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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威胁 他得了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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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内顿时沉凝下来,一时谁都没说话。
一声朗笑从门外传来。
“哎呀,大开着门,这是在欢迎我呢?”
马大婶听说钟家花十两银买了俊俏的歌舞伎回来作赘婿,顿时新奇不已,老早就想来看看。这会儿忙完铺子里的生意,就马不停蹄拎着礼上门来。
谁知一进门,却见院子里一家三口面色不佳,气氛还有些凝重。
她站在门槛边,一时进退不得。
还是严珍先反应过来,撑起身,招呼道:“马大嫂来了?怎么不进来?快进来坐!”
钟成栋也回过神,忙搬凳子倒茶:“大嫂,来坐!”
他弄完回头一看,却见马大婶拎着大包小包往院子里搬,又是鸡蛋红糖,又是蹄膀香油,甚至还有一床新打的被褥。他连忙推拒,“这是做什么?带这么些贵重东西!我们不能收……”
“贵重什么?必须得收!” 马大婶一把挥开他,三两下把东西搬进来,往板凳上一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茶,这才看向钟舜华,笑道,“都是平日用得上的,小年轻成家,正是花用的时候。华儿,大婶一点心意,你可别嫌弃,好生收着,往后好好过日子!”
钟舜华刚被邬峤不见了的消息击中,还没太反应过来,只愣愣点头。
严珍也探起身子来拉:“大嫂,你这是干什么!”
“你这又是干什么!”马大婶赶紧把她扶着躺好,背对着钟舜华,小声道,“珍娘!做不成亲家,那是你我缘分不够,如今我作为娘家人,添点礼还不成?”
“你真是……”听她这么说,严珍有些动容,也不好再拒,朝钟成栋点点头,又拍拍她的手,“那就谢谢她大婶了。”
“客气什么!”马大婶也不是计较的人,两人因为结亲的那点别扭很快烟消云散。她往院子里看了一圈,玩笑地朝着钟成栋道,“钟老二,新姑爷呢?怎么还藏着掖着?叫出来让嫂子也开开眼,看看有多俊?”
钟成栋被这一说,又想起了方才的事。他觑了眼隐在阴影里不说话的钟舜华,想着马大婶也不是外人,就磕磕巴巴将来龙去脉说了。
“哎哟!”马大婶听完一拍大腿,面色也焦急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她见这一家人都闷着头不说话,叹了口气:“你们也别怪我这马后炮多嘴。他可是奴籍,怎么能不看着,让他独自出去?这下好,他得了解脱,还能回来?”
“这……”钟成栋一辈子老老实实做木工,接触的客人也都是些稳当过日子的人,不像饭馆里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哪里能想到这些。
赎金用的都是华儿辛苦摆摊挣来的银钱,人也是她中意的,如今要是就这么跑了……。钟成栋愧疚地看向钟舜华,“华儿……”
严珍也带着些忐忑道:“那孩子,看着不像那种人……”
“什么像不像!人不可貌相!你们就是心太软、太心善,那瓦子里出来的人……”马大婶忿忿不平,说到一半,又觉这样说不好,赶紧换了话头,“我看要不还是赶紧拿着身契去报官,毕竟也是十两银子……”
“我出去找找。”钟舜华突然走出来,扬手从架子上抽了把长斧,“我没回来之前,谁都不要轻举妄动。”
她翻身上车,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冷沉,背后的斧刃在落日余晖中反射出血红的光。
钟成栋大骇:“华儿,你……”
严珍也慌了:“华儿,不可伤人!”
但谁又能拦得住她,两人话音还未落,她就早已没了踪影。
只留下小院内几人不知所措的叹呼声。
钟舜华背着长斧,一路赶去东城。却听门房说下午有个戴幕篱的年轻男子来过,只说了两句话便走了。她挨着会馆周围的大街小巷寻了个遍,却什么也没找到。
天色越来越晚,她停下脚,手握成拳,努力回想他还可能去哪儿。
她不怕他跑了,左右铺子已经接手,不过是后面解释起来麻烦些。她只怕邬峤那个少爷脾气,这瞧不上那看不惯的,在外头惹了麻烦又跑不掉,平白受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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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舍南侧,醉仙楼后门,背阴的巷子里停着一架华丽马车。
“哟,这是?”刚出门的秦霜正抚着额头醒酒,目光一凝,抬手制止了身旁的护卫,看向拦在去路上的邬峤,皮笑肉不笑,“咱们的惊鸿客,这是怎么了?新家不习惯,想回来了?”
“赎金,”邬峤开门见山,“我已经付了全额,你多收了她二百五十两定金。”
秦霜摆弄珠翠的手停了。她抬起头,脸上的笑淡了不少:“是又怎样?”
