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之回忆手册》引香云

77、再登姜岛 “你好，齐

　　码头边的渔船上。

　　威利絮絮不休地聊着雷欧的近况，他没注意到，一直挂在农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道窥视她的视线又出现了。

　　星暗里不动声色地调动元素朝其探去，然而，她和元素的联系只走到石桥就断开了，现在不宜打草惊蛇，思来想去，她收回了注意力。

　　直至看不见渔店了，那道视线才淡出星的感知。

　　但这时船已经开出去有十来分钟，船的航速可比车快多了，那怕是法师亲自来，他的元素操控力恐怕也看不了这么远。

　　星眉头倏地皱起。

　　以前，雷欧最开心的事是每天能记录金核桃下肚的数量，现在变成了在岸边等待一面迎着海风呼呼而来的三角旗出现。

　　今天是来信的日子，天才蒙亮，雷欧就已经到了停船位。

　　他盘坐在沙滩上，手里拽着本书，一边看一边伸手指在柔软地沙子上临摹，遇到不认识的字便用笔在下方点一点，认真程度能把刚教过文森特的潘妮感动哭。

　　直到中午，他脸上才渐渐露出一抹焦急。

　　一般到这时候，威利的船已经停靠了，雷欧探头看了眼蛋黄似的太阳，心突然揪起来了。

　　难道......被海浪吃了？

　　他有些慌张地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风向：“不、不可能，今天的风儿很不大，应该没事的……”

　　可无端的猜测还是在男孩心里引起了一阵恐慌，雷欧开始有点坐立难安。

　　突然，远处的海面凭空出现了一个小黑点。

　　男孩合上书，猛地跳起来，朝远处又呼又喊。

　　等船近了些时，咸咸的海风里夹带着一丝草木的清新迎面吹来，雷欧鼻子动了动，双眼“咻”一下亮了。

　　他立刻脱掉厚实的披风，迫不及待踩进海水里，直到没过脖子，推过来的浪使他呛了好几口海水。

　　照理来说，岛民几乎都是会游泳的，但雷欧不会。

　　不是学不会，他不愿意学。

　　星当然早就看见这猴急的小崽子了。

　　她刻意背过水里那颗刺毛球脑袋的视线，在船快靠岸的时候双手一抄，把人抓到船上。

　　“哎哟，威利叔你瞧瞧我抓到了个什么。”

　　威利用力嘿了一声：“大海胆。”

　　星捞了捧水，将雷欧那头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头发抹成背头，露出他的额头，弄完了说：“明明是小刺猬。”

　　雷欧被她弄得脑袋有点痒，傻了吧唧笑了两声：“海胆，我吃过，好吃，刺猬是什么？也好吃吗。”

　　威利：“那玩意可不幸吃噢！”

　　“哦哦。”雷欧满脸抑制不住的兴奋，放过刺猬转头问，“星姐姐，你这次会待多久？塞……塞斯，塞巴斯蒂安哥哥怎么没跟着来？”

　　“塞，塞斯，塞巴斯蒂安哥哥忙，没空来。”星伸手在他额头弹了一下，“小子，哪有人刚来就问什么时候走的，一点也不礼貌知道不。”

　　还没等渔船停稳，星提溜起一个大麻袋，夹着正在反思自己的不礼貌小子跳下船：“先回农舍。”

　　威利没跟着一起下去，当渡船人的这段时间他结识了不少爱垂钓的游客，星和雷欧才走没多远，岸边就出现了七八个装备齐全的钓鱼佬，你推我搡地上了船，船呜呜着又开走了。

　　在回农舍路上，星顺道去给贝啼送了些慰问品。

　　这位独居了大半个辈子的老人依旧安静地坐在树墩上，用没有鱼钩的钓竿钓鱼，旁边摆了一个小碗，里头装着芋泥芒果捞。

　　瞧见她发间的装束后，星愣了一下，那串鲨鱼项链被拆开来，用细绳绑了一圈五颜六色的贝壳和透明的海玻璃套在了她额间，日照下散着星星点点的光芒，似乎苍老的皮肉下，有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在熠熠闪光之中微笑。

　　见到她来，贝啼撑着哆嗦的腿脚起身，看样子是要来迎接。

　　吓得农夫赶紧一个滑铲，冲到她前面去制止了这个大礼。

　　然而旁边的雷欧就比较惨了，吃了一大口她蹬起来的沙子，倒霉孩子下意识嚼了两下，口腔突然嘎嘣两声，吐出来一颗白晃晃的大磨牙。

　　雷欧对换牙有经验，这就跟鸟儿朋友换羽毛一样，没什么好慌张的。

　　他趁着星跟贝啼寒暄的时候把磨牙上的血迹洗干净，回了农舍掏出来朝她手里放：“我的齿毛送你。”

　　星：“......”

