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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挚友反目 山高水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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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前,巫毒山脉非如今日这般秩序井然。那时,部落林立,征伐不休。生活于此的百姓,有的死于无情的战火,有的被燎原的山火焚尽,更多被活活饿死。
就在这至暗时刻,白衣胜雪的阮阳情和玩世不恭的程所愿二人为追查一个沿途连屠数十个村庄的饿魔,结伴同行至此。
目睹眼前炼狱般的景象,程所愿指间一柄小巧飞刀灵巧翻飞的动作一顿,发出“铮”的清鸣,他侧头对身旁肃立皱眉的阮阳情戏谑道:“啧啧,阿阳,瞧瞧这乱局,比那野蜂巢还热闹。依我看,不如咱们就在出山口守着,等他们自个儿杀得七七八八了,剩下那点活口子里,一定有咱们要找的东西!”
阮阳情闻言,眉头微蹙,如冰泉般清冽的声音带着不赞同:“哎,都说了咱们是为了灭魔除妖,救民于水火。若坐视生灵涂炭,待其杀戮铸成,又有何意义?!”
见阮阳情又锁紧了眉头,程所愿眼中笑意一顿,一步上前,手臂熟稔地搭上他的肩,凑近他耳畔,带着几分哄劝:“好好好,听你的。”
随后他故意压低声音,带着三分促狭和五分玩闹:“我说阿阳,你这小小年纪,怎生得这么多愁善感?你看看你,整日里皱着眉头,小心未老先衰。到那时,冷若冰霜,人嫌狗厌,怕是只有我还肯收留你,你可莫要哭着鼻子来求我。”
“休要胡言乱语!”阮阳情面颊微热,试图挣脱他的手臂。
程所愿非但不松,反而贴得更近,笑意盈盈地追问:“怎是胡言?我家阿阳是不是整日里忧思过重,冷着一张俊脸拒人千里之外?”
阮阳情挣脱不开,索性别过脸去,甩甩衣袖,冷声道:“并无!”
见他这副模样,程所愿心头更觉有趣,干脆歪头凑到他面前,盯着他清冷的眸子,拖长了调子:“嗯嗯,并无。我家阿阳生得如花似玉、沉鱼落雁的,到时候只怕是被那些小娘子们追着跑,这我可要看紧些,免得哪天让人轻薄了去。”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际,阮阳情猛地后退一步,如玉的面庞染上薄怒:“你再胡说,我就真不理你了!”
“哈哈哈哈哈!”程所愿被阮阳情这副端庄作风打败了,笑声中满是得逞的快意:“阿阳这是害羞了吗?”
见阮阳情果然背过身去,不再言语,程所愿这才收敛了些许狂态,随手在路边折了一根坚韧的野草叼在嘴里,含糊问道:“好啦,不逗你了。那依你之见,眼下该如何行事?”
阮阳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微恼,目光投向远处硝烟弥漫的山谷:“先寻人打探清楚各方势力,明辨情势。”说罢,率先拨开齐腰深的荒草,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蔓吞噬的小径前行。
程所愿紧跟其后,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步履轻松地晃悠着,嘴里还不忘揶揄:“啧,阿阳好善变。方才还说再不理会我,转眼又肯与我说话了。”
阮阳情头也不回,声音清冷:“你若是说的都是正经话,我能不理你吗?”
“遵命。”程所愿笑嘻嘻地应着:“我往后定当谨言慎行,句句正经!”
二人正穿行于荒径,阮阳情脚步倏然一顿,凝神侧耳。程所愿瞬间收起嬉笑,周身气息一凛,指间飞刀隐现寒芒,以为有妖魔来袭。
阮阳情循着那微弱断续的呼吸声,拨开茂密的灌木丛。只见一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男子倒在血泊之中。他蹲下身,探其鼻息。
程所愿紧随其后,看清伤者惨状,二话不说,俯身便将人稳稳背起,动作利落:“我来,这等粗活,岂敢劳烦我家纤尘不染的阿阳?”
