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回忆手册》引香云

83、if线3 为

　　为了不给她的心情雪上加霜，增其烦躁，塞巴斯蒂安敲门的手劲很轻。

　　他敲了三遍，里面都没动静。
　　房间主人似乎没有锁门的习惯，门一拧开。

　　然后塞巴斯蒂安被一团混乱砸蒙了三秒。

　　星的房间简直乱得像狗窝，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满屋子躺，墙上贴满了乱七八糟的海报，书这里摞了一堆，那里摞了一堆，书柜上不见书，摆的是各式各样挂饰，周边，模型，还有缠成一团乱麻的线，耳机等等；只剩了几张的餐巾纸十几包，分布在房间各处，桌面的游戏卡带不分你我地交叠，床边还堆了小山似的睡衣，三十平米的房间硬生生变成了蜗居。

　　“做什么？”星暂停游戏，摘下耳机问。

　　她仰躺在床上，头吊在床外，头发倒竖，屏幕的荧光照在脸上，像个女鬼，下身翘起二郎腿，校服的衬衫因为动作不自然地拉扯上移，露出一截肚皮，

　　塞巴斯蒂安将目光侧到地板的书堆上：“......借本书。”

　　“噢，你自己进来挑吧。”她指着书堆说，“那边的是完结的单行本漫画，这堆是连载的漫画刊，书柜下的两堆是故事集和小说。”

　　塞巴斯蒂安：“......”
　　还挺乱中有序。

　　他的目的是来看看情况，眼下她看起来没事，塞巴斯蒂安也就不好开口问了，于是就近选了一本连载漫画刊，意意思思地准备出去，星忽然想起什么，把人叫住了。

　　她翻身起床，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包装花里胡哨的零食：“我尝过一遍，就这些最好吃，你试试，我要打游戏了，你出去的时候帮我把门关上呗。”

　　莫名其妙被投喂一把，塞巴斯蒂安回到自己房间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把零食和书放到桌子上，大眼瞪小眼了一会，拆了颗巧克力球塞进嘴里，一股戴着可可味的辣感席卷口腔，嚼两下爆出里面的蚕豆，几种口感搅合再在一起有种形容不来的诡异。

　　塞巴斯蒂安顿了顿，开始思考自己哪里惹到她了。

　　灌了两杯水漱口，塞巴斯蒂安看着零食堆陷入沉默，感觉每颗都是雷，不敢选，几经挣扎后，他选择翻开漫画书。

　　说来有些尴尬，他看不懂。

　　塞巴斯蒂安在能上学的年纪来到祖祖城，却一天学校都没去过，他能交流，但是看不懂字。

　　再去还书时，已经过了两个月，星放夏假了。

　　“一本漫画书看两个月？”

　　塞巴斯蒂安含糊其辞地说：“唔，我还想看点别的。”

　　星再次被他的认真细致震惊：“随、随意，你看的那本，后面已经出八期了，都在那上面。”

　　芬吉尔国的学期按季分，每个季末会放一个月的小长假。

　　这个小长假星是在反复种植千鸟草失败的过程中度过的，塞巴斯蒂安则沉浸在书里，从第三次借书开始，他看书的速度快了起来。

　　此事被霍康发现，夫妻俩和罗宾商量过后，决定送塞巴斯蒂安去上学。

　　露女士安排他进了星所在的初中。

　　两人虽然同级同班，但不知道怎么达成的默契，在学校里都互相装作不认识，回家也要错开走，基本是星的自行车停好在小棚，进了屋，塞巴斯蒂安后脚就到家，不管她在小吃摊或者文娱店逗留多长时间。