　　什么？

　　雷欧盘坐在地上，对震惊了好一会的星眨眨眼，有点茫然无知：“不漂亮吗？你不喜欢吗？”

　　一时间，星也不知道是该责怪小孩口无遮拦还是该责怪这个已经被定义好了含义的词汇：“咳，雷欧，以后出去不要这么和人说话，说牙齿就好了。”

　　雷欧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哦了一声。

　　星将掌心里的大牙翻转看一圈，还是满足了眼前等待着夸奖的毛头小子：“很标准健康的牙齿，身体倍儿棒嘛雷欧。”

　　欢悦起来的雷欧当场来了段翎冠鹦鹉的求偶舞。

　　星：“今天这么高兴？”

　　他极其认真地点点头：“我很久没见到你了，所以高兴。”

　　“给你看点更开心的。”甩下麻袋，星把居民的礼物一个个翻出来摆到他旁边，“都是醍醐镇的朋友们给你的。”

　　被礼物包围的雷欧惊呆了，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些吗？这些全部都是送我的吗？”

　　星笑了两声，拿出相册，抽出一张照片说：“饼干是这位奶奶送的，后面还有写给你的话，她说‘祝你茁壮成长，永远开心’。”

　　“谢谢！”雷欧用出鸟界最高礼仪，对着照片点头哈腰展臂，“谢谢这位奶奶！”

　　“这袋小零食是谢恩叔叔送你的，他说‘你好’。”星直接撕开了一包，“嗯！这个很好吃，不过有点辣，你尝尝。”

　　“谢谢谢恩叔叔，你，你也好。”雷欧第一次吃辣，脸和嘴瞬间红了，口腔感觉被打了似的，一个激灵差点咬到舌尖，“和烤鱼一样……”

　　“这个是……创可贴。”声音含糊的农夫接着翻：“哈维医生给的，他让你受伤的时候贴到流血的地方。

　　“唔，还有……”

　　雷欧聚精会神地听着，东西过到他手里时，他还要再反复看好几遍，几乎不放过任何有字的地方，连包装上的配方和生产地址都要问一遍，星陪他喋喋不休了一整天，水牛似的灌了三升水润喉。

　　太阳不知不觉落了山，外面的鸟鸣已经切换成虫鸣，俨然已经到了鸟类的栖息时间，雷欧这只“鸟”却依旧亢奋，丝毫没有要睡的意思，反倒是枕着手躺在地板上的农夫，一连几天的疲惫让她眼皮慢慢打起架来，说话难以为继，渐渐地睡着了。

　　农舍里还没拉电，点的是油灯，屋内有些昏暗，雷欧眸子映着针大的光点，趴在地上，一点点将照片背面的留言画到笔记本上，细致程度宛如在做一份考古工作，因此他写得很慢很慢。

　　第二天睁眼，怀里紧紧抱着相册的雷欧就躺在星旁边打鼾，他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钩。

　　“看样子做了个好梦。”星弯着眼轻轻地说，用凉毯叠成枕头垫在脑袋下后，农夫便出了门。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算半个水鬼的退休海盗们也不例外，上次接了农场主的私活的几位栽树人至今还在躺平潇洒，把其他人羡慕得牙痒痒，所以，农夫的身影一出现在姜岛居民区，“水鬼们”就知道醍醐镇那位财神爷又来散钱了，不用等她表明来意，人全都团团围了上来，星矮子里拔高个选了几个还算年轻力壮的回来农舍。

　　姜岛的气候果然非常适合种植杨桃，产量高不说，个头大还甜，拿来酿酒最合适不过，加之是走的水路，运输耗损大大降低，就算不用来酿酒，光卖水果，这也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路子，就这么一批，她就能赚够家里那老两口的养老金了。

