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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终章 向神父告解 ...

  •   夏转秋的螃蟹海螺处于最肥的时期,又正逢大雨涨潮,挂在码头边的两个蟹笼难得满货了一回。

      回到农舍,星在一堆形状各异的海螺里挑出来一只修长好看的,转身钻进了手工间。

      在农舍里,身份高贵的果茶只有两个地方不能去,一个是烟雾缭绕,味道奇怪的炼药房,一个是工具繁多,全是危险物品的手工间。

      该死的人类回到家居然不首先摸咪!

      果茶蹲在门外,夹着嗓子嚎了一整晚,终于得到了被摸脑袋的机会,它的头一偏,正等着人爪的服务,呆了两秒没感觉到酥麻的挠挠,一抬头,喂饭的竟然不见了!

      这边消失的星一个恍惚,伸出的手扑了空,定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身在法师塔的传送阵内。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某个紫色老宅搞的鬼。

      炼药锅边,拉斯莫迪斯保持他一贯不解释的风格,丢过来一截什么东西,头也不抬地说:“你上次给我的蓝宝石里面蕴含了超级强烈的未知元素,人为合成的,我用它做出了这个玩意。”

      一根紫色法杖。

      “传送法杖。”他说着,手凭空画了起来,“使用距离越远消耗的能量越大,没能量了再来找我,也别传太远,以你目前的身体素质还承受不了太大的能量冲击。”

      星:“哦哦,给我了吗?”

      拉斯莫迪斯点点头:“符文应该还有些不契合的地方,有哪里冲突排斥了你自己改吧。”

      “哎!”星狗腿似的双手接过,又丢了颗齐豆过去,“新玩意。”

      谁知,拉斯莫迪斯好像看到什么晦气之物一样,接都没接,很嫌弃地说:“哼,居然用元素来做这种没用的东西。”

      他看一眼就知道这豆子和那钻石出自同一个人之手,两者的区别是元素含量高低的不同,而前者的含量微乎其微,对他毫无作用,研究这玩意纯属浪费精力浪费时间。

      于是某位身负重任的农夫又不嫌弃地给捡了回来。

      屋里沉默了一会,瞧她还在站在原地不动,拉斯莫迪斯瞥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送客。

      对此,等着传送回家的星非常抗议:“每次给我传过来又不送我回去,我不要走路。”

      拉斯莫迪斯十分通情达理,手一挥,很大方地消耗了些法阵微弱的能量把她送到了三米远的法师塔门外。

      “……”

      那怎么办呢,她一个尊老爱幼的好青年还能跟老头子计较不成?笑一笑得了。

      将注意力转回,星这才察觉,和手臂一般长的法杖居然轻飘飘的,感受不到重量。

      “唉,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她调动周遭的元素画起符文。

      拉斯莫迪斯是以烙印的方式将符文刻在星的记忆里的,只要见过了,就不会再忘记。

      符文画好的瞬间和法杖连接起来,一股奇异的能量由手传导到她的脑海中,星的意识里忽然出现了许多长短不一纵横交错的线,上面布满了小点,密集程度不定。比如,以她为中心,朝森林方向和下水道方向的只有两三个,最密集的区域是农场的方向,而法师塔西方延伸的线几乎没有,那个地方她从没踏足过。

      星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她行走的轨迹线。

      法杖有落点限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安全。

      由于早上出门得太过突然,星的手机和电影票都没在身上,就在她正要选择农舍门口的一个落点传回家时。

      那道窥视的目光再次出现了!

      下意识间,星立刻选了深远小径尽头的一个落点,符文顷刻催化了法杖的能量在她的脑海里爆开,释放出的巨大热能差点把她燎成猪脑花,可是身体却又像坠进了无边无际的虚空里,幽深,冰冷,失重。

      “坏球了!”星心想:“超负荷了。”

      几乎是瞬间,农夫的身影从塔前消失,跃迁到了深山。

      在星的猜测里,那道目光背后的人是女巫的可能性最大,可让人没想到的是,在被能量疯狂反噬,仰头倒下的那一刹那,她看到的,居然是塞巴斯蒂安惊愕的脸。

      紧接着,她的五感和意识都断联了。

      深山来客稀少,大部分时候,声响都来自于木匠店,如果撞上了木匠接上门的活,科学家外出记录数据,而护士又得上班的情况,那么,整个山谷就会陷入一片幽静之中,今日便是如此,前一日的大雨卷走了夏季所有的燥热,冷空气随着秋风漏进静悄悄的木匠店里,再从门缝钻进漆黑的地下室,一股脑沉重地压在塞巴斯蒂安身上,让人透不过气来。

      他靠坐着电脑桌沿,视线钉在床上。

      上面的人还没醒。

      他还有时间想,想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想可以求得原谅的说辞。

      可此刻塞巴斯蒂安的大脑里好像被灌了铅,怎么也转不动,那一照面带来的冲击过于强烈,导致他短暂地失忆了。

      呆滞了将近二十分钟,塞巴斯蒂安思绪终于疏通了,他极力调动脑细胞,想要回想起星倒下之前的神情。

      她是生气,不可置信,还是恶心恐惧?

