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如羊走迷 2 那我不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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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众人的注目中心，女孩直视着金鹰徽章，长久地，双眼眨也不眨地。
“没有，”爱娜最后说到，吐字和答案一样，清晰短促，在卡罗琳嬷嬷的眉头又一次堆起皱纹之前，她又补充了一句，“在这里我没有见过，修女。”
玛德兰娜的手微微垂下，她注意到女孩的目光一直紧追着徽章，也轻微地往下。不像是撒谎的反应，但也不像是通常孩子被逼问时该露出的神情。
“爱娜，你想要这个吗？你们出去难道是为了它吗？”玛德兰娜忽然问。
这下，女孩的目光才一抖，如逃窜的虫蛾一般，左忽右闪，最后她索性把头埋下，叫所有人都看不真切。
“不，我不想要，修女。”她说。
如此一来，玛德兰娜可以确定了，她在说谎。
卡罗琳嬷嬷似乎也与她看法相同。
“爱娜，太失礼了！”老修女干瘦却有力的手扣上女孩的肩膀，“把头抬起来老实点说话！”
女孩浑身一抽，立刻扭动起来，试图挣开这只手。
两人僵持不下，但爱娜始终没有抬头也没有在再出声。玛德兰娜的头隐隐作痛，事情变得更棘手了，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女孩一旦下定决心，嘴就牢靠得惊人。
与此同时，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我想起来了！”
玛德兰娜一愣，随后望向这声音的源头，“有什么事吗？里昂？”
“是这样的，修女。”里昂说着，“你瞧，不久之前，主教阁下不是请了矮妖来帮我们解咒并进行调查么？我们都知道这些能干的朋友们的调查对象之一就在面前。”
爱娜的动作停下，头终于抬了起来，像是也想起了什么，她双眼圆睁又惊又恐地看着里昂。
“恰好，所有记录主教都是叫我来整理的，虽然她的梦过去的时间太长，矮妖们也不能完全看清，但她与红龙，或者说变身成红龙的那个男人的共同经历，按理是没有遗漏的。”
女孩惊恐的脸色转为屈辱，还带有不忿，仿佛马上就要扑过来咬里昂一口，可卡罗琳嬷嬷仍旧用力按着她的肩，叫她动弹不得。
里昂抱歉地冲女孩笑笑，继续说了下去。
“总之我记得……红龙曾对她说，要把她带去海边。众所周知，前段时间城里有不少帝国鹰的追随者，那些在手腕上别了‘金鹰’的可怜的人，也确实许多都在混乱中离开了迷宫城，如果他们都受了类似的蛊惑，那么……他们最终会去到哪里呢？”
有什么东西在玛德兰娜的心底扑簌震动着，越来越响，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去海边？可是那段时间，飞艇港被封锁，迷宫城四周的海上不能行船，为避免沾染疫病，黑船也几乎绝迹，那么这些人到了海边之后……
“你是想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放轻，发出提问，“他们来到了……”
“不错！”里昂郑重地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宣布自己的猜测，“虽然不知道他们要如何做到，但考虑到我们的经历，也并非不可能对吧？
“搞不好，我们在这里还会遇见意料之外的同胞———唔呃！”
爱娜终于冲破束缚，冲里昂腿上来了一脚。
“烦死了！眼镜仔，你懂个屁！少在那里叽叽呱呱！”
“住手！”卡罗琳嬷嬷立刻上前拉开还想再狠狠补上几下的女孩，“你——给我住手！”
这声怒喝惊雷似的，把阿金吓得不清，他喉咙里挤出漫长且不间断的嚎叫，并试图把头藏进匍匐的骨雕的手脚之间，好像那个角落能为他提供庇护。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玛德兰娜连忙来到阿金身边制止他的动作，以免男孩的头被卡住。在拉扯之间阿金的衣服被提起，掀开了一截，玛德兰娜发现这男孩腰背上竟然全是青紫色的瘀伤，旧伤的不少，新伤更多。
刹那间，玛德兰娜脑袋里嗡了下，她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也只能颤抖地伸出手抚平衣服拍着阿金同样颤抖着的背。
“里昂……里昂！”她抬头向里昂求助，“请你先帮我看住他。”
里昂点头，一瘸一拐走了过来，玛德兰娜与他错身而过，又一次来到爱娜面前。
“爱娜。”她面色凝重地说着，爱娜好像也感受到她此次的呼唤别有含义，嘴巴抿起来暂时停止的挣扎。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他在胡说八道。”
“他之所以这样说，也是因为我们没能从你嘴里得知真相，”玛德兰娜轻轻弓下身体，与她平视，“所以，请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带着阿金一起出去？”
爱娜梗着脖子，那双原本鲜亮的眼睛转动着，渐渐掺入了一点属于成人的痛快与轻慢，好像终于意识到，他们拿她没有办法，并且，自己能从这件事里讨回点什么。
“那就当作我们去找那些手腕上别了鹰的人好了。”女孩说着，“反正你们已经认定了是这么一回事了吧。”
“你刚刚还说这是胡说八道。”
“唔，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女孩耸了耸肩，“觉得这么讲也没错，难道不可以吗？”
“看在主的份上！都到这时候了，你怎么能——还在撒谎！”卡罗琳嬷嬷怒不可遏，“你到底什么时候成了这样！这副可鄙的模样到底是谁教给你的！”
毫不留情斥责之下，女孩浑身发颤，脸色变红，红色先是染上脸颊，最后浸到眼里。
玛德兰娜见她这样的也于心不忍，想上前劝说卡罗琳嬷嬷。
但她还没开口，叫女孩发颤的东西便彻底喷发了出来，而且，并不如玛德兰娜想象的那样，是伤心或委屈。
爱娜狠狠地甩开了卡罗琳嬷嬷的手，像挥抢舞刀似的，将手指指向老修女，用那瘦小身躯难以想象的音量厉声尖叫。
“是你！”
“是你！是你们所有人！”女孩叫着，狠狠眨眼，叫眼角的，显得她还有些软弱的泪水飞快滑落，“你们每个人，每天，每一句话都在说谎！什么‘我们一定会得救’！什么‘一定有人来救我们’！什么‘主的祝福，主的爱’！都是说谎！
“如果主爱我们，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救我们的人又在哪？如果没有那些‘麦子’我们早饿死了不是吗？
“如果主爱我，为什么我爸妈的船沉了！
“如果主爱他，那为什么———”女孩的手指刺向阿金的方向，里昂正笨拙地学着玛德兰娜拍阿金的背，“他被生成了那副鬼模样？！”
而阿金这次没有尖叫，或许是已经叫累了，或许是被惊吓得再也做不出反应了，他只是僵在原地，双目不聚焦地望着一切，又无视一切。
“如果，”女孩的胸膛起伏，好像那汹涌的情感已经凝聚成型，要从她的胸膛破茧而出，“如果这就是‘祝福’，这就是‘爱’。那我不要！不！祂给我的，我都不想要！”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如羊走迷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