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干翻迷宫之主［西幻］》亿鸠

110、如羊走迷 1 恩典难以理

　　“啊？咦……咦？”里昂哼哼着，面色在青绿的光芒下居然更白了一些，“难、难道是鱼人吗？”

　　玛德兰娜咬唇，脸色估计没比里昂好上多少。

　　但那咯吱声仿佛也注意到了他们一样，忽然停顿，而后木箱上传来敲击的声音，不多不少，恰好三下。

　　就像是需要回应一样。

　　电光石火间，玛德兰娜想起了之前呆在这里的孩子们。

　　她与同样露出恍然大悟之色的里昂对视了一眼，而后减弱了法杖的光芒。

　　接着木箱里面传来了几个细碎的，急切的，尚未成熟的音节，以及想要远离撤退的脚步声。

　　玛德兰娜抬起法杖。

　　本来她只是想把朝他们这边的木箱板子掀开，看到里面的人的模样，但是狂风四起，她未曾料到的力量从法杖中涌出，刹那间，就将数个木箱搅碎，吹飞。

　　“说实在的，修女，”里昂望见木箱里露出的两个矮小又不知所措的人影，为了压过风声，他叫喊着赞叹到，“我真是瞧不出———你这法杖到底哪里还需要调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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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的一点都不奇怪。”老修女耸立在地穴出口，身体笔直，目光如炬，她披着的毯子把她的高瘦的身躯展开了，好似一扇无意完全敞开容人通过的门，隔开了她面前几位来者与她身后的孩子们。

　　孩子们大多裹着毯子，围着蜡烛互相依靠，他们坐成几个圈，圈中央是其他的修士修女，在给他们读圣典上面的故事。

　　这几天孩子们的大多时间都是如此消磨掉的，他们喜欢旧典的故事，倾听千百年前的预言与传说，回忆那些在纸面上挥剑的英雄，这些人遭遇洪水与天火，与巨人及天使搏斗，甚至被巨兽吞吃入腹，但他们最终都能突破重重障碍，回归有明星照耀的道路。

　　但大人们选取的大半是是救世主降临之后的新典的段落，旧典选的不多，因为那里面很多故事，恩典难以理解，结局又太过残酷。

　　“如果我们之中，有人胆敢撬开木箱的钉子，从里面钻出去，那么除了你还能有谁？”老修女继续说着，语调平板，怒而不发，“不是吗？爱娜？”

　　玛德兰娜侧眼看着身旁的女孩肩膀僵住，但仍旧沉默不语，就像自己破开木箱发现她的那时候一样。

　　说实话，玛德兰娜察觉那箱子里有小孩说话声时松了一大口气，幸好幸好，只是顽皮的孩子，而不是其他。

　　可当她把木箱剥开，看清爱娜的脸，玛德兰娜的心又骤然被揪紧。这女孩太特殊了，更不要说……她与红龙曾有过密切的联系。

　　“哦，关于这一点，我是深有同感呐！凯瑟琳嬷嬷！”站在玛德兰娜另一边的里昂笑着向老修女眨了眨眼，仿佛根本品味不出那股在平板语调之下潜伏的恼怒。

　　“可是她这次挑选的同伙，我想我们所有人都没能猜得到！瞧瞧……”他环顾四周，最终发现那名矮小的共犯居然躲在自己身后，徒劳地想把自己藏起来。

　　“唉，这真是我见过最害羞的小伙伴了。”说着，里昂朝旁边迈了一步，叫另一个小孩的脸直白地敞露在老修女面前。

　　凯瑟琳嬷嬷拧眉一扫，双眼猛然瞪大，干瘪的嘴难以置信地抖了抖，像是在无声地说着“主啊”，最终她铁锥似的眼神又钉到爱娜身上。

　　“爱娜你——你以为你在做什么！”老修女厉声喊到。

　　“我不相信，”她左右一瞪，逼迫地穴里朝他们张望的孩子收回好奇的视线，接着压低声音，“他能听懂你的歪主意。他能为你效劳什么，哦，被发现了拉他来做替罪羊吗？

　　“但是，但凡他摔一跤或者受了惊，就有可能倒地不起，浑身抽筋嘴里冒泡。到时候你又打算怎么办？

　　“小姐，你懂不懂，他有癫痫，而你，你差点就要了他的命！”

　　阿金似乎被吓着了，他咬起手指，缩着身体又想躲回里昂身后。

　　玛德兰娜眼皮一抖，她觉得如此的指责对于小孩而言或许太过沉重……可转念想到自己用法术掀开木箱的时候的场面，她又实在说不出劝解的话来。

　　那时，爱娜抓着阿金试图逃跑，没跑出两步，惊慌失措的阿金就被自己的脚绊到，趴在地上痛苦地哀叫。

　　后怕的同时，玛德兰娜又觉得奇怪，爱娜和阿金一起行动无疑是给自己找了个累赘。而且之前还在木箱旁徘徊的小孩，玛德兰娜清楚地记得那里面的几张脸，正是爱娜上一次一起去找白骑士的同伴。

