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追星》吟稀

3、签售 天大地大，

　　沈沐从应用商店里下了几个热门游戏。
　　十分钟后，他看着自己0/9/1的战绩，默默点了卸载。
　　又试了另一款，落地成盒，再次卸载。
　　连着几次失败后，他把手机一扔，瘫在床上。
　　算了，融不进去的圈子别硬融，有这时间还不如去睡觉。
　　刚闭上眼，又一个念头冒出来：不行，今天还没码字。
　　转念一想，存稿箱里还躺着一万多字呢，问题不大。
　　沈沐心安理得地翻了个身继续睡。

　　八月初，签售的所有细节终于和主办方敲定，沈沐转发了官方微博。
　　摆烂的咸鱼：没看错，@的是我，8.27长沙见。
　　评论区瞬间热闹起来。
　　［怪不得上次说给你带芋圆签名你不要，原来是带薪追星！］
　　［五百人，特殊签，限量一本……这比抢他签名还难！你高兴了，我哭了。］
　　［为什么是小程序开票？到时候肯定卡死，算了，反正我也抢不到。］

　　几乎同时，余渊也转发了微博。
　　芋圆味的猫薄荷：《年少》签售，8.27长沙见。
　　他在评论区附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张泛黄的明信片，上面印着“Day327，今天要去____”，背景图案像是医院的病危通知书，边缘还有几处深色的、像是泪痕的印记。
　　另一张照片里是一个印章的图案，一朵破碎的云。
　　这两样东西，是余渊和那位朋友反复商量、修改了好几次才定下的。
　　毕竟，余渊只是故事的书写者、旁观者，而那位朋友，才是真正的当事人。
　　当主办方询问签售会现场背景图有什么特别要求时，余渊刚想回复“按常规来”，手机震了一下，是编辑发来的消息。

　　-到时候注意点，别看见余渊就不管不顾扑上去。
　　沈沐看着这行字，摸了摸鼻子。
　　好吧，被看穿了，他可能……真的会。
　　在沈沐再三保证会保持冷静后，简宁才勉强放心。
　　离签售日越近，沈沐码字的手速越快，心情好，灵感也顺。
　　存稿箱破天荒突破了五万字，创了他连载期间的新纪录。

　　签售当天，现场气氛热烈。
　　“沐沐，你好漂亮啊，真人比照片还好看。三年前看到你照片就喜欢你了。”
　　虽然用“漂亮”形容男生有点特别，但放在沈沐身上，竟格外贴切。
　　沈沐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可以合照吗？”
　　“当然可以。”
　　他放下笔，对着镜头比了个心。
　　“还有下次吗？还能再见吗？”
　　“会再见的。”
　　另一个女生递上书，扉页贴了张便签，上面写着：愿你所有努力都有收获，下一年，浙大见。
　　“沐沐，下次出书能多签一点吗？三千本真的抢不到，我等了好几年才等到这一个签售会。”
　　沈沐看着那行字，抬头认真对她说：“好，下次一定多签。高考加油，不管是不是浙大，我们都会再见的。”
　　又一位读者说：“沐沐，喜欢你好久了。你写文四年，我粉了你三年。虽然我老在你微博底下催更，但你没灵感的时候可以不更，我可以等。我不希望下次刷到你，是因为抄袭或者融梗。”
　　沈沐笑了，带着点自嘲：“放心，我很懒的，你没看我微博名么？”

　　读者们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就在签售会前几天，他们这个圈子里算是出了件大事。
　　一位大神级别的纯爱作者A被爆抄袭。一位小有人气的言情作者B甩出调色盘，指出A的新书与她旧作相似度高达40%，多处核心情节撞梗。
　　A的这本书已经签了游戏、实体、广播剧等五六个版权，实体书原定那几天预售，现在全部搁置了。
　　事情还没完，紧接着又有人扒出，B指控别人抄袭的那本书，本身也有抄袭嫌疑。
　　一时间，你抄我、我抄他、他抄她的戏码轮番上演，可谓是一地鸡毛。
　　两家粉丝撕得昏天暗地。
　　虽然A的粉丝跑了不少，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B的粉丝还是占下风。
　　这场风波让整个读者圈人心惶惶，各家粉丝都开始疯狂扒自家作者的“黑历史”。
　　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不少有点名气的作者都被翻出些陈年旧瓜：抄袭争议、人品问题、打压新人、空口鉴抄……
　　连锁反应就是，二手平台上那些囤积的签名书价格暴跌，卖都卖不掉，囤货的黄牛恨得牙痒痒。
　　相比之下，沈沐的超话里却热闹得像过年。
　　没塌房，没黑料，还等来了期待已久的签售会。

