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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子欲养而亲不待 姜 ...

  •   姜岛是芬群海域的其中一座岛屿,早年岛上的火山喷发,岩浆抹杀了岛上的生态,那次喷发似乎是火山的回光返照,后来它彻底沉静,两个世纪后,生命在灰烬之上卷土重来,反噬般狂野生长。

      听威利说,姜岛的居民有些是海难漂泊而来的,也有金盆洗手的海盗,他年轻时出海远钓遇到过不少海盗船,海盗们要爱财要么爱冒险,对打劫臭烘烘的渔夫没兴趣,因此,在遭遇暴风雨时,他还被海盗救过一次。

      姜岛陆陆续续有了人气后,久而久之就变成一个小型社会。

      市场会在有人的地方应然而生。

      这不,近两年姜岛居民合力建了个简陋的度假村,即将开业了!

      其实周边都是岛民,都从小看着海景长大,也许是花了钱和精力跑大老远去看的风景别有一番滋味吧,度假村一时间也门庭若市。

      星提前几天去打过点,发现整座姜岛的开发程度极低,不足百分之十,抛去大片山林,还有很多地荒着。

      姜岛气候一年如夏,非常适合种植热带水果——杨桃。

      星果断买了片地,临时搭了间小农舍,聘请几个本地居民将三百颗杨桃尽数种下,死去过来地忙了一通,终于赶在度假村开放之前忙完了。

      从没信号的姜岛返程,一跳下船,星立刻拨通置顶的简讯。

      她在电话接通前清了清嗓子,刻意夹成甜腻的声音拉长地喂了一声:“呼叫我亲爱的塞巴斯蒂安。”

      “在。”对面的声音带着愉悦的轻笑。

      “你忙完了吗?”

      “还有些后续的收尾工作,明天就好。”

      “明白,那我们明天下午见?你收拾行李的时候可别只带装备啊,姜岛昼夜温差好大的,我那小农舍还没装家具,屋里冷......”星走过渡口嘴里叭叭着注意事项。

      塞巴斯蒂安坐在电脑前一心二用,一边检查bug一边歪着头夹着手机听她嘚啵,偶尔点点头,点完了才发现她看不见,随即莞尔而笑。

      这时,他隐约听见海浪声里夹带着几声咽呜:“你那边怎么有哭声?”

      “嗯?”星凝神,果真听到了抽泣声。

      声音是从河口对岸传来的。

      “我去看看。”
      星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对岸不远处的礁石边蹲了个人,他抽噎着说话,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内容。

      “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被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到,抽泣吓成了打嗝,他慌张地抹了把脸,转过身:“我、我没有在哭,我在练深蹲!”

      星瞥了一眼水面上点着蜡烛的纸船,又看了看他:“呃,那,我什么也没看见?”

      空气沉默了两秒。

      “唉,算了。”亚历克斯认命似的坐下:“反正你也听过我跟狗说话了。”

      星把电话掐断,同样坐下。

      亚历克斯伸出双手拢了拢被海风吹得发虚的烛火:“好吧,今天是我母亲的忌日,我不想被外祖父母看到我哭的样子。”

      星拍拍他的肩:“有啥的,眼泪不是洪水猛兽,不用避讳,想哭就哭吧。”

      话是这么说,但有个人在,亚历克斯反而哭不出来了。

      他盘腿坐着,右手撑着头,左手将海浪带走的纸船轻轻钩回来,一边回忆一边说:“你吃过腌萝卜三明治吗?”

      星知道自己不需要回答这个问题。

      “以前,她经常做腌萝卜三明治给我当午餐,还会在门前那片空地和我玩格球。

      “我记得那年春天刚到,我就闹着拉她打格球,我只是像往常一样热身,把球扔给她,那一下把她砸倒在地上,缓了好久才站起来,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已经病得很重了,一直撑到夏季......。”

      “她把我照顾得很好。”
      亚历克斯抓了抓头发,“书上有句话叫什么?‘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我最近看到的,我不爱念书,她以前总是担忧这个问题,后来可能是发现我没那个脑子,也就没再说了。”

      “人总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嘛。”星说,“你知道威利大叔怎么评价我的画吗?一坨屎!”

      “哈哈哈。”
      亚历克斯笑起来是标准的八齿笑,阳光硬朗,他转头看向星,“说起来,有件事我挺抱歉的。”

      星没吭声,歪过疑惑的脑袋等待下文。

      “就是,你刚来的时候,还记得吗?我和你说了关于去职业队的事,我的态度让人很不舒服吧,不顾别人的感受夸夸其谈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没人喜欢跟自大的家伙交朋友,那天在车上回来我才想明白的,谢谢你没生气,还愿意带我玩。”亚历克斯苦笑着说,“而且,我可能不是做运动员的料。”

      星思索半天,还是想不起来他说的事:“没事的亚历克斯,我觉得大家也不讨厌你,加油,你可以的!”

      “嗯。”
      亚历克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掉漆的音乐盒,解释说:“这是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音乐盒底座发条已经锈迹斑斑,亚历克斯小心翼翼拧了几圈。

      里面大约也长满锈斑,曲调像被强行刮出来的似的,生涩卡顿,杂音喧宾夺主,残缺不齐的摇篮曲一点点被海浪声送到远处。

      等发条转到了底,亚历克斯对纸船说:“只能听一次,它也快不行了,以后还要陪我,今天谢谢你,我好多了。”

      后半句是对星说的。

      “回去了?”

      亚历克斯点点头,恢复往常的自信:“对,有志者事竟成!我要回去学习了!”

      “振作得好快,厉害!”

      “那当然,我还有外祖父母,不能放弃。”亚历克斯回头冲她一笑,“说起来,我当初对你还是一见钟情。”

      星举双手打住:“别,本农夫已经成双成对,你有本事瞒我一辈子呢?”

