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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不正常的小孩 项链的吊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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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鹈鹕镇的一周后,星收到了雷欧的来信。
这“信”是撕了一张旧日历写的,卷成纸筒状,用小麻绳绑在一根漂亮的鹦鹉翼羽上。
像漂流纸条。
那根羽管上用藤蔓搓成的小麻绳缠绕起来,有防滑作用,插在发间不容易掉落,也可以系上链子可以当成颈饰。
书信的字迹和内容风格是相冲的,很容易看得出来是由威利代笔。
【鸟儿朋友换衣服了,这是最好看的一支,我想送给你们。威利叔叔说,你们家乡的名字和另一种鸟儿相似,它的羽毛也好看吗?】
星去杂货店买了本线圈笔记本和防水文件袋,又薅了根家里白色鸭子的羽毛,在笔记本上认真画了只无比扭曲的鹈鹕。
然后十分大言不惭地写下:
好看!它大概长以下这样。
接着她把羽毛和笔记本都装进防水袋里,送到渔店。
收到回信的雷欧反复向威利确认了二十遍才相信上面写的是好看,而不是好丑。
那根白色羽毛被雷欧捆到披风胸口的位置,他摁着圆珠笔,在笔记本的第二页上虚描了几下,纠结了好一会,才扭头说。
“威利叔叔,这次我想自己写,但是我不会写鹈鹕这两个字。”
孤寡了大半辈子的威利也是有幸体会了一把带娃的滋味。
孩童总觉得大人什么都知道,所以什么都爱问。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文盲渔夫为了能有问必答,竟然去买了不少书,百忙之中见缝插针地学习起来。
大约两天威利就会往返一趟姜岛。
雷欧满怀期待地看着那艘渔船一点点变小,飘到海另一边的大陆上,等太阳升起落下两次,他就又能收到星的来信了。
【我在书里看到鹈鹕了,它明明长这个样子,你画错了啦。鸟儿书我快看完了,我想看下一本可以吗?】
星捏着第二封信,“呵”了一声。
这小屁孩居然敢嘲笑她的画技。
【我也说是呢,唉,塞巴斯蒂安那家伙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画错了,这次看鱼的怎么样?】
从思绪里抽离出来缓口气的塞巴斯蒂安一转眼就看到星异常潇洒地在纸上写下这么一句。
“背突然好沉。”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说:“帮我看看上面是不是多了口大黑锅?”
某个人脸不红心不跳,甚至顺手摸了一把:“哎呀,这么好看的背,不背个锅可惜了,不要这么小气嘛。”
还倒打一耙。
塞巴斯蒂安刚要把耍赖皮的人抓到怀里,打算略施小罚,星后仰躲开,两条腿一翻,闪到他的书柜前去了。
“这两本,送哪个过去?”
塞巴斯蒂安的房间统共有四个和天花板齐高的书柜,他看的书虽然涉猎广而宽,但有关动植物的书没多少是纯科普的,都带有些与进化论相关的没经过科学考究的推测和猜想,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理解门槛过于高了。
“这个。”
塞巴斯蒂安从床底拉出来一个陈旧的纸箱,拿出来一本泛黄的书。
“我小时候看的。”
他说:“最基础的科普,带有卡通插图,对小孩来说好理解。”
“小时候?那不得十几年前?你所有看过的书都有保存着吗?”星蹲下朝他床底一看,果然塞满了纸箱。
塞巴斯蒂安:“嗯,以前没什么娱乐方式,只能看书。”
“哦——”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随后,她把纸箱都扯了出来,一个个打开,塞巴斯蒂安看着她跟抄家似的连最底下的书也一本不落地翻拱上来。
“在找什么?”
“找你从小孩变成男孩的证据,看看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居然没有!”
塞巴斯蒂安也是被她的脑回路折服了,没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笑完压低音量说:“都在磁盘里,想和我一起品鉴一下?”
此时的木匠店还没打烊。
星敏锐的感知能听到楼上罗宾画图纸苦恼的嘀咕声,右侧实验室里德米特里厄斯和玛鲁交流声以及试管细微的水汽声。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精彩地变换了一会,然后抽走了他手里的书:“下,下次。”
说完带上门开溜了。
没一会,塞巴斯蒂安听到罗宾问:“诶,星崽今天这么早回去吗?要不就留下来吃个晚饭再走?”
“咳,不吃啦,我还要去渡口送东西呢。”
“这么晚了还有事忙啊?那你过两天还来吗?”
“来的来的。”
从姜岛回来后,塞巴斯蒂安的游戏正式立项。
这一段时间,星有空都会到地下室里来待着,要么打打游戏看看漫画,模仿雷欧神情动作念他的信;要么坐在旁边写农场的规划书,或者拿新研制的药水对塞巴斯蒂安使坏。
如果赶上山姆和阿比盖尔的休息日,就拉上玛鲁凑一桌人玩谜语汤。
偶尔塞巴斯蒂安专注于方案没法儿分心的时候,星便会去木匠店的厨房帮忙做晚饭,说是帮忙,实则罗宾什么也不让她干,把她往小板凳上一戳,听夫妻俩唠家常。
而星只需要时不时点个头,没一会就能得到一个来自亲妈爆料的塞巴斯蒂安小孩时期的“黑历史”。
“你是不知道。”
罗宾在胸口比了比:“塞比刚搬进地下室那会都这么高了,居然还会怕拇指大小蜘蛛。”
星:“那后来呢?他是怎么不怕的?”
