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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相册 他们眼中有 ...

  •   “嘶,这也不对。”

      这句话塞巴斯蒂安已经听第五遍了。
      他收起叠在一起的双腿,把几张废纸球减进垃圾桶里,又靠回电脑桌边,准备听某人第六遍的牢骚。

      “你帮我想想,给我支个招。”星仰坐在滑轮办公椅上仰头嚎,脚尖一下接一下蹬着地,原地旋转起来,“要怎么说才能打消他觉得自己不正常的想法……”

      “我觉得你不用在这个地方想太多。”
      塞巴斯蒂安瞧她玩得不够尽兴,伸手拨转椅背,星顿时像陀螺一样旋出了拖影。

      “陀螺”话音带风:“怎么说?”

      塞巴斯蒂安:“因为,真正不正常的人是意识不到自己不正常的。”

      雷欧的命是鹦鹉救的,与他而言,鹦鹉是一起长大的家人,互相陪伴的朋友,可是——就算把时间拉长到无限,鸟就是鸟,脑仁只有花生大。在认知不对等的情况下,别说是鸟和人,就算是人和人,那也隔着千山万水,别说反馈了,连倾听都只能做到一个听。

      孤独长大的的男孩渴望的是作为人的归属感。

      一般来说,大人看待小孩的目光是带着包容和关爱的。

      但孩子不一样,他们眼睛里的情绪非常直观,是喜是厌,是好是恶,一眼就能看出来,对于敏锐的孩子来说,那是一把架在灵魂上的刀,会无声无息之中将人削成那些目光里的样子。

      星思索了片刻:“我过两天再去一趟姜岛。”

      塞巴斯蒂安闻言一下子摁停了椅子,座位上的人顿时甩了出去,他趁机抢走办公椅,坐下的同时伸手往星腰上一箍,把人侧着摁在大腿上,仔细端详起她的脸,星感觉自己好像被他用眼神揉搓了一顿,浑身茸茸的,差点要起球,察觉到她的反应,塞巴斯蒂安嘴角满意地上翘:“要去多久?”

      星:“......”
      勾引人的小动作一套一套的!

      他满意完又不满意了:“你以后出门,可不可以多想想我。”

      现在塞巴斯蒂安一听到星要自己出门,心率便自动飙升到一百五,这作死小能手只要身边没人就会变得没心没肺,一不小心能把给自己玩死了,有人在她才会有顾虑,好像自己的命不是命,想豁就豁了,非常大方,对此,他早就想抗议了,只是以前碍于没有合适的身份。

      “我保证,这次绝对不搞事!真的!”

      大眼瞪小眼了良久,塞巴斯蒂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如果再有下次的话,我就把你关起来,没有我的同行以后都别想出门,你觉得呢?”

      星:“遵命我的大人!”

      瞧她态度不错,塞巴斯蒂安的脸色终于是好看些了。

      “我大概去一个星期,顺带着把杨桃收拢了,秋日之前回来,到时候你得空出来陪我过生日,谢恩的那个影院开业了,我买了恐怖片的票,我们一起去看?”星一边报备行程一遍往口袋里摸出两张票,在他眼前晃了晃。

      塞巴斯蒂安学她嘶了一声,从裤兜里也摸出来两张一模一样的票。

      出发前,星去找了一趟海莉。

      对于雷欧在信里提到的问题和担忧,她想到了别的解决办法。

      “什么?”
      一大早被抓到农场里的海莉惊呼:“给农场里的每只动物都拍照?”

      星:“对,先从小哞开始。”

      “......”海莉看着她指的一头胖如球的奶牛,沉默了,“你管这叫小哞?”

      星分别在“咯嘎哞叽咩哼”的前面排上一到四的序数像亲属一样介绍了一轮畜棚里的鸡鸭牛兔羊猪:“就这么多,我们从哪里开始?”

      海莉:“......”
      不知道是该从给动物拍肖像照开始吐槽还是从这念出来跟痴呆流口水一样的名字开始吐槽。

      她正要开机,星又给她摁下去了。

      “海莉你等等!我马上回来。”

      说完雷厉风行地跑出门,不多时,她双臂分别夹着贾斯和文森特奔回来,原来是跟潘妮借小孩去了。

      贾斯还没从人型跑马的刺激中缓过来,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星姐姐,带我们来农场是要干嘛呀?”

      单纯是因为不用上课而高兴的文森特喜滋滋地说:“反正都比写作业好,潘妮老师给我布置那么多作业,我不要写!”

