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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银票 都是你的。 ...

  •   邬峤也快步赶来。

      “钟舜华,松手。”

      钟舜华闻声停手,回头看他:“拦我做什么?你都赎身了她还敢欺负你,我在那边就听见她在说浑话!”

      “我没事。”

      “没事个屁!你什么时候这么软了,上次打人那个劲儿呢?”钟舜华扫视了眼周围的护卫,“你怕他们?”她面色冷下来,嘴边露出一个有些奇怪的笑,“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开不了口。”

      被那意味不明的视线扫过,护卫们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她背上那刀口锋利的长斧上,霎时,脊骨升起一股凉意,双脚只想往后退。

      邬峤走到她身边,看了眼又惧又怒的秦霜,虚虚揽上钟舜华肩头,隔着衣料拍了拍她因发力而紧绷的上臂:“别气了,几句浑话罢了,我不是好好的?”

      钟舜华没说话,手上的劲儿松了松,将人放到地上,但还是没放开。

      邬峤朝秦霜轻扬眉角,示意她赶紧滚。

      秦霜得以喘息,连忙深吸两口气。看到邬峤有意拦,心中自是明白缘由,顿时也不怕了,脸色从惊恐变成了嘲讽:“哟,这就是你新找的主子?”她上下打量几番钟舜华,嗤笑一声,“真是寒酸。邬峤,你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钟舜华双眼一瞪,拳头又攥紧了。

      秦霜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邬峤轻叹一声,瞥了眼楼上那扇窗,伸手拉过钟舜华握拳的手腕,“天晚了,我们回家罢。”

      “回家?你——”他握得紧,钟舜华想挣脱甩开,却又怕没轻重伤了他。纠结半晌,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被牵着往回走。

      刚走出两步,她越想越气,环顾一周,抬起腿,狠狠一脚踹在停着的马车上。

      “砰!”

      踹上马车的一瞬间,她反客为主,一把揽上邬峤,脚尖点地向前跳了好几步,转眼就到了数丈外的巷口。

      身后“咔嚓——”几声脆响。

      车架轰然裂开,木屑四散。马儿被惊得扬蹄长嘶,喷着鼻作势就要发狂。

      “啊——救命!”

      秦霜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头尖叫奔逃。

      护卫们一时手忙脚乱,拉缰绳的拉缰绳,护主的护主,好不忙活。

      “哈哈哈哈——”

      年轻女郎畅快的大笑声散在半空中,隔着好几条巷子都能听见,余音回荡。

      邬峤无奈推开她揽在自己腰上的手,“你这性子,哪像木匠?跟个土匪没区别。”

      “欸,你搞清楚,我是在保护你!”钟舜华不满。

      “……我知道。”邬峤没反驳,抿唇笑了笑,从袖中取出银票,塞进她手里,不太熟练地开口,“谢谢你。”

      “一家人谢什么——”钟舜华下意识接过他递来的纸,翻来翻去看了看,“什么玩意儿?”

      邬峤一愣,这才意识到,她平日用的都是铜板碎银,就连昨日赎他,也是背着一大包行囊来的。

      “银票。”他将她手里的银票一张张理顺,指着上面的‘万通柜坊’,“带着它去这里,就能换成银两。”

      “原来这就是银票。”钟舜华点点头,又挠挠头,凑近了去看,“万——,万什么?”

      “你不识字?”

      “谁说的?”钟舜华像被踩中尾巴的猫,大喊一声,在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中,硬着头皮对着手里的纸认了大半天,“我认识!这不就是一、百、两……嗯?一百两?!”

      她嘴唇微张,连连认了好几张,“一、二、三、四、五,五百两?!”她睁大眼睛看向邬峤,难以置信。

      “嗯,五百两,都是你的。”邬峤笑着,忍不住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将银票折好,塞进她的袖袋,“回神了。”

      钟舜华摸摸被他捏过的地方,感觉有些奇怪。她晃晃脑袋,将那些说不清的感受甩走,三两步跟上已经走远的人,“邬峤,你去打劫秦妈妈了?”

      邬峤斜她一眼,”怎么,钟大侠要把我抓起来?”

      “那倒也不是。不过,”钟舜华停下脚,隔着袖袋摸摸里面的银票,还是有些不舍,“她虽然欺负你,但我们也不该抢她钱,揍她一顿也就罢了。抢钱不是正道……”

      “这就是你的钱。”邬峤打断她絮絮叨叨的良心拉扯,“是你昨日交给她的赎金。”

      “啊?那你怎么办?”钟舜华急了,更是片刻也等不得,拔腿就往回跑,“我去还给她,你都是我的人了,不能退!”

      邬峤跟不上她,哭笑不得,只好对着她的背影说:“我不回去。”

      钟舜华闻声一顿,又跑回来:“不回去?”

      “嗯,不回去。”邬峤看着她跑得红扑扑的脸,少见地耐心解释,“赎金我已经付过,你本就不用再付了。”

      “付过了?”钟舜华皱眉思索片刻,电光火石间,也想明白了其中弯绕,“好哇,真是奸商!她竟敢两头收钱!”

