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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生死蛊 喜极而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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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上的帷幕早已落下,喧嚣散尽,只余空荡的台面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脂粉气。萧锦安的目光从空寂的戏台移回身旁——江渚逸依旧维持着那近乎凝固的端正坐姿,目光空洞地落在虚无之处,仿佛魂魄仍被那落幕的传奇紧紧攥住。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透过窗棂,在江渚逸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看着师尊仿佛被时光遗忘在戏中的模样,萧锦安心中那份不安终于压倒了耐心。他倾身靠近,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师尊,师尊……您怎么了?”
那声呼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江渚逸恍惚了一瞬,他还以为对面是师尊呢。还不等希熠燃起,空洞的视线缓缓聚焦,落在萧锦安脸上。
江渚逸定定地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指尖笔直地指向空无一人的戏台中央,声音带着一种梦呓般的飘忽:“你说……他是谁?”
萧锦安悚然一惊,头皮发麻,立刻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台上空空如也!只有落日的余晖在木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萧锦安脑中警铃大作,浑身灵力瞬间绷紧,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但下一刻,他猛然醒悟——师尊问的,是刚刚戏台上扮演程所愿的那个伶人!
那……师尊知道“阮阳情”是谁?!
没等萧锦安理清思绪,江渚逸又低低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晚风吹散:“是他吗?”
这句话更像是在问他自己,语气中带着浓重的困惑与不确定。
萧锦安更加困惑:这么说,师尊连另一个人是谁,都有了大概猜测?
江渚逸并未期待回答,他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彻底挣脱,周身那股紧绷的肃穆感骤然消失。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随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华顶云雾,仰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似乎让他彻底回神。
他站起身,动作恢复了惯常的随意,甚至带上了点孩子气的抱怨,捂着肚子,眉头微蹙,嘴角撇着:“好饿……走,去吃菌子锅!”
萧锦安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师尊,更加坚定自己要了解真相的决心。只是就目前来看,师尊是不会告诉自己真相,但阮阳情这名字又没有听说过,山门记录上也没有,那这从何查起?而且他跟师尊来云滇有关吗?他跟师尊撕下来的那页纸有什么联系?还有那喝了十年的药……旧谜未解,新谜又生!
但萧锦安有种强烈的预感:当“阮阳情”与“程所愿”的身份水落石出之时,缠绕在师尊身上的一切迷雾,都将被驱散!
“想什么呢?还不走?这里可没人管你饭。”江渚逸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带着一丝促狭。他甚至随手弹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带着轻微的破空声射向萧锦安身侧的柱子。
萧锦安侧身避过,看着没入木柱的针尾,无奈地快步跟上:“来了。”
暮色四合时,两人回到寨中。远远便看见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伍湛灵搬了个小竹凳,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像一尊执拗的石像。
江渚逸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萧锦安则微微蹙起眉头——早上师尊的话已说得那般清楚,她怎么还来?
然而,伍湛灵的目光掠过江渚逸,径直落在了萧锦安身上,声音清脆:“萧公子,我有事找你。”
“好。圣女请。”萧锦安心中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他立刻伸手示意,面上维持着平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寨子后方视野开阔的悬崖边。夜色如墨汁般晕染开来,脚下是巫毒山连绵起伏、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头顶是浩瀚无垠、碎钻般的璀璨星河,萤火虫在草木间明明灭灭,如梦似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江渚逸摸着下巴,好奇心被彻底勾起:“咦嘿?这两人……能有什么悄悄话?”他眼珠一转,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萧锦安看着特意选在此地的伍湛灵,心中警惕:“圣女,何事需在此处相谈?”
伍湛灵没有坐下,而是转身直视萧锦安,月光下她的眼神带着迷茫和一丝倔强:“萧公子,你是局外人。你说……我真的……喜欢的不是他吗?”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喜欢他带来的自由?”
萧锦安暗自松了口气:就这点事?师尊上次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她怎么还想不通?
但他还是走到崖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示意伍湛灵也坐:“婚约已退,纠结于此并无益处。更何况,即便婚约仍在,他心不在此,亦是徒劳。”
随后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平和:“至于两情相悦……若连自己的心意都尚未明晰,又何谈相悦?”
就在他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见附近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上,几点萤火的光芒似乎比别处更亮、更集中,且……移动轨迹略显刻意。萧锦安心中了然,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指尖微不可查地划过腰间的芳华剑柄,一道无形的灵力结界悄然张开,将两人周围的声音彻底隔绝。
与此同时,那棵大树上。江渚逸惬意地斜倚在一根粗壮的枝桠上,一条腿曲起踩在树干,手臂随意搭在膝头。他指尖正逗弄着一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萤火虫,周围还环绕着十几只被他用“流萤术”招引来的同类,形成一小片流动的光团。
他正兴致勃勃地准备收听,却突然发现崖边两人的嘴唇在动,声音却一丝也传不过来!
“嘿!这小子!”江渚逸撇撇嘴,手指用力戳了一下指尖的萤火虫,引得它光芒乱闪:“防我!”他倒也不气馁,依旧饶有兴致地盯着下面。
结界内。
萧锦安看着思考的圣女,试探着问道:“喜欢一个人见到他就会心跳加速,声如擂鼓,你第一次见到他有这样吗?”