      “我知道,塞巴斯蒂安对吧?原来你喜欢的是这款——我对好朋友就是有话直说,反正我经常对女孩子一见钟情的,不用在意。”

      “我的朋友,你那是见色起意。”

      “哈?有区别吗?”

      “对了,你可别跟别人说我哭过。”

      深山木匠店,玛鲁百无聊赖地靠在阳台护栏上,欲言又止,憋了半天到底没忍住:“哥……你这样老是窥视星,被她知道了会生气的吧?”

      天知道,她的天文望远镜都快成塞巴斯蒂安偷窥人的专属工具了,而且,这在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看到星和亚历克斯走过石桥后分开各回各家,塞巴斯蒂安才将自己的目光从天文望远镜上揭下来,思索她的话。

      玛鲁看出他的想法,惊叹于她亲哥的有贼胆没贼心,先斩后不奏:“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说实话,他没敢想……

      片刻,塞巴斯蒂安问了个堪称懦弱的问题:“你觉得她生气起来会怎么样?”

      玛鲁人美心善,有问必答:“甩了你,再也不理你。”

      从小到大都是她这位哥哥找她的茬,塞巴斯蒂安露出的慌张让玛鲁第一次尝到了恶作剧得逞的滋味。

      哎,还挺好玩!

      随后,她收到了塞巴斯蒂安甩来的阴冷狠厉的眼神:“你不准告诉她。”

      这一刻,玛鲁才意识到,她的这位哥哥很可能心理不大健康,有点病态的偏执,只是平时他话不多,藏的太好,他们一家子六只眼睛竟然谁也没看出来。

      刚走离石桥,星立刻扭头朝深山看了一眼,从和亚历克斯聊天开始,她就隐隐感觉暗中有道视地缠在她身上。

      从沙漠回来之后她的感知就变敏锐了。

      这道视线的目标很明确,冲她来的。
      在深山里,会是谁?
      发现家里遭了贼的女巫?矮人?

      星思绪飘飞地拐进杂货店,一挥而就买了几百袋保湿肥料,等着明天一道运去姜岛,忽然余光睥到蔬果货架上的花束。

      搭配成花束的四种花式她无比熟悉,玫瑰仙子、番红花、蓝爵和从明洛回来第二天就送到她手里的虞美人。

      闻到铜臭味的皮埃尔闪身过来说:“买花吗星崽。”

      星摸着下巴问:“皮老板,你上次说这花有什么含义来着?”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都想和你在一起。”

      说完,皮埃尔看到星低眉扬起一抹笑。

      她笑得跟货架上的鲜花似的,皮埃尔顿时会错了意,脸上蹦出中年人不常有的大惊失色:“不是,我说的是这花的含义,小娃娃子一天天想的什么?”

      “?”

      破天荒的,星头一次对人这么无言以对,她甩下钱,使出阿比盖尔的招牌动作,翻着白眼抱着花束飘飘然地离开了杂货店。

      与此同时,又扒到望远镜上偷窥的塞巴斯蒂安假咳了一声。

      坐在房间里记录数据的玛鲁应声看去,发现他脸是红的,眼弯起,嘴角还擎着淡淡的笑,仿佛刚才用眼神威胁人的不是他,这一幕好比精神病人人格分裂的现场。

      玛鲁职业病差点犯了,眉头皱起。

      星知道他的症状吗?
      她要不要把这个情况告诉父母或者找哈维医生了解一下......

      次日下午,渡口集齐了四大艺术领域的人才。

      莉亚、海莉、艾利欧特和塞巴斯蒂安四个人拎着各自的装备拥进威利的鱼店。

      还没踏上甲板,海莉就捏着鼻子问:“什么味道,好臭!”

      “我带了一点肥料。”星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冲他们一笑,“一会开船就好了,拜托你们忍忍啦。”

      那“一点”肥料几乎把船板铺满,吃水线都沉了好几厘米,先上船的艾利欧特挑了个离得近的位置,把远离肥料的位置让了出来。

      等所有人都上了船,星才跃跃欲试地大呼:“坐好了各位,此次出行由本农夫主航,威利助航——啊,顺带一提,我刚学会的开船。”

      莉亚开玩笑说:“行不行啊,星船长?”

      “不行只能给你们赔命了。”

      海莉抗议:“你好好开。”

      “冒险故事似乎也不错。”艾利欧特已经开始写剧本了。

      塞巴斯蒂安没坐下,而是在大家心神领会的眼神里钻进了驾驶舱。

      他像只准备干坏事的猫,朝躺椅里睡熟的威利盖了片柔软的枕头,然后从背后环过专心操作驾驶台的船长,埋到她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明知故问:“昨天的是谁?”

      “是亚历克斯。”星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脸侧的脑袋,“昨天是他母亲的忌日,我怕那小子想不开,跟他聊了一会,不过他乐观坚强,挺好的。”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去杂货店买肥料了。”星下巴朝甲板一点,“喏,就是那一堆。”

      “还有吗?”塞巴斯蒂安转而去吹她的耳朵。

      星被他蹭得心猿意马,看着航海图册微微分神,她歪过酥麻的耳朵说:“嗯......还有......没有了呀,然后我就回家了。”

      怎么没有?
      那花呢?买来不是送给他的吗?

      “来来来,要不要试试开船?”星伸出大拇指和食指钳住塞巴斯蒂安的下巴,扭过他作祟的头,“这个集成数字化导航信息你看得懂吗?”

      塞巴斯蒂安面无表情地:哦。

      威利在躺椅上睡得格外香,外面的三位艺术家专心致志抓灵感,因此一路上谁也没发现某位心不在焉的船长跑歪了地方,路程整整延长了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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