　　就好像，主人回了家，客人才能进门一样。

　　入学的第一个学期，塞巴斯蒂安的名字就震惊了全校。

　　他第一次期末考试全科成绩加起来42分，距离倒数第二名差了三百分，甚至没到星的零头。

　　露女士和霍康设想过此情况，没说什么。

　　当天还小小地庆祝了一下。

　　他们送塞巴斯蒂安入学的原因不是为了成绩，而是通过处在都是同龄人的环境里，打开他和别人交流的豁口。

　　罗宾对此更是无异议，她说只要孩子健康。

　　可健康还分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

　　罗宾对城里的情况不了解，她不知道，在祖祖城，公立学校的老师领的是死工资，限制还多，民营学校跟开店是一个道理，开的工资高，好的教师资源自然汇聚，优质的教师资源能更好地拔高学费，家里的孩子只要疑似是块学习的料，家长们都不会吝啬兜里的子，富人们更不用说，所以，在民营学校里，哪怕是全校倒数第二名，去到公立学校都能排进前百。

　　先抛开家境不说。
　　成绩差距太大，也许真的会被排挤。

　　于是，霍康私下找过星一次，让她帮忙辅导辅导塞巴斯蒂安。

　　星一听，脸都蔫了。

　　当家长的不明白，她当学生的还不懂吗。

　　真爱学习的不用人催，会主动学主动问，如果塞巴斯蒂安连开口都做不到，那她追着人教也没用呀！

　　况且那小子又不怎么跟她说话，平时在班里也不搭理人，整天游离在世界之外，都快成隐形人了，怎么帮？

　　不用细想都知道这是件麻烦事。

　　所以这话从星的左耳丝滑地滚到右耳，很不小心地滚出去了。

　　然而过了一个学期，所有人都惊奇地发现，这哑巴的全科成绩居然已经快接近中游了，成为了教课老师口中差生努力的典范，塞巴斯蒂安五个大字听得人耳朵都要起茧，为了不被老师点名又听一遍此人的英勇事迹，校内引起了一股努力学习的风气。

　　低调又沉默寡言的“典范”本人莫名其妙拉了一堆仇恨和赞扬，自己还不知道。

　　对此，赫图娜只觉得他是装的。

　　42分，来头猪闭着眼睛在答题卡的选择题上随便画两下都不止这点，她坚信塞巴斯蒂安就是故意戏耍全校的人，她乐得要死。

　　“我看你家这人坏得很啊，心思可不单纯。”

　　别人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的情况，星却清楚得很，这人别说识大字了，前段时间连音标都还不会呢！

　　一个学期把八年级往前的知识全补了？

　　这可能吗？

　　十二岁的小女孩被惊得百思不得其解，至此，她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啊，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的脑子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具体表现在于，观察塞巴斯蒂安的学习方式，溜进他的房间偷看他的作业和草稿试卷，星可能也觉得自己这么做太不礼貌，每次都会学某动漫里的江洋大盗，在塞巴斯蒂安书桌上留下标记——一个小零食作为补偿。

　　当然，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塞巴斯蒂安的时间安排是固定的——比如晚饭的两个小时后是他的洗浴时间。

　　塞巴斯蒂安不是个会忘事的人，这次不知怎么的，居然忘记带换洗的衣服了，星偷看完他的作业，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对乌黑的眼睛。

　　做贼心虚的小屁孩差点一蹦三尺高，汗毛倒竖。

　　“唔呣”了半天，憋不出个理由。

　　她余光瞥到床上的衣服，灵机一动下，拿过衣服双手奉上，尴尬地扣着脚趾，嬉皮笑脸地说：“哈，我预料到你今天会忘记拿衣服，刚想给你送过去呢！”

　　虽然这借口也很丢人，但怎么也比说偷看作业好。

　　不管他信没信，星把衣服往他怀里一拍，撒腿就跑，还没跑出去两步就被拉了回来。

　　塞巴斯蒂安将手缓缓抬到她面前。

　　星平时调皮惯了，总被露女士抽屁股，不过，如果她态度好，乖乖挨揍，露女士很快就会放人，一看他抬手，星便下意识以为要挨打了，人双眼一闭，站定了。

　　等了半天没等到屁股开花，她悄悄睁开了一只眼睛。

　　塞巴斯蒂安只是站在原地朝她伸出手，好像在讨要东西。

　　“这次没有吗？”他说。

　　星：“啊？”

　　塞巴斯蒂安脑袋歪过一点点弧度：“你忘记放零食了。”

　　“......有的。”

