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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海棠令(三) 徐游投进韩 ...

  •   韩家不愧是边陲军户,韩宸的体格魁梧过人,饶是徐游在他面前竟也显得有几分“小鸟依人”,韩宸一只手掌,就能捏住他大半张脸,喷出的酒气能再醉一个人:“挺俏啊……在柜台怎么没见过你?”

      徐游斟了一满杯,却不给韩宸,故意高高地举远了,嗲怪道:“官人身边美女如云,我哪儿入得了您的眼啊,要不是官人醉了,恐怕也不会体恤奴家进门吧?”

      韩宸伸手要去抓徐游手腕,被徐游避开:“……看来酒不是个好东西,大人不准再喝了。”

      韩宸偏着头,灯影重叠,他觉得这张脸熟悉,但如何都想不起熟悉在哪儿,便误作了所谓的“一见倾心”。闻言,他忍俊不禁地刮了下徐游的鼻尖:“脾性还挺辣!那你说说,要怎么惩治我啊?”

      徐游软绵绵地往韩宸怀中一靠,但某样硬物抵得他后腰生疼,平坦坚实的胸脯碰到韩宸同样平坦坚实的胸膛,尴尬得徐游立刻弹开,手中酒液随着泼洒出几滴,洇湿薄纱透出来隐隐约约的肉色。

      “如何惩治好呢……”韩宸与他打闹,徐游便欲擒故纵似地半推半就,心中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官人再留一日可好?奴家从未见过韩大人这般英俊人物,真真舍不得呢。”

      韩宸手上不停,一会儿摸腰肢,一会儿动耳坠,但口中是斩钉截铁:“不行,那边来人着急催了。江南果然是富庶之地,漕运繁忙,但少了我一个,难道运河就不运了不成?”

      “韩大人真心急,当心割到手。”徐游表面应付得如鱼得水,暗自心想,还不忘捧自己一把,男人果然就是男人。

      可既然韩宸还没醉到口不择言的地步,他只得迂回:“那还不是因为韩大人是人中龙凤吗,美名早传遍天下了,您上任的消息一来,江南人人无不高兴的!”

      如徐游所料,听完这番话韩宸果然飘飘然:“可不是么!哈哈哈!!喝!”

      他自己灌了半壶,又将剩下半壶灌进徐游嘴里,酒劲上头,自顾自地大肆吹嘘起来:“过去啊……许多人看不起我,嗝!只把我当、当,韩太尉的弟弟看,没人识得‘韩宸’……今日的一切,统统、统统是我自己争气……我吃了不少苦啊!哪儿是你们跟人睡睡觉、亲亲嘴就摆平的事儿!”

      但徐游忽然不顺他意了,甚至称得上没眼色:“可大人无故逗留润州,他们会不会参您一本啊?”

      “参我一本?”韩宸是吊梢三角眼,失了笑意就显出豺狼般的凶狠相,“他们怎么敢!就算他们敢,我可是有任在身,我哥不会让这伙乱臣贼子为锅……朝…呃,为锅朝光的!”

      为锅朝光,徐游心道,那这口锅很是铮亮了。

      不知不觉,徐游手中斟的改换成了殷青客端来的酒,韩宸并未注意,惟有一直紧盯着徐游的湘香多留意了一眼。

      “是奴家失言,没想到官人身负重任,真是辛苦。江南向来是殷家的地盘,大人与太尉沾亲,一路上难免遭人为难……”

      酒激发了韩宸的执念,满屋子莺莺燕燕,不过是些脂粉之流,独这后来的妮子深得他意,于是多了几分兴致谈论:“殷家?殷家算个屁!你瞧殷青客风风光光地来,还不是连根毛都没办成!”

      徐游故作犹疑:“坊间不是都传殷大人回江南,是早早与杨刺史串通好了要反的么?”

