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回忆手册》引香云

78、美人鱼吊坠 威利偶然看

　　“终于见到你了孩子。”

　　饶是星见过那么多稀奇古怪的非人物，也还是被眼前这个脸蓝得像中毒一样的男人吓了一跳，这位齐先生头戴礼帽，着圆墨镜，五官遮了大半，一身西装闪着五颜六色的细小光点，简直是行走的亮片。

　　星茫然了一下，没明白他这个“终于”从何说来。

　　至始至终躲在幕后布局看戏的人一直都是他吧。

　　齐先生好像能读心似地笑了笑：“我这个门可不是什么人都看得见踏得进的——欢迎你来到我的核桃房，我很欣赏你的天赋和努力孩子，为此，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很有意思的挑战，告辞，哈哈哈......”

　　他说完人就消失了，留下一串低沉又猖狂的笑。

　　接着屋内正中央终端亮起一个终端机，屏幕里的内容分为两个模块，上面居中的位置有几个大字：选择你的任务。

　　星把两个任务描述看完，怀疑这齐先生出来露脸的一下就是为了给她开这个游戏终端机，然后继续躲起来看乐子。

　　她挑了个种菜的任务，至于那上面提到的“齐豆”是什么玩意，没听说过也没见过，但她完全不担心，想看乐子的人，总不会在这门槛上下绊子，弄个虚假的东西出来唬她。

　　选择好任务后，终端机界面跳出来一个商店的小图标，点进去，商品例图像自动售卖机一样排列开来，交易货币是她在沙之影里玩游戏见到的蓝钻，左下角有极小的提示：完成任务获得齐钻，可兑换终端机里的奖品。

　　万物以“齐”开头的取名方式给星看得实在无语了好一会。

　　不过无语归无语，奖品里头确实有些东西她很想要。

　　比如：可以提升自动洒水器灌溉范围的增压喷头，还有自动施肥器，一些顶级肥料的制作配方等等，对农夫来说，这些都是非常致命的诱惑。

　　星扯扯嘴角，感觉自己被蓝色老登做局了。

　　除了终端机，屋里还有两台大型器械，安静沉重地驻着，不知是什么用途，星又捣鼓了两下，没反应，随后她退出了核桃房。

　　一出门，耳膜差点被“啊”的一声尖叫穿透了。

　　“吓，吓死我了！”

　　雷欧惊魂未定地说：“星姐姐，你居然真的在石头里啊！”

　　闻言，星回身敲了敲：“这里有扇门，你看得见吗？”

　　“哪里？哪里有门？我没看到啊。”

　　“鸟儿朋友说你到石头里去了，我以为它还没睡醒呢。”雷欧探头将坑坑洼洼的石崖墙扫视了好几遍，随后转头对树上的翎冠鹦鹉点头哈腰，又蹦蹦跳跳了几下，树上的翎冠鹦鹉两爪一跳，留给他一个生气的背影。

　　见此，星没再多说，示意他回家。

　　路上，雷欧跟在旁边，问题和五六岁猫嫌狗厌的小孩一样多，叭叭个不停。

　　“星姐姐，你说的那个门里有什么呀？”

　　“里面有没有金核桃？”

　　“我可以进去吗？是不是等我再长大一点就可以跟你一起进去了，和火山一样。”

　　“我......”

　　被吵到忍无可忍的星快速剥了颗糖，反手塞进他嘴里，又从包里翻出来一个解环的益智小玩具：“把这个方形铁环上的挂扣取下来，我就告诉你。”

　　雷欧强大的味觉系统丝毫没有被酸糖影响，“哦哦”一声很快沉浸到玩具里去了。

　　打发掉雷欧，星抬手摁了摁太阳穴，从核桃房出来后，她的头一直有点隐隐作痛，核桃房里的放射元素非常浓烈，待久了身体会出现衰变反应。

　　怪不得齐先生要在门上下禁忌，普通人进去怕是要当场脑死亡。

　　猛然间，她想到一个可能性。

　　也许齐先生的身体早已经衰变得面目全非，现在就是个会移动的放射性元素库，所以从不轻易示人，他还没完全掌握这个突然出现在星露谷的放射元素，长久以来一直在小心翼翼地做研究。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多少能够承受元素导致的衰变了。

