杨平贵一拍脑门，冒出了个绝佳的主意。
两边不讨好，他不讨不就是了？只要把黑锅推到殷青客头上，不就万事大吉了！
到时候谁占上风，他就跟谁，咬死殷府和魏王难，咬死一个殷青客还是容易的，试问世人谁信他殷郁离有半片冰心？黑心还差不多。
“天助我也啊，正巧让那个……叫什么？殷炀，落到我手里！”
杨平贵顿时感觉自己的气顺了不少：“来人！把殷炀押去书房，备好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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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看徐游撕起衣裳利落，他一身掩不住的纨绔气质确实说不了半句谎，挑的客栈既舒服又便利，出门就有马厩，当家的与他似乎有什么交际，不仅给了间上房，连住宿费都免了。
徐游是个闲不住的，热水沐浴过浑身舒坦了，头等要事就是去敲隔壁的门板：“开门！本公子有要事相商！”
满池氤氲，暖云浮动。
“笃笃笃！”
殷青客奔波一天，整个人泡进热水几乎就化开了，一股热意自脚底升到天灵盖，直从头皮酥到了后脚跟。
别说徐朗行，财神爷来敲门他都懒得应。
“笃笃笃！”
池面荡漾，春色明艳得含蓄，琵琶遮面似地宛若岸柳摇曳于涟漪之间。
绯靥白汤，愈发衬得殷青客玉面芙蓉，病姿不显……“笃笃笃！”
徐游正准备敲第四下，殷青客“唰”地拉开门：“你有完没完。”
徐游一眼看见殷青客露在衣领外的脖颈还沁着湿意，状作无辜：“有急事啊，要紧事。”
托了人家的关系，总不能还对人家摆架子，殷青客按下不耐烦：“什么要紧事？”
徐游却摆摆手：“已解决了。”
“……”殷青客当即要把门合上，一只颀长秀气的手伸过来拦住他：“哎哎哎，第一件要紧事解决了，还有第二件。”
殷青客回头望了一眼白雾散了不少的浴桶，深吸一口气：“快讲。”
徐游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嘘……你听？”
殷青客以为出了什么状况，放松的神经顿时拧紧了，屏住呼吸侧耳听着。
“……”
什么动静也没有，殷青客狐疑地瞟了徐游一眼，他的感官被蛮珠蛊刺激得灵敏过人，不可能比不过一个寻常人，肯定是徐朗行骗他。
徐游见他没反应，叹了口气，拇指倒扣点点隔壁：“来我屋听。”
方才殷青客进客栈时目光不小心扫到门匾上挂的八卦镜，镜中映射出他与喀萨神似的面容，体内的蛊毒便有了隐隐发作之势。
这种情形，再去别人的陌生房间太冒进了，于是他反问道：“什么动静要到你房内才能听见？”
徐游没有立即解释，而是神色微妙：“不进也行，你随我来。”
“……等我一下。”
殷青客半掩上门，旋身从梳妆台上取了一支银簪，白净柔韧的手腕转轴抹线似地挑起散落的长发，三两下回绕，一个低低的发髻便利落地在后颈上几寸的脑后挽好了。
那支簪子从前徐游就见过，没想到这么多年，他仍不离不弃。
徐游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殷青客肩头擦着他胸膛跨出门槛，他也往邻门让了一步，微微侧身地走了两步，压低了音量：“相爷，您听，徐某无能，实在是被吵得坐寝难安。”
殷青客脚步一顿，面色瞬间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海棠令（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