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引》甘三分

23、第 23 章 启封

　　风骤起，道观前的黑灯一盏盏亮起，微弱的蓝白火光在夜雾中跳动，仿佛是一双双注视着我的眼睛。
　　我站在门前，冥灯悬浮于掌，感知到它传来一股古怪的吸引力，像是渴望着这些灯火中的某种存在。
　　“这些……不是普通的灯。”我低声喃喃，眼前浮现那一排熟悉而又令人惊惧的名字。
　　我轻轻念出其中一盏灯上书写的名字：“风眠雪……”
　　话音未落，那盏黑灯骤然剧烈震颤，灯芯内猛地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白衣翩翩，额间朱砂痣隐隐泛红，却眼神空洞，仿佛被人抽去了神魂。
　　“风师姐！”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那人影却诡异一笑，身影瞬间从灯中跃出，直接掠向我！一道幽冷剑光毫无预警地斩落，直逼我眉心！
　　我反应极快，冥灯举于面前，灯光一闪，那道白衣身影如被抽筋般剧烈扭动，随即被一股无形之力拉回黑灯之中。
　　风停了。
　　我心脏狂跳，额角沁出冷汗。
　　这些黑灯……封印的不是灵魂，而是残念——生前执念深重、死后不甘的灵影，它们将永远徘徊于“冥路”之门，等待被释放或吞噬。
　　“冥灯选择了你……你便是冥路的引者。”
　　忽然，从门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我猛然转头，一个身披灰袍、手执铜铃的道人缓步走来，容貌老迈却眼神如鹰隼锐利。他身后，跟着两个披着白幡的童子，面无表情，似木偶一般。
　　“你是……？”
　　那道人道：“老朽‘引魂道’第五十七代传人，号‘灰一’，你可唤我灰道长。”
　　“你知道这些灯是什么？”我直视他。
　　灰道长不答，只是抬起手中的铜铃，轻轻一摇，清脆铃音顿时响彻夜空。顿时，道观前所有黑灯同时晃动，灯中火苗随之翻腾，仿佛被某种力量唤醒。
　　“冥路将开。”他淡淡道，“而你，是唯一能走进它却不被吞噬之人。”
　　我心中震动，“什么是冥路？”
　　灰道长望向远方，夜雾中，一条弯曲破碎的青石路从道观大门之下延伸而出，路面浮雕着密密麻麻的鬼纹，隐约传来哀嚎之声。
　　“冥路者，非生非死之途。其上有亡灵，有魔念，有古神之残思，更有被天道遗弃的怨灵修者。”
　　“那我要走进去，做什么？”
　　“寻一人。”灰道长注视着我，“封弦离。”
　　我的心跳仿佛瞬间漏了一拍。
　　“他还活着？”我几乎不敢相信。
　　“他曾强行打开冥路，为你挡下了某种天命之罚。如今被困其中，生死未卜。若你不去，他将彻底沦为冥灯的补魂。”
　　我握紧冥灯，声音微颤：“我要进去。”
　　灰道长微微点头，袖袍一挥，白幡童子各持一盏冥灯，将我前后引路。三人一灯，组成古旧的“引魂阵”。
　　“入冥之时，切记三戒。”
　　“不可贪、不可言、不可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冥路。
　　——
　　路，一入即封。
　　我步入冥路那一刻，整个道观随即消失，四方黑风卷起，灯火变得幽蓝深冷。脚下青石路已不复实感，仿佛踩在雾与梦之间，每一步都像被拉入深渊。
　　我身后，隐约传来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女人的低语：“还我命来……”
　　我狠狠咬住舌尖，稳住神识，强迫自己向前。
　　这条路，无法后退。
　　忽然，前方雾气中浮现出一座断桥，桥下是无尽黑水，黑水中密密麻麻的手臂伸出，试图抓住路过的魂影。
　　桥上，一位身披红嫁衣的女子端坐桥边，脸上覆着血红面纱，手中抱着一尊娃娃大小的冥灯。
　　她缓缓抬头，声音空灵如风：
　　“引灯之人……可愿嫁我？”
　　我愣住，“你是……？”
　　她缓缓起身，走到我身前，声音婉转中带着某种莫名的熟悉感：“我名婳璃，冥路上的‘婚魂’，凡过此者，皆需付出一段生之情债，方可换得通行。”
　　“你要我嫁你？”
　　她微笑：“或许你曾爱过谁，那人欠了你；或许你从未爱过，那便该为冥灯献一段情。”
　　我心中一震，脑海中浮现出封弦离的面容。
　　“我已有心上人。”
　　红衣女子叹息，拂袖一挥，那娃娃灯中浮现出一副画面——我与封弦离初遇于风雪道旁，他为我挡下袭来的妖兽，手中银笛轻鸣，却双眼透着藏不住的疲惫与死意。
　　“他入冥灯，为你逆命而死，你……怎还敢说你有情？”
　　我后退半步，几欲说不出话。
　　“若不愿以情偿命，便以命抵债。”婳璃缓缓抬手，红纱如刃，向我割来！
　　危急之中，我冥灯骤然爆闪，一道白光从灯中爆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剑气，将她拦下。
　　“你以死者之灯对抗我？”婳璃轻笑，“你以为，真能护你到冥路尽头？”
　　就在那一刻，我从冥灯中听到一声低语。
　　那是封弦离的声音——
　　“别怕，走到底。无论多少敌人，我都还你清白一生。”
　　我仿佛被那声音注入力量，一咬牙，举灯直冲桥前，白光如劈，硬生生斩开红纱，将婳璃逼退数步！
　　她低声一笑，血泪从红纱后缓缓流下：“你终于走上了那条命定之路。”
　　“祝你好运，清禾。”
　　她身影慢慢在桥头散去，只余下那盏冥灯，落入我手中，成为冥灯中的第二魂。
　　我继续向前。
　　雾更深了。
　　前方，是冥路第二段——“忘川岛”。
　　而那里，将是我遇见“镜灵”真正主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