      恶心恐惧……

      塞巴斯蒂安肩膀突然塌跨了下去,耷拉着头喃喃道:“你醒来,不要说再也不想见到我好吗……”

      “要是实在觉得恶心,我可以……可以……”

      可以什么?从她身边滚开,一辈子不出现?

      不可能!他做不到。

      塞巴斯蒂安一瞬间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他弓腰捂着脸,双眼被眉头压进一片阴影里。

      在那张手掌下,他的脸色由慌张转为狰狞,目光凌冽起来:“你会想逃走吗?会吗……”

      “我、不、允、许!”接着他的手背陡然暴起青筋,起身在屋内翻找出一条尼龙绳,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将星的两条手腕并拢摁住,绳子一圈圈缠满整条小臂,声音又轻了:“这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半步,知道吗。”

      这疯魔般精分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星的耳朵里。

      她的意识大约是在五分钟之前回笼的,但脑袋宛如被一根钢针穿透了,炸裂的疼痛和其余迟缓麻木的四感让她做不出任何反应。

      星使劲调动肌肉,指尖终于在他指节骨上轻轻地蹭了两下。

      塞巴斯蒂安浑身一僵,欲盖弥彰地把绳子甩进床底,人直接退到小夜灯照不到的沙发上,暗暗观察她的举动。

      床上的人绷值了脖颈挣扎着坐起来,散乱的目光不对焦,似乎浑身无力,几次差点磕回床上,嘴唇微张。

      塞巴斯蒂安喉间滚动了一下,手上被她蹭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她的态度不喜不怒,让人心生侥幸。

      那他是不是可以坦率点,塞巴斯蒂安心想。

      他是不是可以将心里发霉的一角黑色菌斑放到光明底下晒一晒。

      向神父告解的人总会期待自己获得宽恕。

      但塞巴斯蒂安无比贪心,他亵渎完神父,还希望神父能接受自甘堕落的告解者。

      塞巴斯蒂安:“我曾经,在半夜去过农场。”

      “你睡觉睡得很死,一动不动的。”

      无论是什么天气,她都睡得安稳,呼吸匀长,而且几乎不做梦,羡慕之余塞巴斯蒂安还莫名生出一股平静来,通常他会趴在窗边看到凌晨四点才离开,回去之后居然神奇地可以入睡了。

      想到这,沙发上的人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很乖,真的好可爱。”

      此刻星几乎是个瞎的,眼里花白杂乱的斑纹乱闪,像是得了飞蚊症,舌头仿佛断触,完全感受不到其存在,她只好闭上眼,极力调动感官神经。

      在塞巴斯蒂安看来,她突然闭起了眼睛,似乎是不愿意看他,也不肯说话,好像恶心到了极致,带有一丝情绪都多余。

      “......”

      塞巴斯蒂安的心突突地抽了起来:“不要这样,你生气好不好,打我也行,骂我也罢,可不可以不要什么表情都没有啊……”

      “随便说点什么,或者,或者你亲口让我滚……也行......”

      话宛如石沉大海。

      忽视是比恐惧恶心还让人绝望的反应,下意识间,塞巴斯蒂安又缩回到少年时的叛逆阶段,面对一个突如其来自称为父亲的男人,面对一个出生就得到所有关注关爱的妹妹,他能用的方式,就是做出格的事,说刺耳的话引起父母愤怒和悲伤,以此来证明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分量。

      每次这样他都会获得报复成功的兴奋。

      “……每次你出远门,毫无防备地把钥匙给我,每一次每一天我都会使用一遍你用过的水杯。”塞巴斯蒂安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人,生怕错过她每个细微的表情,“在沾满你味道的床上,我很容易获得好眠,我清楚你衣柜里的每一套衣服,我还对你……”

      接着紧随而来是长久又巨大无比的落寞。

      在这期间,如果星的舌头正常,那么就会发现,她其实已经将其上下左右摇了八百遍,都能练成一根健硕的舌头了!

