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引》甘三分

24、第 24 章 镜中影

　　冥路之雾愈发浓重，我几乎看不清前路。
　　但冥灯在手，白光一线穿透黑暗，引我走向那传说中的“忘川岛”。
　　据灰道长所言，忘川并非传说中的彼岸花海，而是冥路的心脏——通往前世的门户，亦是诸魂沉沦之地。
　　我踏上一座孤桥，桥下黑水翻涌，仿佛有无数面目模糊的鬼影，在水中张望。
　　“清禾……”
　　耳边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压抑，却正是——封弦离！
　　我猛然抬头，却看见桥尽头，一面古铜圆镜静静立于石座之上。镜上刻满符纹，镜面漆黑如墨，不映人影。
　　那声音正是从镜中传出。
　　我不由自主地靠近，冥灯的火光在靠近镜子时剧烈摇晃，如遇强敌。
　　“弦离，是你吗？”
　　镜中缓缓浮现出一片幻象——
　　画面中，是我第一次遇见封弦离的那夜，风雪山道、妖物袭来、少年执笛而战、落在我面前，手指沾血却仍笑得从容。
　　“你记得这夜，对吧？”
　　我一惊，那并不是封弦离的声音，而是一道轻柔温婉的女声。
　　镜面骤变，那夜的风雪被卷起，一张与我一模一样的脸从镜中探出，只是她的双眼如墨玉般深沉，无光无神。
　　“你……是我？”
　　她抬手轻抚镜面，动作如同照镜自怜，柔声道：
　　“我是你魂中‘镜灵’的一角，亦是你未曾完成的执念。”
　　“执念？”
　　她轻笑，不答，而是指向桥下的黑水：“你可知这些水，是你多少个前世的沉溺。”
　　我顺着她所指望去，水面竟浮现出一幕幕景象：我为女将战死沙场，我为庙堂冤魂含恨而亡，我为妖族遗孤被众叛亲离……
　　“每一世的你都试图对抗命运，最终却沉入这忘川。”
　　“而这一世，你的执念，名为‘真相’。”
　　我心头震颤：“你知道我的身世？”
　　镜灵笑而不答，只是抬手指向那古铜镜中心：
　　“踏入镜中，你将见真身，亦将见终命。”
　　冥灯突然发出剧烈抗拒，白火冲天，如要点燃整座桥。
　　我却已经迈出一步，走进镜前。
　　——
　　刹那间，天地翻覆。
　　我仿佛被拉入另一重天地，周围一片银白，镜面如水，一步踏出便是梦境千重。
　　这里不是现实，也不是幻觉，而是介于魂与神识之间的夹缝之地。
　　一座古镜宫殿静立在远处，琉璃般的宫瓦在天光下折射出冷冷光芒。
　　宫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穿青衣的女子缓步而出，面容与我一模一样，却多了一分超然冷漠的气质。
　　“你终于来了。”
　　她的声音低柔，却仿佛带着万年的沉寂。
　　我认出她——镜灵的主魂！
　　“我是你的镜中身，也是你过去所有记忆的执笔人。”
　　她伸手一挥，镜殿之中立起一座高镜，镜面上浮现出我自出生以来的每一幕：孤儿庙中长大、道观学艺、封弦离初见、天命缠身、镜灵苏醒……
　　“你想知道的真相，这里都有。”
　　我一步步靠近镜面，却在触碰的瞬间看到了一幕令我头皮发麻的景象：
　　我竟是“封家”失落的神女血脉！
　　幼年被献祭入镜，原应陨灭，却因某种禁术，被封弦离以命逆转，将我从镜中救出重塑肉身。
　　从那一刻开始，我体内便藏着双魂一命。
　　镜灵看我瞠目结舌，缓缓道出一句让我几乎崩溃的话：
　　“封弦离为你逆命，借你魂躯压制天罚，才让你活到今日。”
　　“他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是你命运的奴役者。”
　　我身形踉跄，心神一时难以接受。
　　镜灵却不留情面地继续：
　　“若你执意救他，就必须斩断与你所有过往的因缘——包括我。”
　　“你若胜，封弦离活，你真身重聚。”
　　“你若败，你的魂，将永封此镜，而我，将取你身，走出冥路。”
　　我看向她，终于明白她从一开始的目的。
　　“你想代替我，重新活一次。”
　　她不语，只抽出一柄如雪长剑，剑上浮动着镜光般的灵气，正是镜灵之刃——“忘念”。
　　我也举起冥灯。
　　黑白灯火在此刻汇聚为一。
　　镜灵之战，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