　　咸鱼翻身：［图片］［图片］沐沐超漂亮！没来的姐妹可惜了！
　　［三年前沐沐照片流出来时我：这哪个高学历帅哥？现在：人长得这么好看，签名为什么不多签点！小说为什么这么虐！推文时的我：人美心善小哥哥一枚，写得一手小甜文（心虚）。］
　　［没抢到，想找代签，结果每人限签一本，没辙，呜呜呜。］
　　［找什么代签，我直接高价买了黄牛票，现在人已经飞过来了，正在美美欣赏我的特签。］
　　［我也找了代拍，结果告诉我没抢到，转头就看到票被高价挂出去了，死黄牛，气死我了。］
　　［卧槽，刚去海鲜市场看了一眼，已经有人挂上去了，开价1999！这些人都该去死！］
　　［有人倒卖我能理解，但为什么这么贵？］
　　［沐沐说过以后签售可能都不设特签了，这五百本说不定以后炒更贵。］
　　［又看了一眼，挂出来五六本了，最贵那本三千多，硬说编号是沐沐生日，纯属抬价。］
　　［我感觉沐沐以后不会再接签售了，他常逛海鲜市场，肯定能看到。］

　　沈沐回到后台，习惯性点开那个二手APP。
　　输入“沈沐签”，搜索。
　　页面跳出五条帖子，还有一本显示“已售出”。
　　价格从1999到3999不等。
　　他想过可能会被倒卖，但没料到签售刚结束就被人挂上去，上一秒还对着他激动说“喜欢你”的人，下一秒就能翻脸。
　　她们看起来……明明不像这种人。
　　他尤其记得编号496的那个女生，她送了花和信，眼眶红红地说喜欢他，就像他喜欢芋圆一样。
　　那为什么会卖掉他的签名呢？他就绝不会卖掉芋圆的。
　　沈沐想不通，心里堵得慌。

　　摆烂的咸鱼：我有时候觉得配不上你们的喜欢。你们大老远跑来，就为见我一面，带走一本写着我名字的书，我总替你们觉得不值。所以才有这次特签，我想让你们开心点。
　　但我刚才逛了逛海鲜市场，看到了编号165、248、295、324、496这五本，最低1999。我不知道我随手写的几句话能卖这么贵。既然这样，我以后也别写文了，专门开个号卖签名算了，几百块一张，让写什么写什么。
　　编号496的主人，我记得你说喜欢我。你送的花还在我手边，我刚才想扔，又捡了回来。没必要，谢谢你之前的喜欢，以后别再喜欢我了，我不值得。
　　另外，如果你们只是抱着高价转卖的心思来的，可以后台私信我，开个价，我买回来。
　　你们不喜欢，我可以全买回来。第一次签售，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谢谢那些真心喜欢我的人，也感谢今天到场的其他495位，谢谢你们的喜欢。
　　发完，他又置顶了一条微博。
　　摆烂的咸鱼：编号165、248、295、324、496的这五本，大家不要去收，就当我没签过。本条微博会一直置顶，大家看到其他高价出的，也可以私信我补充编号。
　　放下手机，沈沐靠在椅背上。
　　是不是不该接这场签售？就因为自己想见余渊，才接了，才弄出这些事，都怪自己。
　　他本不想发那些微博，可忍不住，总感觉之前为签售兴奋筹备的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想找人说说话，又不知找谁。
　　手机响了，是简宁。
　　“不开心了？”简宁的声音很轻。
　　这一问，沈沐鼻子有点酸，“嗯，有点。”
　　“我刚跟那几个卖家沟通了，现在基本都下架了，只有一个谈不拢，我直接买回来了。后面再有，我继续去谈。”
　　“宁姐，有你真好。”
　　“好了，别丧气。姐以后都帮你拒了这类活动。”
　　“嗯。”
　　“打起精神，等会儿就能见到你偶像了，开心点。”
　　挂了电话，微信还有陆书发来的消息，也是安慰他的。