      说着,又要扭头去讨说法。

      “我已经找她了。”邬峤拉住她,顺着她的话,给多出来的银钱安了个名头,“她过意不去,把所有钱都退给我们了。”

      不能让她再去找秦霜麻烦。她的确是武艺高强,寻常人难及。但双拳难敌四手,秦霜背后的靠山也不是吃素的。现在动手出气是痛快了,惹恼了越王,钟家上下都要跟着遭殃。

      “真的?”钟舜华狐疑,想起秦霜那副鼻孔看人的模样,不大相信,“她能这么好心?”

      邬峤当然不会说秦霜是气急了随便扯了几张银票出来打发他,只模棱两可道:“我给她招揽的生意,早够赎身了。”

      “也是,”这话钟舜华倒是信。她摸摸袖袋里的银票,看向他眼下泛出的青色,心里不大不舒服,“你天天给她这么每日每夜地干,身子都熬坏了。”

      “咳。”邬峤避开她的视线,摸摸脸,往前走了两步,“回家吃饭罢。”

      “好!回家!”钟舜华没察觉到不对,高高兴兴地跟上他。

      天边的晚霞一点点暗下去,暗夜将至。这是邬峤这么多年头一个不用梳妆打扮、只用毫无束缚地走在街上的夜晚。

      他抱着胳膊,看着天上逐渐显露的弯月,有一搭没一搭同身边人闲聊:“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钟舜华咬着邬峤方才从路边小摊给她买的葱花饼,“你怎么没在东城,反而跑这儿来了?”

      “我去了,问过门房,他说你在跟行首喝茶看戏。我想应当没事,就没进去。正好出了门,顺道就来找秦霜。”

      “哦。”还挺机灵,钟舜华嘀咕一句,“不过下次遇上这种事,别一个人逞能了。带上我,我能打十个!”

      邬峤轻笑:“那要是有十一个呢?”

      “十一个还不是一样地打!”钟舜华瞥一眼他似笑非笑的模样,冷哼一声,“你别以为我傻,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打不过我还能带你跑啊,总比你一个人在那儿受欺负好!”

      邬峤侧头,垂眸看她,没说话。

      “看什么,我脸上有花?说话啊!”钟舜华不解摸摸脸,提高声音训他。

      “好。带上你。”他眼中沾染了细碎的月光。

      钟舜华听他答应,开心地又多咬了两口饼。刚安分走了没两步,又凑过来,压低声音分享,“我跟你说,那个伶人跳得可好看了!”

      “哦。是么?”

      “当然!邬峤,你什么时候也给我跳个舞呗?就一小段,我不让你干重活了!”

      “……不跳。”邬峤黑了脸,“他跳得好,你去看他跳。”

      “就一小段嘛!”

      “不跳。”

      “那唱个曲儿?”

      “……”

      “就唱一句也行啊!”

      邬峤加快了脚步。

      钟舜华在后面追:“欸,你别走那么快啊!不唱就不唱嘛,那你教我怎么画画总行吧?你不是画得很好吗?”

      邬峤头也不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快又压下去了。

      .

      天已经完全黑了。

      钟家小院里亮着灯,一坐一躺的两个身影落在中央,显得有些落寞。

      钟成栋和严珍都沉默着,彼此依偎,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也不知是在给对方鼓劲,还是安抚自己。

      安静得只剩下虫鸣声的巷子里突然传来隐约蹄声,越来越近,朝着小院而来。

      钟成栋一下站起身,听了又听,确定没听错,连忙去开门。

      “吁——”

      驴车停下,一道灵活的身影率先从车上跳下,身后跟着的另一道身影长身玉立,提着灯,姿态从容下了车。

      灯笼暖黄的光线从门外倾泻进院中。

      二老一直涣散无处安放的视线,在看到完好无损的二人那一瞬间,总算重新有了聚焦点。

      “只知道闷头冲的憨丫头!”钟成栋走上前,一掌拍在钟舜华胳膊上,抬头看了看邬峤,避开他垂下的视线,一拳砸在他肩头,“不着家的混小子!”

      院子里的严珍偷偷抹了抹眼角,露出一个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赶紧去打点儿热汤暖暖身子,你爹给你们烧好很久了。”

      钟成栋埋头将钟舜华背上的长斧卸下来,“进去!你们要把爹娘吓死不成!”

      钟舜华挠挠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她走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

      邬峤也未曾想到的,他们的反应会是这样。

      老实人只是心思单纯,并非愚昧无知。这一天下来,连他自己都想过要不要一走了之,更何况他们?

      他不信他们没怀疑过他。不过,他也没必要把那些掩于关心下的猜忌说出来。

      毕竟,猜忌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不是么?

      他朝钟成栋笑笑,“谢谢钟叔。”说罢,又走到严珍身边,将她发凉的手盖进薄毯里,“天凉,伯母早些进屋歇息罢。”

      严珍喉头微哽,借着朦胧的灯光瞧了瞧他,没发现明显的伤,又看看一旁吊儿郎当一屁股摊进藤椅的钟舜华,小心开口:“华儿她……你们……”

      “我很好。”邬峤像是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隔着薄毯,如安抚般轻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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