切着菜的德米特里厄斯说:“后来他应该是去看了些虫类的相关书籍,知道它们都是益虫之后就不怕了。”
“小塞看书的爱好好像就是那时候养起来——嗯?你的这个甜瓜很不错啊!”罗宾话音一转,抓了个桌上番茄往德米特里厄斯背上一砸,“我让这混球去买点水果,他给我买了一袋这玩意回来,你告诉我你怎么想的?”
德米特里厄斯本想躲一下的,怕火上浇油硬是把腰又扭了回去。
“科学分类上番茄就是水果啊!”
看他还敢还嘴,罗宾一口气顿时从鼻子里喷了出来:“正常人说买水果吃会第一个想到番茄吗?还是这种拳头这么大的!”
不死心的德米特里厄斯又说:“这说明你没有一个正确的科学认知......”
罗宾的分贝拔地而起:“什么!你再说一遍?”
星虎躯一震,跟着飞出去的番茄弹跳起来,趁着还没受到池鱼之殃之前偷偷溜之大吉。
顺便好心地把门也给关上。
回头正好撞上听到响动来查看情况的塞巴斯蒂安和从房间出来的玛鲁。
塞巴斯蒂安看向玛鲁,用下巴朝厨房一点。
玛鲁伸出食指指着自己,脑袋乌龟似地往前梗。
迫于这对奸夫□□的视线威压,玛鲁最后还是钻进厨房当消防员灭火去了。
回到地下室,塞巴斯蒂安撩起一把落在星肩上的鬓角长发,将其别到耳后,盯着她泛红的耳垂问:“什么时候打的?”
今天一见到她,塞巴斯蒂安立刻发现她右侧耳垂上多了枚耳钉,耳钉上面镶的是他送的那颗柱星叶石。
这之前她从不戴耳饰。
“昨晚。”星说,“一直放在身上我怕弄丢了。”
醍醐镇没有能打耳洞的地方,她的耳洞只能是自己手穿的。
塞巴斯蒂安看着她,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的心脏被一种名为珍重的东西填满,难以言喻的温暖化开,顺着血液流淌周身,煮沸了他的呼吸。
大抵人的劣根就是贪得无厌,又或者是他获得过的爱太屈指可数,塞巴斯蒂安心底竟然莫名生出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来。
恨不得把她关起来,牢牢套着,万事万物都别想把她带走。
塞巴斯蒂安抚上星的脖子,五指绕到她的后颈轻轻摩挲着,和她额贴着额,眷恋在眸色里铺开:“怎么办,你以后要是不要我了,我会活不下去的。”
某位农夫当然不知道他的所思所想,只当这是他个人喜好的调情方式,正眯眼享受着。
忽然,她锁骨处传来一点冰冷的体感。
星拢回视线,发现脖子上挂了条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颗莹蓝色的海螺。
“泪晶磨成的?”
塞巴斯蒂安:“嗯,闲着没事的时候做的。”
泪晶硬度高,延展性差,受力时特别容易断裂,掏成这样一个中空的形状实非易易。
这中间的耗损他需要跑多少趟矿井?
星顿时明白他手上那些细微的伤痕都是怎么来的了。
“怎么是个海螺形状的?”
泪晶本身已经有了爱心的雏形,雕成心型更省事,寓意也更明了。
“不喜欢海螺?”塞巴斯蒂安不答反问,语气好像有点紧张。
“喜欢,只是这个造型的不常见。”星将海螺吊坠收回衣服里,笑起来,“话说,我身上挂的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发带,耳钉,又项链的,下次是什么?手环脚镣?”
“那你戴不戴?”塞巴斯蒂安深深地看着她。
“戴戴戴,你就算做出来个手铐我也铐手上永远不摘下来好不啦?”
塞巴斯蒂安轻轻一笑,把人往墙上一推,正准备低头,星“唉”一声用手掌撑住他的胸口,非常遗憾地说:“虽然元素把我的某些方面改变了,但很可惜生理特征没在范围内,这几天我是废了。”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被某个人摁在沙发上十指相扣着啃了好一会。
“你猜猜那小子这次会说什么?”
星盘腿坐着翻开笔记本说,气息还略有不匀。
纵火未遂的塞巴斯蒂安咕咕灌了好几瓶苏打水,放人后他跑了一趟厨房,顺便看看战况。
世纪大战的结局是科学家战败,成为番茄一个月的俘虏,每天被要求至少吃三个。
“嗯……我猜他大概开始对镇上产生好奇了。”
【原来大海里有这么多种不一样的鱼,比我吃过的金核桃还多!那地上除了鸟儿和咬人的虫子,也还有别的动物吗?威利叔叔说你的农场里就有很多小动物,它们也都吃金核桃?和鸟儿朋友一样说话?】
【我,我好像想起来了一点以前的记忆。】
【我其实不是个正常的孩子……】
【正常的孩子是不会和鸟儿说话,和鸟儿住在一起的。】
【这些天,我的头一直在想,如果我没有被冲到海里会是怎么样的,我问威利叔叔,他说你们镇上的小孩都会去上学,上学是什么?好不好玩?】
【他们,他们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星姐姐,我还能当回正常的小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