      “哼,狗屁!”韩宸灌了口酒,搂着徐游,心想这姑娘怎么不仅不娇软,抱起来还硬邦邦的,好在很快被喉间升腾的热意转移了注意。

      殷青客带的酒确实够烈,徐游光是斟酒避开不尝,鼻腔也被辛辣冲得厉害。这种烈酒往往常见于边塞,不知殷青客从何弄来,又为何会喜欢……或许他自己也未曾尝过。

      过去,徐游好私家花酿,觉得那才是世家公子有别于贩夫走卒的温雅端方。何时起,竟渐渐喝惯了边塞烈酒,也觉得坊间浑酒别有一番烟火人间的风味。

      殷青客没有脱身的手段,所以这酒里定然下了药,韩宸可以多喝,他自己是万万不能碰的。

      而韩宸分毫无觉,反而被酒激起烈性,越发地口无遮拦:“要反的哪儿是殷家,是李宣那沉不住气的落水狗!三两句流言,他就信以为真,以为殷青客是手握奉陛下之命来收他的……聚英令说是扼住了地方兵权,可没说文官不能持有!他们殷家缺的就是兵权!三块军令在手,谁还分文官武官?!”

      “要么被按个罪名死得不明不白,要么殊死一搏,原来魏王殿下是位英雄。”

      “你……”韩宸迷离的目光欲凝,却愈发涣散。

      徐游挣开韩宸的手臂起身,看向方才贴着他后腰之处。

      一块青铜色的马符,纤细的丝质流苏穿过烫有“韩”字的玛瑙石自末端垂下,挂在韩宸腰间。

      一旁,几个被折腾的女子昏在地上不省人事,完事儿的侍卫们早对这位高挑异常的“女子”动了猎奇的心思,见韩宸瘫倒了,都围过来也想摸一把徐游:“小娘子,你官人都睡了,不如来跟我们玩儿,弟兄几个可未必比韩大人差……”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来送枕头,徐游算盘一拨,投进韩宸怀抱:“流氓!韩大人,你快替奴家赶走他们呀!”

      韩大人喝了徐游倒的酒,哪儿还有力气替他赶流氓,已在横榻上昏作一滩。

      几人见状,当即邪笑着饿狼扑食地与徐游纠缠在一起:“姑娘吃什么长得这样高?外面男人看不上你,哥来疼你……”

      被冷落的湘香坐在门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专心把琵琶弹得铮铮响,媚劲儿不见,全是狠劲,四弦一声而当心画:“刹——!”

      一截劲瘦有力的腰曝于视野。

      其中一人炫耀似地举着从徐游身上撕下的裂帛左右舞了两下,与其他人对视一眼,哄堂大笑,更加肆无忌惮地撕扯衣裳。

      “疼你大爷……”

      徐游一想到回去又要花钱请人定做姑娘衣裳就心疼,拉扯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摘下从湘香那儿抢的耳坠,银针探到韩宸腰间狠狠磨过——

      “铮!”

      湘香姑娘并指扫弦的刹那,流苏断开落入徐游手心。

      他收掌成拳,合力送到肘部向后一击,直冲把裂帛舞得最欢的那位的鼻梁:“少拿脏手碰本公子!”

      鲜血顿时喷如泉涌,飞溅到旁人脸上,旁人摸着颊侧的湿热还未反应过来,吃痛那人已捂住鼻梁惨叫:“呃啊啊啊啊啊!!”

      不等其他人反应,徐游重心左移向前一步,对准另一位的下三路又是一个屈膝送上:“你爷爷长这么大,向来只有看不上别人的份!”

      剩下几人终于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围上去要架住徐游,反而被徐游正中下怀地旋身拿酒泼了满脸!

