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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桃李蹊(四) 反倒是殷青 ...
陈长思咬住下唇,五官木刻似地平静异常,却也近乎死寂。
那二人应该是值岗得无聊四处走走,闲谈几句,路过佛祖拜了一拜,走出佛堂。
陈长思默默等了一阵,徐游回来了。
徐游递给陈长思两个热乎包子,陈长思下意识要回绝,想到晚上还有一场恶战,又伸手接了:“此恩他日陈某定将偿还。”
徐游看上去回来得匆忙,连饭都没来得及吃,陈长思接过他捎的餐食后他自己也一手拿了一个,一面塞一面同陈长思复述他从“粗粮”兄那儿撬出来的消息。
“账册上说的蛮珠女人被杨平贵带走了,他手里有牵心傀,怪不得李宣敢把他拉上船一起反。”
陈长思纠正:“是短狐圣女。”
徐游扬眉:“你很介意?”
陈长思:“……”
徐游三两口咬完包子,暂时不与他计较:“杨平贵从任刺史前就在做这行,他敢走润州关光明正大地出去,润州关有他的人也不奇怪。不过……”
“润州关在江南封给魏王以前,是殷家的地盘。”陈长思瞟了一眼徐游,“‘兵家’必争之地,殷府没理由松口叫魏王叼走得这么轻松。”
陈长思这人吃包子很稀奇,不是一口咬下去连着馅儿一块咽,而是先把面皮外的水皮慢斯条理地撕了,嚼吧嚼吧,再在嘴里给包子剥壳似地把面皮啃干净,嚼吧嚼吧。
最后留下一个色泽透出薄面的内馅,一口吞了。
每“剥”完一个包子,他还会颇为满意地自我欣赏一番。
虽然以他铁树一样开不出几朵花的脸,欣赏得很隐晦,但徐游看着他时不时地就要停嘴上功夫,使眼上的劲盯着手里光秃秃的包子一动不动地端详,怪好笑的,便连带着语气也软和了些。
“陈小兄弟,咱们姑且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能否告诉我,殷家是怎么想的?”
陈长思咬掉最后一口,还沉浸在自己的大作逝去的痛苦中,垂着眼不去看徐游:“谁跟你一条绳上的蚂蚱。”
徐游吃了个夸张的惊,与轻描淡写的面容很不相乘:“你也跟我不是一条心?那你把杨平贵的假账给我。”
他长臂一揽搭上陈长思的肩,陈长思一僵,像抖灰把徐游甩开:“等出去了,我自然拿给你。”
“你怎么不反驳前半句呢?”
陈长思蓦地抬眼,对上徐游柔和却凛然的目光。
左肩微沉,徐游宽阔冰凉的手掌覆压在他的肩,唇角轻浮,语气笃定:“殷家,不对,应该说是殷栋,与殷青客不是一条心。”
陈长思暗恼,又被他摆了一道。
徐游感受着掌下传来的力道,心想,他核心偏右,左侧身子可曾是受过伤?
“你从我这偷走假账不还之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但你再藏着掖着什么,我可就没耐心陪你待到今晚了。”
金陵殷府。
“大儒,魏王的密信。”
殷栋不拆,却问:“殷青客有动作?”
“他在润州城转了两天,刺史府的暗桩禀报杨平贵已将他控制在府上。”
“哼!”殷栋冷笑一声,拆开信草草扫了几眼,往香炉付之一炬,“不堪大用的废物,他以为还同他在大理寺时一般横行霸道吗!”
室内寂然片刻,殷栋思忖了会儿,突然道:“他去过润州关了吗?”
“莫槟不曾来信。”
殷栋点点头,阖上双眼养神。
探子拿不定主意,踟蹰着开口:“魏王那边……”
“不理会。杨平贵要杀他,就杀。”
探子打了个寒噤,默默退下。
世人说殷大学士与身世成谜的殷青客不合,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不过对于一个并非亲生的弑母之子,殷大儒愿意将他养育成人,栽培到官及副相,已是仁至义尽。反倒是殷青客不识好歹,既不忠,也不孝。
世家个中的秘辛,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探子叹了口气,走小道离开殷府。
而魏王李宣就没有殷栋这么气定神闲了。
殷府始终不给个准信,他至今不知道殷青客好端端地下润州是事出何因,明明他把杨平贵任刺史一事瞒得严严实实!
李宣恨恨地心想,殷府打的无非是坐山观虎斗的主意,殷青客和他,斗死哪个都能合殷栋的意。
他平生最恨被当成棋子摆弄,殷栋要玩龙虎斗这套,他偏不让殷家顺心如意。
既然死一个殷青客不能令殷栋动容,那就都别活了。
他忆起当年因顶撞了太子李承颐,先帝一句“伴君如伴虎,太子如今也是半个君主”,罚他到上林苑先学会如何驯服老虎。
一个皇子,终日混迹于那些茹毛饮血的畜牲当中,待他终于驯成,特地挑了最烈性的一匹上场展示给父皇,只为证明即便是百兽之中的暴君亦能为他百依百顺。
可不知为何,偏偏是那日,偏偏是那匹,忽然之间不听他号令冲撞了陛下,险些酿成大祸。
举世无双的太子李承颐抽剑护驾,名满天下的太子宾客殷青客在旁辅佐,二人配合无间,风光无限,轻而易举地制服了凶兽,结果衬得他丑态百出!