      贾斯毫不留情地拆台:“那是因为你之前的都写错了才要你多写的。”

      “哼,反正我以后不要娶潘妮老师了。”

      “万一以后她的老公给你布置更多作业怎么办?”

      “好啦,都坐好,配合姐姐拍点照片。”星把差点吓哭的文森特甩到小哞的背上,又把贾斯放到另一头牛背上,自己站在中间牵两边的牛角,“看海莉姐姐那边。”

      “先拍个正面的,都看镜头,再摆个自己喜欢的动作手势。”海莉把相机从脸上移开,“文森特,不要趴着,也不要揪奶牛的毛,坐正一点——”

      连玩带拍到正午,四个人吵得鸡嫌鸭烦,最后家禽们往畜棚的草堆里一钻,怎么也不肯出来了,好在照片是拍完了,众人回了海莉家,除了要赶着洗照片的摄影师外,三个冒热气的人钻进门立刻朝客厅冰凉的地板上一躺。

      两个小孩大呼小叫着。

      “累死我了。”贾斯朝脸上狂扇小风。

      文森特直接脸贴地板:“好热好热好热,我感觉我要着火啦!”

      “稍安勿躁,宝贝们。”星洗了两条冰凉的毛巾给孩子们擦干净身上的汗,接着播了通电话,没一会,四个新鲜出炉的冰淇淋便送到了门口。

      她先把其中一个给了贾斯,然后一脸严肃地对满眼放光的文森特说:“你妈妈不让你吃冰淇淋。”

      文森特一愣,委屈着脸准备表演一个大人都害怕的海豚音。

      懒狗农夫为了使唤小孩无所不用其极地打断:“如果你能帮我把这个冰淇淋放到冰箱里去,我就不告诉你妈妈,怎么样?”

      贾斯舔着冰淇淋看着言听计从,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的文森特,很是好奇:“他居然这么听话,星姐姐你怎么知道的?”

      星勾起半边嘴角对她摇摇手:“姐姐也当过小孩,我小时候就老爱偷吃冰淇淋,为此没少被我妈揍呢。”

      被揍是件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贾斯疑惑地心想。

      这时,海莉刚好冲洗完照片出来,一听有冰淇淋,连忙蹦到厨房去,进去一看头发差点吓成“山姆型”——文森特正在把冰淇淋放入剩菜盆里!

      “停!文森特别放!”

      踩着凳子爬上冰箱的文森特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叫吓得手一抖,冰淇淋一半的奶油被抖进了油汤里。

      问声赶来的某人只来得及看到冰淇淋惨不忍睹的尸体,顺便为自己的懒惰付出了多买两个冰淇淋的代价。

      回到客厅,星给了贾斯和文森特一人一支笔。

      文森特顿时绷不住,脸苦了:“怎么还是要写作业……”

      星抽了张餐巾纸在文森特脸上一顿搓,把他嘴角的冰淇淋残渣擦干净:“不是写作业,这些照片我要拿去给另外一个小朋友看,所以我想请你们在照片的背后写点什么,或者画画也可以。”

      坐在旁边一手抓一个冰淇淋的海莉恍然大悟:“噢!是那个叫雷欧的小孩吧。”

      贾斯:“雷欧?”

      “对,他叫雷欧。”星在自己的胸口比了比。“比你们大一点,以后说不定会到镇里来,怎么样?想不想多一个好伙伴?”

      文森特警铃大作:“他来了会不会跟我抢潘妮老师?”

      星往他的屁墩儿啪了一掌:“你再不好好上课,潘妮老师都要被你气死了。”

      “那我们要写什么?”贾斯好不纠结地转起手指头。

      “他从小失去了父母,没有朋友,会有点怕人,也不太会说话。”星笑着摸了摸认真听的孩子,“所以你们随便写什么他都会开心的,唔……比如‘今天星姐姐请我吃了冰淇淋,超好吃,你知道冰淇淋吗?’之类的,就像两个好朋友之间的聊天,后面他的回信我会拿过来给你们看。一个跨过海洋互相传信聊天的朋友,很有意思是不是?”

      文森特似懂非懂地咬开笔盖:“他没有家人和朋友吗?那我把哥哥和潘妮老师画上去,这样他就也有哥哥和老师了!”