　　沈沐在后台又坐了一会儿，没胃口吃饭。
　　等到外面传来嘈杂的核销预约票的声音，他看了眼时间，余渊的签售快开始了。
　　天大地大，偶像最大，排队去。
　　他的号码挺靠前。
　　找工作人员要了便签和笔，找了个角落蹲下，写写画画。
　　其实余渊的签售都是普签，用不上这个，但他还是准备了，就赌一把，万一余渊知道他呢。
　　好吧，他承认，他就是想利用作者这层身份谋点福利。
　　挺小人的。
　　排队时，他心不在焉地打量余渊那边的背景板。和以往简洁的风格不同，这次板上密密麻麻全是字。
　　他眯着眼，等又走近些才看清——那是《年少》里两个主角在326天里，每一天做过的事的简短记录。
　　看到这些，心里那点委屈又漫上来。好在，很快轮到他了。
　　余渊接过书，看了眼夹在里面的便签，又抬眼看向来人，是沈沐。
　　他什么也没说，低头快速写下一串数字，然后合上书，递回去。
　　沈沐的小纸条上写着：偶像，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看着那串数字，沈沐眼睛一下子亮了，脱口而出：“芋圆，我好喜欢你啊！”
　　余渊笑了，点点头，“那等会儿结束，一起吃个饭？”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话是这么说，可他身体前倾，要不是有桌子挡着，恐怕真会扑过去。
　　排在后面的女生认识沈沐，笑着打趣：“沐沐，芋圆都说了结束后时间都是你的，现在就别跟我们抢啦。”
　　沈沐脸一热，“不好意思啊。”
　　余渊看了眼后面还长的队伍，对沈沐说：“我还有三个多小时。不介意的话，可以去休息室等我。”
　　“好！”沈沐答得飞快。

　　有沈沐的粉丝拍下这一幕发到超话：
　　【我这不值钱的儿子。】
　　评论一半说“儿子白送给芋圆了”，一半在庆祝他追星成功。
　　余渊的粉丝也发了帖：
　　【我什么时候能让偶像这样记住我。[图片]】
　　图片里，沈沐正说着什么，余渊抬眼看着他，眼里带着笑。
　　［哇，是沐沐！追星成功典范！］
　　［首先，你要足够优秀；其次，你也得是圈内大神。］
　　［沐沐好漂亮，和芋圆站一起有点配怎么回事？有点想磕。］
　　［姐妹一说，真的配一脸！］
　　［啊啊啊，颜值好搭！］
　　沈沐才不在乎自己“值不值钱”，跟余渊确认了休息室位置，就欢天喜地找过去了。

　　晚上六点，签售结束。
　　余渊推开休息室的门，“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有没有！”沈沐立刻站起来，“我看了一下，直走五分钟拐弯有家餐厅，可以吗？我已经订好包厢了。”
　　“好，听你的。”
　　两人并肩往外走。余渊侧头看他，“心情不好？”
　　他刚才上线关注沈沐时，看到了那条置顶微博。
　　“没……”沈沐下意识否认，又觉得太假，干脆承认，“好吧，是有一点。”
　　他抬起头，看着余渊：“你也遇到过这种事吧？当时生气吗？”
　　“第一次挺气的。”余渊回想了一下，“觉得自己辛苦写文，好不容易有了点成绩，结果给别人做了嫁衣。后来就想开了。”
　　只要站在某个高度，底下自然会滋生出这些东西，无法完全杜绝。
　　“我们没能力完全阻止，只能尽量让签名的价格别太离谱，或者，从根源上减少它发生的可能。”
　　沈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