　　“唔，吃别人的手短......”星想。

　　就乖乖当一次小白鼠好了。

　　两天之后，星拿到了第一颗齐豆，准确地说，是摘到的——在杨桃树上。

　　当时，她正荡在树上摘一颗大杨桃，打算在炎热的夏天里腌一份酸甜微辣的生鱼片给孩子开开胃，谁知，刚落到她手里的杨桃发出来一阵刺眼的光芒，当场衰变成拇指大小的蓝色蚕豆。

　　她的大杨桃……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

　　树下的雷欧瞧见她脸上有表情出现，估计她这几天出走的魂魄已经回了身，便问：“星姐姐，你是不是在想塞巴斯蒂安哥哥？”

　　“嗯？”星从树上跳下来。

　　“因为你一直在发呆，经常往醍醐镇的方向看，发呆时会拿出脖子上的海螺摸一摸，那个贝壳老太太也经常这么做。”雷欧说，“我也是，我想到姐姐的时候也喜欢摸摸鸭毛哦。”

　　星意外地看着他，随即点点头：“说得好雷欧，向你学习。”

　　雷欧：“啊？”

　　“你知道的，大人说话总喜欢拐弯抹角。”

　　雷欧似懂非懂，趁机拿出那个困扰了他两天的益智玩具：“但是拐弯抹角也有好处，这个拐弯我怎么也弄不出去，难道我是个很笨的小孩吗......”

　　“哦，这个，”星拿过他手里的玩具，把之前用蛮力捏封闭的出口掰了回去，“现在再试试。”

　　雷欧顿时瞪大了眼睛。

　　某大人泰然自若地说：“有时候你要学会质疑规则本身。”

　　“......”

　　自从接了齐先生的任务后，星身边的物品随时随地都可能发生衰变，而且能精准衰变成齐豆，短短两天，她手里已经有一捧，几乎可以煮上一锅蓝豆粥，当然，在不清楚醍醐镇能不能收集到齐豆的情况下，星没有随意霍霍了这把豆子，她打算回到先镇上，分别在温室和室外种两批，观察其生长情况再做打算。

　　如同先前预测的那样，杨桃的采收工作在第六天的收尾，而在夏季的尾巴里，姜岛罕见地要下大雨。

　　滚滚雷云聚集在姜岛上空，压着火山顶，大滴的雨珠倾盆而泻。

　　农舍门边，雷欧伴着哗啦啦的雨声和屋檐上雨水砸击地面的啪嗒声，一边慢悠悠翻着相册仅剩的几页。

　　屋里，农夫在收拾行李。

　　雷欧时不时看向屋里，欲言又止。

　　如果不是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雨，她已经走了。

　　一想到雨停后他又是一个人了，男孩的脸立刻蔫巴下来。

　　分别，好讨厌。

　　“要是不用分别就好了。”雷欧苦着脸心想。

　　可是，鸟总会回巢，人总是要回家的。

　　忽然，雷欧脑海里闪过照片上的留言，那些人说，他可以搬到醍醐镇去生活......

　　他可以吗......

　　雷欧惆怅地抬头看了看天，此时，局部雨的范围外来了一朵白色的云，就在它要贴近那一大片乌沉沉的黑云的时候，黑云跑了，雷欧看得莫名有点犯怵，感觉这可怜的白云就是自己。

　　他胡思乱想着将相册翻页，人霎时一怔。

　　接着，他兴奋地跳起来，跑到星前面，手指戳着最后一张照片，激动地说：“鸟儿朋友！是之前的鸟儿朋友！”

　　星微微一笑：“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的朋友，所以拿过给你看看。”

　　“是是是，是它！”雷欧重重点着头，用力擦了几次眼睛，“太好了太好了，它在海浪里活下来了，我看得出来，它现在很开心，这位蓝色头发的姐姐一定对它很好。”

　　“星姐姐，我想、我想过去看看它。”