      等到知觉恢复了些,她刚要开口,没想到五脏六腑的不适感汹涌而至,一股滔天反胃感上涌,使她直接干呕了起来。

      黑暗里,塞巴斯蒂安脸色白得像死透了。

      缓解了片刻,星幅度很轻地抬手晃了晃,心里祷吿这过于坦诚的笨蛋可千万别被泪水糊了眼睛看不见她的动作了。

      很快,一阵微小的穿堂风吹了过来。

      星睁开眼,塞巴斯蒂安已经单膝跪在床边,眼角蓄着红,脸有泪光,自下而上地望着。

      这人还是头一次这么赤裸裸地在她面前哭,一时间,星心里居然有点滋味。

      打断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她拍了两下床边。

      笨蛋选择和她隔一个身位坐着。

      星微微挑起眉,似乎有点不满,心里暗道:“还要本伤患靠过去?”

      于是她只好又扯了扯塞巴斯蒂安的衣角。

      特殊的草药香入鼻,旁人的气息撒在他的肩颈上,塞巴斯蒂安腰瞬间弹直了,手脚慌乱得张了又缩,不知往哪放,往左边是她的脸,低头是她的身体,右边没东西不想看,胡乱转了几圈,最后选择了眼观鼻鼻观心,结果一低眉,他胸口前晃了条美人鱼吊坠,人彻底呆住了。

      星空手摁了几下,示意他把手机拿出来。

      从方才开始,塞巴斯蒂安的心脏就犹如坐过山车似的,从停滞到启动,再缓慢上升至最高处,然后突然呼啸而下,看清她打的字后来到最跌宕起伏的一段轨道,跳跃得快要爆炸了。

      【餐具你用了之后会洗,被子枕头也叠得很整齐,我所有衣服上的猫毛都被你去干净了,有你在,我很舒心,至于】

      【我容许的,我全都容许】

      在塞巴斯蒂安六神快要被超度升天,和她面面相觑的时间里,星对于他极度没安全感的表现条分缕析了个大概的前因后果。

      归结到底,还是她往日种种逃避累计下来的罪,像高利贷一样越滚越高,最终以复利的形式向她索要刚性兑付。

      用以往的经历去判断事情,一定就对吗。

      “有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这时,农场主已经可以说话,只是还比较缓慢干哑:“咳......咳,记得吗?我在姜岛问你的,唔,那我就再说一遍好了,以美人鱼吊坠为证,以生命为期限,塞巴斯蒂安,你愿不愿意搬到农场来和我住?”

      塞巴斯蒂安心脏再一次卡带,瞳孔放大,良久,他六魂七魄才归了位,握起她的手放到脸上,等找到一些实感后,才不可置信地问:“我其实已经在过走马灯了?”

      星笑了:“对,你走之后,我就去找下一个帅小伙。”

      被满足的期待,奢望,贪婪,强烈的归属感完美把塞巴斯蒂安心脏隐藏的一角冲刷现世,时至今日,他才终于确认自己已经完完全全被人安在了心里:“我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的。”

      他想了想,亲了一下星的手,又补了一句:“可以吗?”

      此人目光灼灼,分明没给人拒绝的机会,更像是势在必得的示弱。

      今年的初秋比去年热,全球升温都能影响到这边了吗?星心想。

      “你的手要是从我的腰上拿开,我就当它是个疑问句。”

      被有气无力地损了两句,塞巴斯蒂安反而低低地笑起来,鼻尖从她的肩膀缓缓蹭到耳边,重音咬在最后四个字:“你自己说的,你全都容许。”

      行行行,她是自作孽不可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星闭上眼:“先、先关门......”

      就在这时,木匠店忽然响起一男一女两道声音。

      阿比盖尔:“山姆你准备的什么礼物?”

      “我的礼物超叼,我妈妈特制的调料,十几年的老配方,只需要一点点,做出来的菜就会无敌好吃。”

      山姆说着大喇喇地推开了地下室的门,看到室内的情况,两人顿时一楞,只见星半截肩膀裸漏在外面,头发凌乱气息虚弱地坐在床上,旁边刚起身的塞巴斯蒂安脸色黑成煤炭,看样子十分想把他们大卸八块了埋在山里的某个角落。

      这会还是狗刚起猫刚睡的早晨,按照平常阿比盖尔和山姆的作息,这个点跑到深山来绝对是鬼上身了。

      说起来,是因为阿比盖尔的选择困难症,对于星的生日礼物,她挑来挑去都不够满意,一来二去就拖到了生日当天,于是就想着拉上山姆到深山来找塞巴斯蒂安支个急招,再顺道一起去农场,没想到,正巧撞上了这么一出。

      “我操!”

      山姆被刺激得当场原地打转了三圈,然后背过身,用超大的音量证明自己其实是瞎的:“哥哥姐姐们,我什么也没看见!”

      阿比盖尔立刻关上眼,如出一辙地大喊:“我、我也是!”

      农场主痛苦地扶额:“......”

      埋了吧,都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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