伍湛灵并未察觉异常,她顺着萧锦安的问题,努力回忆着:“好像没有。”
“哦?”萧锦安做出认真倾听状:“那圣女与他的初见,是何情形?或许能从中看出些端倪。”他语气温和,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伍湛灵觉得眼前这位萧公子真是善解人意,不像她阿哥只会命令她。她感激地说:“你真是个好人!”
随即她好似打开了话匣子:“那次我还是想偷偷溜出山,跑到结界附近,就在一条小溪边……看到他倒在那里,一身白衣都被血浸透了,脸上也是血,像个血葫芦!我以为他死定了呢,谁知道把他拖回去,他竟然活过来了!他的命……真的好硬!”
说着说着,她又不经意间的感叹了句:“可能也跟他身上的生死蛊有关吧。”
“生死蛊?!”萧锦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声音有些急切:“那是什么?”
伍湛灵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语气中的异常,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好像对他的事情很感兴趣?你认识他?”
萧锦安看着起疑的伍湛灵,感受到她周身灵力微动,他笑了笑朝她解释说:“不认识,我只是天生对这些未知玄妙之物充满好奇,了解它们,探寻其理,是在下修行路上最大的乐趣。”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瞒圣女,在下入门尚浅,此次乃是初次下山历练,所见所闻皆感新奇。”说着他刻意流露出几分初出茅庐的“单纯”。
伍湛灵审视着他,周身灵力波动缓缓平息。她轻哼一声,带着些傲然:“告诉你也无妨!生死蛊是我们巫毒山特有的奇虫,只有我阿爸和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才会,它可以把两个人的命死死连接在一起!”
“死死连接在一起?”萧锦安追问,手心已微微出汗。
“对!”伍湛灵用她那带着独特韵律的方言解释:“同生共死,一伤二修!”
“什么意思?”萧锦安急切问道。
伍湛灵点点头:“就是一个人受了伤,蛊虫就会把另一个人的灵力、甚至精血,抽过去修补伤者!受伤的人会好得快,但那个身体好的人,就得替伤者分担痛苦,承受一半的伤!”
说到这,她摇摇头撇撇嘴,语气带着不认同:“更邪门的是,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也必死无疑!没得商量!”
“这个东西只对受伤者有好处,对另一个人一点好处都没有,甚至另一个人还会因为这个,受伤难以恢复!”
萧锦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分担痛苦?承受同样的伤?他眼前瞬间闪过江渚逸十年如一日喝下的苦药,以及他偶尔蹙起的眉头……原来如此!
他强压着翻涌的心绪,声音竭力保持平稳:“所以,一个人的伤,最终会变成两个人共同承担,共同修复?”
“就是这个意思!”伍湛灵点头,觉得他终于听懂了。
“那……这蛊能解吗?”萧锦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然能!”伍湛灵肯定道:“找到母蛊,或者找到下蛊的人,就能解。”
她随即又皱起眉,露出困扰的神色:“但是!他身上的蛊很奇怪!找不到母蛊的气息,也查不出是谁下的!连我阿爸和哥哥都感应不到源头!”她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还有其他办法吗?”萧锦安的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希冀。
“都说了只有这两个办法!”伍湛灵有些不耐烦了:“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谁下的蛊,我们怎么可能知道?!”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神情:“而且他更怪!当初我阿爸发现他体内有生死蛊时,告诉他后,他先是愣住,然后就开始……又哭又笑!像个疯子一样!”
她心有余悸地缩了缩脖子:“真的吓死人了!他身上的伤口都因为他那样乱动又裂开了,血一直流,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还在那笑!我阿哥说他是——喜极而泣!我才不信!怎么会有人喜极而泣是那样?!”
萧锦安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又哭又笑……伤口崩裂……喜极而泣?巨大的心疼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让他喘不过气。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得知被种下“同生共死”之蛊的师尊,在绝望与某种疯狂的希望交织下,崩溃又释然的模样。
他用力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哽塞,声音低沉沙哑:“这样……么?”
“嗯!”伍湛灵用力点头,随即又补充了一个观察:“还有啊,我觉得……他好像根本不想解这个蛊!”
萧锦安猛地抬眼:“不想解?为何这么说?”
伍湛灵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女人的直觉!”
萧锦安沉默片刻,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芳华”冰冷的剑身,他整理好翻腾的情绪,换上一副求知若渴的表情,继续问道:“对了,圣女,我今天早上看见他在喝药?那是什么药?我可以喝吗?”
伍湛灵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嫌弃道:“你是娃子吗?什么都想喝!那是给他缓解蛊虫发作的药!你以为是什么好东西?”
“缓解蛊虫发作,发作什么?他不是…”萧锦安的心再次揪紧。
伍湛灵突然向前逼近一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周身灵力隐隐波动,锁定了萧锦安,声音冰冷道:“我不知道你跟他是什么关系?但是如果你敢对他不利,或者是危害我巫毒山,我会让你尝遍我巫毒山万蛊噬心的滋味!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凌厉质问,萧锦安明白自己操之过急了。他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恰到好处的愕然和无辜,甚至还带着点被吓到的委屈:“圣女息怒,我没有要危害巫毒山和他,我只是…”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哀伤,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弟子家中一位自幼待我极好的兄长……也身中奇蛊,症状与他有些相似,弟子心中焦急,才……才多问了几句。请圣女明鉴!”
伍湛灵看着萧锦安,一声不响,最后冷哼一声:“解蛊之法不外传,你还是少打听些为妙,免得自己走不出巫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