　　……或许是在等待他们回来吧，换言之，爱娜并不是没有别的人选，那么，她为什么又偏偏挑中阿金呢？

　　“……你又不清楚他是怎么想的，”一直低着头的女孩嘟囔着，“说不定比起呆在这里，他宁愿和我一起出去呢？”

　　见女孩到了这个地步，居然仍旧没有丝毫的愧疚与歉意，老修女的脸今天第一次涨红了，她恼怒得手都有些颤抖，叫人感觉她很想将其抬起，并且做点什么。

　　这时里昂好似才终于察觉到了气氛的险恶，朝前微微跨了一步，挡在两人中间，“啊——呀，总之还好现在阿金，或者说两个孩子都没有什么大碍。嬷嬷，我看啊，咱们当务之急还是先给孩子们点点数，看人齐不齐。”

　　“我也是这样想的，”玛德兰娜也替他补充到。“此外，”她又贴近了凯瑟琳嬷嬷，用只有她们两人才听得见的音量说，“嬷嬷，我还有个请求。

　　“点完数后，请和这两个孩子一起移步到我那里。

　　“有些事，不好让别的孩子听见，但我们必须和他们两个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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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雕的神像双眼半睁，与流着口水的痴呆男孩对视，火光为它受磨损了的眼珠点上瞳孔。

　　阿金茫然地望着它，很快又被跪在脚边的鱼人小像吸引，他蹲了下去，伸长手臂，去触摸它贝壳塑成的肉｜身。

　　“看来他并不会害怕雕塑呢。”里昂细细地观察着阿金的一举一动，好像这可怜的男孩是博览会里的异国奇兽，“是不是你们出去后也见到了这样的塑像？爱娜？”里昂笑着，一派轻松地把提问抛给爱娜。

　　女孩不胜其扰地冲他翻了翻眼皮，“你自己去看不就知道了，反正和我们不一样，你要出去又不会有人拦着。”

　　“爱娜！好好回答！”凯瑟琳嬷嬷立刻呵斥了一声，“别以为没地方关禁闭我就没办法对付你！我是不介意找根骨头当戒尺的，反正现在看来，你的手就算是拿笔抄书抄断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女孩的脸微微鼓动了一下，她咬紧了牙，然后又松开。

　　过了几秒，她才闷声说，“……不清楚，可能有吧。我们忙着赶路，没看清。”

　　“‘赶路’？”里昂双眼一闪抓住了这个词，噌地一下让脸逼近爱娜，“也就是说，你们有要去的目的地吗？在哪？为了什么？从哪里知道的？你们确实抵达了那里吗？又是为什么早上就回来了？我听照看阿金的修士说他昨晚入睡时还在，也就是说你们是半夜溜走的？所以去那里的路程最多，呃，三小时左右？不过你们中途应该还需要歇脚……”

　　爱娜像是被这层出不穷的提问给炸蒙了，她稍稍朝后退了一步，戒备地瞪着里昂。

　　凯瑟琳修女也一脸震撼，可她似乎很快意识到里昂的发问中没什么惩诫之意，反倒……充满了纯粹且无视场合的好奇。

　　老修女眉间挤出严厉的纹路，极不赞同地用目光询问玛德兰娜。

　　这样下去行不通啊……玛德兰娜心里又默默地叹了口气，她走到里昂和女孩之间，“里昂，还是让我来问吧。”

　　此时，这个地穴里仅剩的蜡烛要燃尽了，光线渐弱，玛德兰娜再度点亮法杖，现在的她也不在需要蜡烛了，青蓝色的光亮把她和爱娜裹住，而其余的人，身体大半沉于黑暗里 ，头探在光芒中。

　　“爱娜，”玛德兰娜缓缓开口，“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不仅仅关于你们两人，也关乎我们所有人。没人知道这里有什么，将发生什么。”

　　“我相信你，爱娜，既然你见过了红龙带来的灾难，带来的痛苦，那么……你一定为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

　　话音落下，爱娜缩了缩肩膀，叫玛德兰娜心里顿生不忍。

　　其实，她并没有如自己所说的那样有信心，也不觉得在红龙的现身中，这个女孩比其他受蛊惑的成人起了更大的作用，但现在嬷嬷的惩罚不奏效，那她……也只好这样试一试。

　　玛德兰娜继续说道：“你若是真心悔改，主也会原谅你，你瞧，这一次，祂保佑你们平安无事地归来，便足以证明祂有这份用意。

　　“所以，请你诚实告诉我，是什么引诱你们出去的？

　　“除此之外，来到鱼人的宫殿之后，你还见过这个吗？”

　　她摸出里昂交给她的金色的徽章，让女孩看清上面的鹰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