待二人寻到一处废弃的祭祀石屋暂避风雨,程所愿小心将伤者放下,指尖小刀精妙的挑开被血浸透的衣物,露出身上狰狞交错的刀伤。阮阳情取出上好的金疮药,小心撒上。剧痛刺激下,伤者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额角青筋暴起。
听着那人疼的低吼,程所愿好心的一掌拍在其颈侧,打晕了他,惹来阮阳情的冷眼。
程所愿摊手,一脸无辜:“我这是怕他乱动,伤了你。”
“他重伤至此,如何伤我?”阮阳情歪头问他。
程所愿挠挠头,低头嬉笑:“阿阳还是快看看他吧,我总感觉他还有别的伤。”
阮阳情果然不再纠缠,凝神仔细探查伤者周身。
数日后,伤者转醒,自称黎堇,乃九黎寨祭祀长老,在不久前与长劲寨的冲突中重伤流落至此。
程所愿对此间部落纷争毫无兴趣,认为人间自有定数,他们多参与无益。他提议按照“引魔盘”的指引,直接剿灭那为祸的“饿魔”方是正途。
然而,阮阳情望着山下遭受战火的百姓,无法说服自己袖手旁观。两人爆发了相识以来最激烈的争执。
最终,望着阮阳情眼中不容动摇的坚持,程所愿长叹一声,无奈妥协:“罢了罢了,谁让我摊上你这么个心软的挚友。”
此后数月,阮阳情与程所愿隐于幕后,为黎堇出谋划策,平定四方。直至最后一役,对阵长劲寨时,两人才惊觉,那凶悍残暴的长劲寨主,早已被强大的“饿魔”附体操控!
战场之上,饿魔狞笑着,将漆黑的魔息注入无数蛊虫体内。霎时间,原本受黎堇一方驱使的蛊虫大军失控反噬,变得狂暴嗜血,獠牙狰狞,防御之阵瞬间岌岌可危!形势急转直下。
程所愿眼神一厉,再无半分犹豫。他双手结印,周身亮起淡金色的护体法阵,隔绝剧毒瘴气,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闪电,直扑长劲寨核心!
剑光所至,血雾弥漫,瞬息间他已立于那魔气森森的大殿中央,但殿内景象却令人作呕!
被饿魔附体的长劲寨寨主正疯狂撕咬着一条血淋淋的人腿,满嘴猩红,碎肉飞溅,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味与内脏的腥臊气充斥整个空间。
“啧!”程所愿嫌恶地皱紧眉头,声音冰冷:“茹毛饮血,生啖脏肉,你也不嫌恶心?”
饿魔停下撕咬,抬起一张沾满血肉碎末的脸,喉间发出“嗬嗬”怪笑,猩红的舌头舔过唇边血迹,声音沙哑扭曲:“恶心?你知道人肉有多美味吗?”
他舔着自己的手,一副十分享受的表情:“那细腻的纹理,肥美的油脂,筋道的口感……远胜世间一切珍馐!”
程所愿嫌弃的看着饿魔附身的长劲寨寨主满口鲜血,手里抓着残肢,一口一口的撕咬着。他胃中一阵翻江倒海,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当即不打算废话,指尖小刀瞬间幻化出一柄狭长的长剑,一剑劈去半个大殿。
饿魔惊骇闪避,魔气翻腾,嘶吼道:“我还在他身体里,你不怕连他一块儿杀了吗?”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程所愿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残肢断臂,更加嫌恶:“他都吃了这么多人,我想他也没脸苟活于世,干脆一起送你们上路!”