“退回来。”
“退?”秦霜嗤笑一声,斜靠在马车上,上下打量邬峤那一身素袍,撇撇嘴:“邬峤,你是第一天在这行干?竞拍的规矩你不懂?定金就是定金,给多了是你们自个儿的问题。进了老娘腰包,还想让吐出来?门儿都没有!”
“你不缺这点。”
“我不缺?哦,我是不缺,还不够我喝几杯茶的。”秦霜吹了吹指甲上的蔻丹,直起身来,绕到邬峤面前,虚空点了点他,“但是邬峤,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什么身份?一个被人买来买去的玩意儿,来这儿跟我讨价还价?”
邬峤没动,也不躲。“他还在里面罢?”他突然道,眼神平静,“秦主事,我知道我什么身份,想必你也知道。”
一声“秦主事”让秦霜的脸色变了又变。她下意识连侧了两步,挡在门前,死死盯着邬峤:“你威胁我?”
“不敢。”
“不敢?”秦霜冷笑一声,“你有什么不敢?”她瞧了瞧僻静的四周,不再避讳什么,斥道,“邬峤,你少在这里话里带话。你以为离了玉真馆的招牌,凭你这膈应人的性子还能攒得起几千两赎金?可笑!这些年你在玉真馆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钱?你以为你凭什么能在殿下面前露脸?凭什么能坐稳头牌的位置?你还来找我要钱?我收你那小姘头几杯茶钱怎么了?她——”
“秦主事若要算这些,”邬峤打断她,“你这些年从我这里顺走的情报和功劳,买下整个玉真馆也足够了。”
“你——”秦霜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激动得情绪戛然而止,一瞬间僵住了。
他当真知道,而且还如此不留情面地说了出来。
她下意识朝楼上看了眼,窗扉紧闭,不知里面是否还有人。她焦躁抹了把脸,只好压低声音警告,
“邬峤,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抢你什么了?你升不上去,那是你自个儿活该运气不好!你以为离了玉真馆我就拿你没办法了?若不是主子现在还记得你,我早就——”
“秦主事何必张皇?”邬峤笑了笑,没让她说完,直接道,“今日两讫,我自不会去找他。”
两个人你瞪我,我看你。对峙半晌,终是秦霜败下阵来。
她气冲冲从荷包里掏出几张银票,一把摔到他胸前:“拿走!拿走!你如今可真是穷酸至极,为了几百两在这里跟我又吵又闹!”
邬峤没在意她话中的贬低,将银票收进袖中,什么话也没说,掌起灯笼,撩袍转身,提步就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反衬得面色如七彩盘的秦霜像个跳梁蚂蚱。
她心里越发不忿,恨恨盯着他的背影。
“等等,”
没走出两步,秦霜的声音突然再次从背后传来。
这一次,她声音中的怒气消散,细听竟还夹带着些幸灾乐祸笑意,“邬峤,你猜我刚想起来什么?”
邬峤脚步一顿。
“没算错的话,还有一个多月就要发作了吧?”秦霜见他有反应,火上浇油,“以前是我给你带药,现在你走了,怎么办呢?”
她自顾自笑起来,“让你听主子安排,你不肯。以为离开了玉真馆,就自由了?”
邬峤没回头。
“做梦。”秦霜面色阴冷,越说越来劲,朝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句道,“你活不了多久了。”
邬峤微微抬起手腕,看了眼隐隐发青的内侧,面上没什么多的表情。他将袖囊中的银票往里推了推,又继续往外走。
秦霜没能如愿看到他痛苦恐惧的模样,心有不甘,还想再多刺激他两句。
正此时,马车车厢后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暴呵:
“——你说谁活不久了?!”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等邬峤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回头就见不远处,一个人已经揪着秦霜的衣领,把她死死怼在墙上按住。
那一身蛮力,不是钟舜华还能是谁。
她出手太快,快到一群训练有素的护卫都反应不过来。等他们拔刀围过来的时候,秦霜的领子已经被揪住了,双脚离地,一双精美的绣花鞋在半空中胡乱扑腾。
护卫们面面相觑,进不得退不得,碍于主子安危,不敢轻易动作,只能举着刀戒备。
“松、手,咳咳……”秦霜疼得眼眶泛泪,语不成句。
“我问你呢!你刚说谁活不久了?”钟舜华的眼睛里带着狠劲,像护崽的凶兽,“你咒他是吧?”
“我……”秦霜想说什么,却被按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脸憋得通红。
“上次找你买人就唧唧歪歪,我也忍了。如今还追着撵着来欺负我钟家人,今日非让你长长教训不可!”钟舜华扬手就要给她一拳。
“谁、”到底是谁追谁啊?!秦霜话未出口,就见拳风将至,吓得连忙闭眼尖叫。
“住手!”护卫纷纷慌乱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