　　外面的雷雨已经变成绵绵不绝的细雨，积雨云扩散，薄薄的一层布满望不尽的天。

　　雷欧几乎没有行李，出发前，岛上所有的翎冠鹦鹉都来为他送行，这样的惜别又让他难过，退堂鼓咚隆响。

　　威利：“要是想朋友了可以随时回姜岛。”

　　翎冠鹦鹉们似乎看出了他的不舍，一个个飞落到船边，齐声唧唧喳喳叫着，像一首雨中送别曲，雷欧分别和它们额贴过额，船开出姜岛一段距离之后，鹦鹉们才飞回岛上。

　　这是一场寻找精神归属和认同感的远行，雷欧忐忑又期待，但很快，他的难过被恐惧占据。

　　航行过程中，渔船每颠簸一下雷欧的脸色都很难看，整个人急得蹦起来，如临大敌似的扯过船上的两位大人，一边大喊：“船、船是不是要翻了！”

　　他这样一惊一乍七八次后，感觉被他吓跑了好多条传说之鱼的钓鱼佬们终于受不了了，于是一拍即合，想了个馊主意，星把雷欧提到驾驶室，给他详细讲解了一遍摁键拉杆。

　　“学会了吧？现在你就是这艘船的船长了，我们的小命都在你手里，雷欧船长，好好开船哦，加油！”

　　被委以重任的雷欧顿时精神一振，恐惧化为动力，把开船技巧记在脑海里，一个字也不敢忘，认认真真地操作，还真就四平八稳地将船开回了醍醐镇。

　　这期间，威利偶然看到了星的海螺项链，一脸不可思议。

　　“哦？这是美人鱼吊坠？”他说，“没想到啊，你们年轻人居然也信这个。”

　　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威利点点下巴：“就你身上戴的这个。”

　　“不是海螺吗？跟美人鱼有什么关系？”

　　“这是我们镇上的老传统，现在已经渐渐淘汰了，它的名字源于一个童话故事，不知道你听没听过。

　　威利清了下嗓子说：“相传，深海的美人鱼拯救了一位遭遇海难的人类，熟识的过程中，他们爱了上彼此。”

　　美人鱼和人类总是在一处漂亮的礁石边相谈，某一次，他们的相会被人撞见，一夜之间，深海里有美人鱼的事情人尽皆知。人总会对没见过的事物进行别有用心的幻想，美人鱼很快被打上“治百病”、“值钱”、“邪恶”的标签，他们逼迫那名人类将美人鱼骗上岸，但人类誓死不从，于是，他们给他也扣上邪恶的名头，以被蛊惑了神志的理由打算对他施以火刑，迟迟等不到心爱之人的美人鱼心急如焚，从水中跳上了岸，当场被抓住，他们剜他的肉，互相分食，在狂笑声中幻想着自己可以长生。悲愤交加的受刑人在火焰里咆哮怒吼，终于，他的挣扎晃倒了火架，带着愤恨的大火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威利停了一下，继续补充：“后来，那个本来已经被烧死的受刑人醒来，他发现自己的脖子上多了枚海螺状的吊坠。”

　　星听完顿感牙疼，谈了恋爱之后，她有点听不得这种凄惨的爱情故事了，不禁感叹：“美人鱼妹妹撞上爱情总是受难。”

　　“哈哈。”威利道，“这正是我要说的，这个故事里的两个主人公都没提到性别，所以，传着传着，美人鱼吊坠就成了真爱的象征，那时候，我们的老一辈结婚用的还不是现在的对戒，正是美人鱼吊坠——你这条材质很特殊，漂亮的很，那小伙子很有心啊。”

　　星不可置否地一笑。

　　再回到镇里已经是深夜。

　　新人入住需要到镇长处进行登记，今晚的刘易斯就算是老房子着了大火，也早就睡下了，只能第二天再说，因此，雷欧暂借鱼店一晚。

　　星收了个尾，顺手把出行前放的蟹笼收了。

　　她本想着给塞巴斯蒂安发条到家的报备消息，思来想去，又把手机塞回裤兜里，以他的尿性，为了及时回信，音效音频肯定是全开的，这边消息一发，那边美梦估计就断了。

　　也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既然不紧急，那睡觉吃饭的优先级就大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