      海莉:“哇哦,文森特这么大方啊。”

      “嗯嗯。”他认真点了点头:“哥哥说,开心传递给别人,就会获得双倍的开心。”

      贾斯听到“失去父母”时愣了一下:“……那我也画画吧,照片拍了好多动物,他是不是很喜欢动物?我就画两只螃蟹吧!要么,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玩偶……“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问:“星姐姐,我可以给他送礼物吗?”

      下午,贾斯和文森特被潘妮接回去上课了,星和海莉接着绕小镇拍了一圈。

      莱纳斯听闻雷欧的情况,对这个几乎回归了大自然的孩子十分怜爱,他在一张与橡树的合照背面写上:“我会把这颗被雷劈断的大橡树改造成树屋,如果你来了,可以住在里面,非常欢迎你,孩子。”

      农夫星救助小孩的消息莫名奇妙地传开了,大火似的很快烧到小镇各处。

      艾芙琳平日的活动范围是广场的几个花坛周围,因此,她排在队伍的前端。

      近日,这位勤劳的老太太又研究出了新的饼干配方,乔治和亚历克斯光是吃边角料就快要吃吐了,看见她眉慈目善地从厨房出来就害怕,一个躲到房间里,一个说牙疼。艾芙琳立刻想到了她的小甜心农夫星,但奈何这小姑娘实在是忙,除非本人亲自上门来,要不然完全逮不到她,一听到消息,艾芙琳马上就提着两份饼干到广场中央候着。

      羊群效应似的,一传十,十传百。

      等星和海莉走到广场时,带着伴手礼的居民们已经乌泱泱排成了一个U型,一个个带着真挚朴素的笑脸等着拍照。

      下水道的科罗布斯听到地面上轰隆隆的动静,满脸疑惑地透过井盖的一丝缝隙往外看:“今天不是节日吧?怎么好吵闹。”

      吵闹一直持续到相机没反应——

      “咦?坏了?”
      被汗水和灰尘沾了满脸的海莉打开相机后盖,一脸不可思议,“居然没胶卷了......”

      这可是她往常一年的用量啊!

      闻言,星只好遣散了诸位大大小小,让他们第二天来写留言。

      “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

      “我拍得很开心。”海莉笑着摇摇头:“先回去吧,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冲洗房在海莉卧室的隔间里。

      “显影液的味道有点刺鼻,你......”

      海莉回过头,发现星已经摸着下巴打量起挂在室内的照片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被墙上最旧的一张照片震憾了好一会,感叹:“好漂亮,这位是你的外祖母吗?”

      “是啊。”海莉遗憾地说,“只可惜当年的设备清晰度太差,拍不出她十分之一的美。”

      星在海莉和照片之前两头来回看,说:“你跟你外祖母长得很像。”

      海莉被她这无意识拐了个弯的赞美夸得身心舒畅,浑身的疲惫瞬间从毛孔里消散,她愉悦地轻哼了一声:“那当然,来看看这个。”

      说罢将一本厚厚的相册推到星面前。

      翻开相册的第一页,星仿佛回到许久以前——她刚来到醍醐镇时,那个荒草茂密的农场,照片里,年久失修而灰败的农舍即使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旧显得阴冷。

      第二页亦是如此,无人问津的车站和碎了玻璃的巴士。

      灰扑扑爬满藤蔓的社区中心。

      公园秋千上安静的孤叶。

      空荡荡的广场。

      摄影师似乎也觉得这些画面太过凄凉,在其中穿插了几张颜色艳丽的鲜花。

      这些照片无一例外都没有人影的出现,直到星翻到了自己登报星露谷论坛时拍的照片。

      农夫诡异地沉默了几秒。

      海莉:“这组拍得不行?”

      “不是,我感觉自己笑得像个傻子。”