李宣至今难忘,殷青客收剑回鞘时含着怜悯轻轻吐出的四个字——
“养虎为患。”
此后,先帝再不让他插手中央大事。
直到国舅李衡向他披露了那件秘闻,他才明白,不是各安天命,而是人定胜天。
天教给他人定胜天的道理,冥冥中也许是某种旨意。
“殷青客,你肝脑涂地地辅佐他,可他呢?”李宣的面容埋进双手,发出一阵阴恻恻的低笑,“伴君如伴虎啊殷四公子……九族大罪的罪名加冕给你,我看他李承颐怎么护得住!”
刺史府。
殷青客被“请”回刺史府好生待着,休养他阴晴不定的心疾,杨平贵甚至贴心地留了一整队的卫兵下来看守,美其名曰“怎么能叫歹徒在刺史府把丞相大人伤着了呢”。
殷炀跟门卫好说歹说,均是无果,精疲力尽地回房埋怨殷青客:“让你那么狂妄!这下好了,连命官都联络不上。”
“怎么联络不上了?”殷青客为李老二的破事儿奔波了两天,被软禁在刺史府他倒也乐得清闲,杨平贵要他养病,他一进门就和衣躺到了床榻上,殷炀非拉他谈正事,他还颇为不解,“你跟我一起出门走了两天了,不累吗?”
“皇帝不急太监急。”殷炀坐到殷青客的被褥旁,“陛下总不至于一点风声都没听见吧?派一群文官跟你过来算什么事儿,今晚要真有什么,我俩哪干得过杨平贵和魏王啊?”
殷青客裹着被褥又紧了紧:“干不过叫外援呗,杨平贵不闹大点,我还没法让他脑袋顺理成章地落地。”
“外援?殷家吗?”
“殷家?”殷青客鼻子出气冷哼一声,卷着被子背过身去,“殷栋怕死我算完杨平贵的账下一个算他的了,他巴不得我赶紧死。”
“好吧。”
殷炀闲不下来,殷青客要睡觉,他便抄起卸在门边的剑到门外练练。练着练着,就想到了平日和他对练的另一个人。
“不知陈长思现在是死是活……”殷炀叹完气,横生的惆怅压得剑仿佛重了二斤。
他把剑随地一扔,大咧咧地就地躺下,明净的苍穹如一轴浩浩荡荡的长卷毫不吝啬、全无保留地铺就于头顶,目尚所能及,他的剑却总短了几分。
为什么呢?
陈长思的剑就足够长,那才是真正的手执长锐,每每同陈长思练剑,他的剑都会被陈长思干脆利落地挑飞。
难不成是因为陈长思比他年长一些?可刘寒门老得跟块风干的腊肉一样,貌似也逃不过受制于人……刘寒门呢?!
殷炀捡起剑冲向卧房,推开门却见到殷青客沉眠的睡颜。
郁离,有过觉得自己的剑短了的时候吗?
自他被捡回洛京殷府,从大理寺少卿到吏部尚书,再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殷青客与尘世似乎一直隔着一层薄薄的烟笼纱。
喜怒哀乐皆浮于言表,一戳就破的窗户纸,除了热衷扮奸臣,他甚至不屑于粉饰一二自己同俗尘的疏离。
就连嘴上说的要杨平贵死,要殷栋一块死,与一片凋零的落叶无异,掷地无声。
因而,难以想象他会有这样愤懑的瞬间。
“算了……一个老不死的而已,无所谓。”
殷炀轻悄悄地带上门,回到院子接着练剑。
春夜来得尚早,不多时,天色渐晚。
殷青客醒得不早不晚,正好赶上杨平贵派人来“邀”他赴宴:“杨大人已布好酒菜,请殷大人移步宴席。”
殷青客一反常态地乖顺,好似屈于杨刺史的淫威之下,但临行前忽然说:“稍等,我有样带给杨刺史的礼物遗落在房内了。”
拉着殷炀关上门,他从发间拔下才情簪插入殷炀的发束。
在殷炀惊疑交加的目光下,殷青客不以为意地解释:“剑太引人注目,若是有时候你的剑落入他人之手,用这个防身刚好。”
“那你……”
殷青客高高地伸出手,却想起什么似地在半空急转直下,最终落到殷炀的肩上,拍了拍:“少操心我,我有的是法子。”
太困了,撑不住了,先发了,前几章章节名改了下,等修完再一起加上
明早的水课调成了专业课,中午还有个会要开,晚上的水课不知道能不能写完【滑跪
以及突然想起这周六是刀刀的生日,可能不能照常更了,周天会补上周欠的一章,周六就不补了
说点好消息吧~郁离和小徐差不多要见面了
26.5.21改了标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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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桃李蹊(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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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特别地抱歉选在了一个不合适的时候发文,以至于我可能并没有一个稳定的更新环境。更新的半年里虽然写得不多,但兼顾升学和写作已占满所有时间,二者都没能做到很好,疲惫之余我意识到:人生充满取舍。 很感谢陪伴到现在的朋友慰藉了许多我纠结痛苦的时候,但我却不能现在为大家完成这篇故事。本以为没有读者,也就不会有牵挂和愧疚,但没想到萍水之缘如骤雨,来之匆匆。 怀揣陌生的心意,考研上岸后我会回来继续更新,江湖再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