　　眯着眼美滋滋做了会儿白日梦，星三下五除二消灭掉手里沾着白糖吃的生杨桃，拍了拍手，接着挑了一袋漂亮的杨桃，朝几个农工吩咐过一声轻点别摔坏了她的爱果后，又往西岸去了。

　　西岸沙滩的树墩空着，贝啼没在。

　　轻轻敲响“桶之家”的门，星耳朵贴到门上：“贝啼奶奶，您方便吗？给您带了点水果。”

　　无人应答。

　　星莫名心里一紧，直退到视野宽阔的位置，开始巡视，姜岛的路颠颠颇颇，不出意外的话，岁数大的老人走不远，多半就在附近。

　　果不其然，在一段几乎倾斜了七十度的土坡下，贝啼正张望着什么。

　　星赶忙小跑过去：“您在做什么？”

　　见到来人，贝啼面露喜色，她朝坡上指：“孩子，你来得正好，你看到这条坡了吗——我吃了几十年的冷食，现在年纪大了，胃偶尔会犯点小毛病，岛上的姜能很好的缓解寒症，但是，家周围的地方我几乎找过一圈了，没找到这小东西，这坡，又太高，小土石还多，太滑，我实在是老了，孩子，你要是有空的话，你看看能不能帮我找一份姜来？”

　　她比划着说：“叶子细细的，整株一根茎，没有分枝，好认得很。”

　　坡上是上次她和塞巴斯蒂安碰到虎皮史莱姆的地方，这里似乎是虎皮史莱姆的“刷新点”，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灌木丛里又蛰伏了三四只，星遵循对家里那位立下的军令状，从后面绕开了这些诱人且致命的果冻们。

　　无奈的是，“果冻们”明明没长耳朵，却还是被她穿过灌木丛的声响惊动了，一个个凶神恶煞地蠕动过来。

　　星却忽然停下了，她看到了隐在杂草里的两株姜。

　　她单膝蹲下，小心翼翼地挖泥，以她的力气，其实要把姜整株拔起不费什么力，但星没这么做，老年人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出门的危险指数是直线上涨的，特别是这些藤蔓多容易绊脚的树丛里，很可能一不小心就栽了，要避免这样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姜移植到贝啼家附近。海岛泥土下的小石头特别多，蛮力会让姜根断裂，得不偿失，她来姜岛的频率不高，因此，星必须保证姜的存活性。

　　此时，史莱姆们已经逼近到星的附近，压扁身姿进入攻击状态，好在，海岛的泥土含水量高，挖起来还算快，星把姜护在怀里，脚下一蹬，整个人后翻了两米，躲开了它们的突袭，撞到一起史莱姆们像相同的磁极相遇，瞬间弹开蹦得更远了，星手撑地，趁机跳下三米高的山崖，人还在空中时，她看到了一扇诡异的门。

　　星顿时一个惊觉，不慎脸着地，鼻子临时兼职了一会嘴，吃了好些沙子。

　　那扇门在土坡和岩石墙的夹角里，又被树叶树影盖着，极难发现。

　　星把鼻子里的沙洗干净，把一株姜交给贝啼，又将另外一个株种好后回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说起来很奇怪，这是道棕色的，毫无特色的门，上面没有任何标签、门牌号，普通到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但这恰恰是最不普通的地方——一扇出现在不可能出现的地方上的门。

　　反复敲了四五次后，她确认，里面没人。

　　星拧了拧门把手，上锁了。

　　就在她纠结于要不要暴力破门时，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门居然自己开了！

　　星朝里面探头：“你好？”

　　空气沉默了两秒。

　　“行吧，妖魔鬼怪都见过了，一扇会自己开的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星耸了耸肩，把自己吓自己的想法赶出脑海，走进去之后，门又嘎吱一声关上了，不知道为什么，星总感觉这行事风格有点熟悉。

　　过了漆黑的玄关，一片刺眼的蓝光突然出现，伴随着一声轻笑，几乎在“蓝光”说话的同时，星确认了屋里人的身份。

　　“你好啊，孩子。”

　　“你好，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