      烈酒流进眼睛,剧烈的痛意蒙蔽了头脑,几人不仅没抓到徐游还差点打翻油灯,好在徐游良心尚存不想烧了掌柜的店,抢先一步吹灭烛芯,几人无头苍蝇似地撞到一起,昏迷在地。

      湘香姑娘的琵琶恰好落下最后一声嗡鸣:“嗡……”

      徐游循声找到房门,摸索着摘下耳坠还给湘香。

      他珠串中随身带的凤鸣丹是缩小版,药效不及原版,在与几人扭打时便已逐渐减退,此时同湘香开口,虽娇软不再,但温和依旧,与那句耳语无甚差异:“多谢姑娘。”

      湘香放下琵琶。

      房内只剩二人尚存清醒,弹奏和打斗声停后周遭寂静得落针可闻,她仿佛担心吵醒他们,即使是冷言冷语,也说得轻若棉絮:“谢我什么,明明是你自己抢去的。”

      “难道姑娘不是在为我掩人耳目?”徐游说完,还模仿地哼了两声,“噔噔噔,铮铮铮……”

      湘香羞赧地低骂:“我爱弹!我就乐意弹!看你笑话我高兴!好好一个大男人穿女人衣服,你恶不恶心!”

      同样是嘴硬心软的脾性,忽地徐游想起另一位女子,非昙。也许是出于二人的相似,他不禁道:“我瞧你气质不同于流莺,是被韩宸赎下的乐伶?”

      湘香沉默片刻,在黑暗中点了点头:“我和她们都是韩宸从乐坊赎走的乐伶,世风日下,人人自危,哪儿还有心思听曲,除了被他赎走,好像也没别的活路。只是不曾想,他们竟然这般不把人当人……”

      徐游拧眉:“用了药?”

      “不止。”

      但再多的,湘香却不愿往下说了,恐怕是切肤之痛。

      一阵沉默。

      非昙总说影阁除了魏追羽那个宫中女官便只有她一个女子,一个不能自由走动的魏追羽,一个日日随同徐游的楼远辰,她想找人说说话都只能找山遣那根木头。

      徐游一去楼兰就是几年,几年里都是她这个副阁主独挑大梁,是该体恤她些。

      如此想着,徐游问:“除了琵琶,你有没有傍身之技?”

      “哈?”湘香虽然不懂他忽然问来作什么,但一五一十地回答,“会跳舞,会烧点菜,会织布,会刺绣,稍微懂点香料……”

      会跳舞便心思活络,擅琵琶便五指精巧,懂刺绣便可用针,会香料便能配药……徐游放下一支信烟在她膝头:“若你不想今后委身于人,燃了这支信烟,我会派人来接你。是要做刀俎鱼肉,还是生死由己,你自行考虑。”

      言尽于此。

      湘香没说话,但收下了信烟。

      徐游则从本就破破烂烂的衣裳上撕下一片裙布掩住脸,拉开房门,门外与他进来时无甚差别,仿佛方才的声色犬马、短兵相接,不过一场别开生面的惊梦。

      “不知殷青客醒了没有……”

      推开门,地上的人仍在地上,却由躺着成了坐着,背对门板。

      徐游下意识心颤了下,正在思索怎么安抚惨遭暗算的殷大人,没思索出对策,殷大人已听见开门的声响,回头看来。

      油灯极暗,梳妆台的镜面不甚明晰地映出他轮廓锋利的侧颜,幽然若鬼影。

      徐游觉得气氛诡异,以为是丞相大人动了真气,忙找借口想开溜:“小二还不来给灯添油吗,我下楼骂他们去……”

      “徐朗风。”

      徐游蓦地僵住了。

      殷青客眼睑红得滴血,不像哭过,像是生前哭死了,回来索命的。

      “……我以为我已忘了你什么样子了,没想到蛊毒发作,还能再见你一次。”

      蛊毒?

      徐游瞳孔骤缩,殷青客在芳菲寺时提到“蛮珠蛊”和在地牢时渗进他伤口里的那滴血历历在目,将枯的灯忽而不重要了,他转过身端详殷青客的脸色——何谈难看,简直是凄厉。

      ……他此前从未见过。蛊毒之事,他同样闻所未闻。

      本以为偿了当年一诺他们能两清……没想到苍天不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22章 海棠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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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