说着,他再不留手,磅礴灵力注入灼光剑,剑身嗡鸣震颤,炽白剑气纵横交错,化作无数光矢,如疾风骤雨般射向饿魔!他刻意拉开距离,唯恐近身沾染那污秽腥臭,也怕阮阳情赶来闻到这地狱般的气息。
呼啸的嘶鸣声划过黄昏与大地的交际线,一场滂沱大雨倾盆而至。密集的雨滴混合着剑上血流动的声音,凌厉的剑光交错撞击飞舞。变幻莫测的饿魔连连出招,引得天地都为之变色。
轰鸣的雷电袭来,凿开一条碎裂的光芒,连带着黑夜立即到来。饿魔遮天蔽日的释放着魔力,打算拼个你死我活。然而,程所愿只是一扬剑影就朝饿魔刺去。
“吼——!”饿魔彻底疯狂,遮天蔽日的魔息如怒涛般汹涌而出,竟欲引爆自身魔源,拼个玉石俱焚!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魔威,程所愿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蚍蜉撼树,痴心妄想!”
他手中剑诀一变,灼光剑倏然分化,十数柄燃烧着纯阳真火的剑影凭空出现,结成一道毁灭性的剑网,将饿魔连同其爆发的魔息牢牢锁困其中!
“等等!”饿魔发出绝望的嘶嚎,他感受到那剑网中蕴含的恐怖之力:“只要我离开他的身体,他还可活!”
程所愿看着他,摇摇头说道:“你怎么还不明白,他一个人的生死对于除掉你来说,无足轻重!”
说完,他不再废话,剑指猛然下压!
“咻咻咻!”十数道灼热剑光瞬间贯穿魔躯!饿魔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魔躯在黑与白的净化之光中剧烈扭曲!
程所愿眼中寒芒爆射,低喝一声:“合!”
漫天剑影瞬间归一,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炽白洪流!他身随剑走,人剑合一,将七成修为灌注于这最后一击!
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道清越如龙吟的剑鸣撕裂雨幕!一柄流转着冰魄寒光的青色长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格挡在饿魔身前!
“轰隆!”
双剑交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将周遭雨水瞬间蒸发成雾!烟尘弥漫中,阮阳情的身影如谪仙般飘然而至,挡在了奄奄一息的寨主身前。
青霜瞬间回手,阮阳情脸色苍白,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为何杀他?他体内魔物已遭重创……尚存一线生机!”
程所愿万万没料到阮阳情会在此刻出现,他看着阮阳情眼中那熟悉的、对生命的执着,耐着性子,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低沉:“阿阳,你且看看这满殿的尸骸!看看他嘴角残留的人肢!”
说到这,程所愿轻叹口气:“阿阳,不管他是否自愿,他都已经双手染满鲜血,外面的累累血债,已成事实!即便我们今日放过他,你觉得外面那些失去亲人的巫毒山民,会放过他吗?!”
阮阳情看着眼前满身戾气、杀伐决断的挚友,第一次感到如此陌生。他紧握青霜,指节发白,声音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就算如此,你我也无权擅自决定他的生死!他之后无论被万民唾弃斩杀,还是幡然醒悟以余生赎罪,这都不是我们杀人的借口!”
“借口?!”程所愿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猛地仰天大笑,笑声在滂沱大雨中显得苍凉而悲怆:“哈哈哈哈!原来在你阮阳情心中,我程所愿……竟是一个嗜杀成性、需寻借口的屠夫?!”
阮阳情心头剧震,刚想开口解释自己并非此意,但程所愿手中操控着灼光剑化作一道撕裂雨夜的夺命惊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悍然刺出!
“噗嗤!”
长剑精准贯穿了那具残破躯体的心脏!凝聚其中的最后一丝魔魂发出无声的尖啸,在纯阳真火的焚烧下彻底化为飞灰!长劲寨主的身躯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点生机彻底湮灭,重重栽倒在血泊之中。
那一瞬间,阮阳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死去,饿魔消散。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雨幕中持剑而立的程所愿。冰冷的雨水顺着程所愿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柄滴血的长剑混合着雨水滴落。
戏曲停留在这里就结束了,剩下的是一些报幕:黎堇在阮程二人的帮助下,终以雷霆手段统一了巫毒山各部,建立了最初的秩序,被尊为“巫祖”。待巫毒山尘埃落定,黎民稍安,为纪念二人功绩建祠纪念。
他们自此,山高水长,再未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