      星依稀记得,海莉说过她不喜欢拍人,可从这组照片之后,每一页都是一组连贯的人像照——

      有埋头摘树莓的莉亚,那应该是她还在为生存问题发愁的时间段,人还很消瘦,看样子是吃到了一颗甜滋滋的树莓,脸上扬起着满足的笑。

      再看是满脸疲惫,双眼无神的谢恩,他在下班路上不慎踩到了动物的排泄物,面无表情地在餐吧门外蹭干净鞋底后低着头钻了进去。

      其中一张的右下角,从图书馆下课回家的贾斯正巧朝餐吧看了看。

      周末里,想趁着休息时间安静看一会书的潘妮盯着恐惧害怕爬上了车顶,清理着前夜因为狂风刮来的落叶而导致了堵塞的天窗。

      还有在邮件箱前皱着眉张望的乔治。

      花舞节上正在自我吹嘘的亚历克斯。

      复活节里,站在角落一直注视着玛妮的马龙,而玛妮在含情脉脉地望着广场中央发言的刘易斯。

      跟小朋友玩得不亦乐乎的山姆和总是看向父母的阿比盖尔,还有远离人群,靠在橡树下神情冷淡抽着烟的塞巴斯蒂安。

      为被风雨折断的蔷薇做包扎的哈维。

      还有眉间总是带着淡淡愁容的艾利欧特。

      再往下翻,就到了他们一行人聚集在农场玩摘果比赛的照片。

      这张照片比别的要大许多,占了一整页,构图里所有人草地上分成四排,最后面是文森特,贾斯和阿比盖尔三个人围在一起比谁抓的蜗牛跑得快,第三排是她自己,心怀鬼胎地凑近红了脸的塞巴斯蒂安说要看他手里的录像,旁边则是见了鬼,一脸不可思议的山姆;第二排的好几个人正围着局促拘谨的谢恩查户口,而最前排,只有海莉一个人,她占着照片的右下角,伸出手掌,好像把所有人都捧在手心里,眨起半只眼。

      石榴和苹果的香气仿佛在摁下快门的那时钻进了照片里,星擦着鼻子情不自禁笑了笑。

      在这之后,摄影师好像越发沉迷拍起人像来了。

      居然连她在清晨扛着木材鬼鬼祟祟去社区中心的画面都拍到了!

      “等等?”
      星:“这真是你拍的?这个点你应该还在呼呼大睡才对吧。”

      “我起来上洗手间刚好看到的。”海莉挤眉弄眼地说,“你怎么做好事还偷偷摸摸的?”

      “嗯......”
      星摸着下巴想了想:“你看,我悄悄地把社区修复了,等你们自己发现的时候就会觉得‘哇,这人做好事不留名,大善人啊!’,然后对我的好感就会加倍,这样以后我找你们帮忙也很好说情是不是?”

      海莉被她这通厚颜无耻的话震得无语凝噎了好一会,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不对。

      这事是因为她给刘易斯看了照片才传出去的,要不然根本没人知道是谁做的,她总不能预测到自己起来上厕所还顺手拍了张照片吧,根本就是在胡扯!

      而且,据海莉观察,这位农场主要是需要帮忙,一定没人会拒绝,用不着这种方式。

      海莉:“哎,你......”

      然而她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星指着一组照片问,上面,艾米丽正在给一只翅膀受伤的翎冠鹦鹉涂药,又和它共舞。

      海莉想了想说:“去年,也差不多是夏季末尾。”

      星:“还有副本吗,给我一份。”

      “没了。”平日里谁都使唤不动的大小姐竟然自愿接了差,“我找找胶片再洗一份。”

      镇里的所有居民都成了海莉的摄影素材,她甚至在上面看到肯特。

      一家四口人坐在河边草地上垂钓,面带绿色的肯特似乎在说服自己接受好大儿递过来的生鱼片。

      “你住得远可能不知道,山姆他爸好像有创伤后压力综合症,对粘稠的东西,生的肉类,或者爆炸声反应特别大。”海莉说,“刚回来那段时间,我和艾米丽经常能听到他恐惧地大喊大叫,现在好些了。”

      下一张,是餐吧里,塞巴斯蒂安和谢恩一起喝果汁聊天的照片。

      海莉:“神奇吧,我那天去给艾米丽送东西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吓我一跳,这两个哑巴居然聊一块去了,比我看到亚历克斯读书还吓人,那个惊悚感,你懂吗?”

      星噗呲一下笑了。

      除此之外,还有莱纳斯聚在一起给大家烤肉的照片;哈维和妇女们一起健身时害羞的照片;图书馆演读小说时双眼明亮的艾利欧特;一起做木雕的罗宾和莉亚......

      明明还是同样的容貌,但每个人好像都变了。

      前后对比下,星发现,是眼神,他们的眼神不一样了。

      他们眼中有小小的火苗,火苗里都映着栩栩如生的自我。

      一时间,星有些看入迷了。

      海莉甚是得意地偷偷笑起来,她忘记是在哪里听到的话了,大意是:一个新面孔,会给小镇带来无法估量的变化。

      无疑,他们是幸运的。

      大家都因为新来的农夫变得更热爱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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