　　星捏了一小块酸糖放到他手里，走回自己房间门口时还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她看到，塞巴斯蒂安被那颗糖酸成了沙皮狗。

　　她一时没憋住，笑声从门缝里漏了出去。

　　可能是觉得他在外名声臭，在内又老被自己欺负，那之后星的良知居然被唤起，再也没偷偷溜进过他的房间了。

　　反正她已经得出结论。

　　此人进步快的原因是他纯爱看书！

　　而且什么都看，完全不挑。

　　一些晦涩难懂的书页还有反复按压的痕迹，说明读书的人在这里停留了很久。

　　这很奇怪。

　　为了学习成绩的人鲜少什么都记，一般只看重点，塞巴斯蒂安什么知识都入脑，不像学习，更像是打发时间。

　　这难道是爱好？

　　星后来实验过两次，非常确认自己的辅导是多余的，塞巴斯蒂安比她自律多了，能完全沉下心来自学，不太需要她的帮助。

　　相比学习，他也许更需要学会怎么玩耍。
　　星心想。

　　冬季的学期期末，星会回家得更晚些，赫图娜不喜欢下雪，她冬季不爱出门，期考结束当天，俩人会在街边晃荡很久。

　　这次星却破天荒地没和同学去路边摊胡吃海喝，居然在天黑之前回家了。

　　塞巴斯蒂安他停下做笔记的手，转着笔，透过房间的窗户看着那辆贴满乱七八糟贴纸的自行车在雪上压出一道痕迹，停在车棚里。

　　扎着低马尾的女孩似乎蹙着眉，她有所察觉地抬头，看见窗口有人后，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在冬日浅黄的日光，朝窗口露出白牙一笑。

　　塞巴斯蒂安走神了一瞬，笔从指尖飞了出去。

　　接着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塞巴斯蒂安，可以开门吗？”星趴在门外，竖着耳朵听。

　　门一开，她立刻侧身挤进去，轻车熟路地坐到他的床上，顺手就伸手翻开了他的作业，撑着脸问：“这次期末你考得怎么样？”

　　书桌贴着床边，塞巴斯蒂安在椅子上能闻到星身上香草冰淇淋的味道。

　　他回想起露阿姨前天在饭桌上咆哮的话：“饭前又吃冰淇淋？还有下次就没收你的零花钱！听到没有！”

　　星扒拉着饭，眨着无辜的大眼保证说“知道了妈妈。”

　　当时塞巴斯蒂安就觉得很没必要，因为他目睹过这饕餮放学后吃完一条街的小吃摊，回家还能干下两碗饭的伟大奇迹。

　　“应该还行。”

　　塞巴斯蒂安来到他们家一年了，星对他有了点了解，他说还行就等同于发挥不错。

　　“我们来对对答案。”

　　星拿出记下来的答案，无语又郁闷：“我这次应该考得好差，那些小考点老师根本没讲过！写的时候差点没把我气死。”

　　她抱怨的时候鼻子会皱起来，眉毛拧着，一句话切换八个表情，和塞巴斯蒂安这个木头相比，简直是生龙活虎。

　　塞巴斯蒂安双指夹走她手里的答案看了一会，和他的对上百分之五十，其中的两道大题完全不一样。

　　他思索了一下，回想大题的题目，不紧不慢地复刻到笔记本上，然后把自己的答案写出来，对比了一会说：“你的是对的。”

　　“我看看！”

　　对完答案星松了口气，啪一下躺倒在塞巴斯蒂安床上，四肢并用游了两圈：“耶斯！太好了，又可以找爸爸拿零花钱买新游戏了！”

　　说完一个鲤鱼打挺弹起来，往桌上一拍，冲出门的时候带了一句：“谢谢，请你吃糖哦。”

　　房间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塞巴斯蒂安看着那颗糖，莫名觉得闷。

　　可久违了一个学期的投喂，又让他感到高兴。

　　两者中和，变成了酸涩。

　　还没等他细品，房门轻轻地“咔”一声，再次被推开。

　　星探进来半个脑袋问：“那个，塞巴斯蒂安，你想不想和我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