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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戏台 反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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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巫毒寨陷入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萧锦安来到江渚逸的客房外,轻轻叩门,等江渚逸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萧锦安看着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复杂:“黄砚哮?谎言萧?呵……”
他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就见江渚逸猛地竖起左手食指压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右眼轻眨,脸上迅速堆起客套的笑容,声音略微提高,用词也变得客气:“不知萧公子深夜来访,有何事?若有在下效劳之处,吾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锦安心领神会!这里有人监听!也是,在多事之秋,一个不熟实的人出现在家中,没有防范才奇怪!
萧锦安顺着江渚逸的话头,也略微提高了声音:“公子客气了,只是初到宝地,见巫毒寨风光独特,心中好奇。想请公子明日得空时,带在下四处转转。”
江渚逸笑容满面地点头:“这是自然!即便萧公子不提,黄某也打算明日,带公子好好领略一番巫毒山的风土人情,尽尽地主之谊!”
“那便有劳了。”萧锦安会意,不再多言,抱拳告辞。
走出江渚逸的房间,萧锦安一边朝自己房间走去,一边仔细回味着江渚逸刚才的每一句话和细微的眼神暗示。
回到自己那间同样布置着奇异图腾和熏香的客房,萧锦安没有点灯,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假寐,但所有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半三更,万籁俱寂之时。
“吱呀……”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门轴转动声响起。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来人脚步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呼吸也收敛到了极致,显然是个潜行的高手。
萧锦安立刻将呼吸心跳调整到与熟睡之人一般无二,全身肌肉放松,眼睑下的眼珠也保持静止,仿佛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但他的灵觉却如同无形的蛛网,牢牢锁定着那个侵入者。
来人先是在房间内极其谨慎地移动,动作轻巧地翻查了桌子、柜子,甚至……萧锦安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触碰到他放在桌上的、那把被白布包裹的剑——芳华!
他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后,黑影如同幽灵般飘到了床边,在萧锦安面前停了下来。接着,他感到自己颈侧皮肤微微一凉,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蠕动感传来!仿佛有什么活物正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但紧接着,一股阴冷的灵力拂过,那蠕动感便消失了,只留下皮肤上一点微不可察的冰凉麻痒。
整个过程不过数息。那黑影又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中。
直到确认对方的气息彻底远离,萧锦安才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桌上被白布包裹的芳华剑。剑身依旧,但他无比确信——刚才那个监视者,在搜查房间时,触碰过它!
巫毒寨的“待客之道”……果然周到得很!他抬手轻轻按了按颈侧那残留着异样感觉的地方,眼神冰冷。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江渚逸端起侍女呈上的墨色药碗,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屏息一饮而尽。
浓烈的苦涩瞬间在舌尖蔓延开,他立刻接过清水反复漱口,才勉强压下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灵儿可好些了?”他放下杯盏,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侍女垂首侍立一旁,恭敬道:“回公子,圣女……还未曾用膳。”
江渚逸微微颔首,这结果在他意料之中。
倒是口中残留的苦味依旧顽固,他略显疲惫地摆摆手:“此后不必再熬这药了,灵儿那边,我自会去分说。”语毕,他起身,径直朝伍湛灵居住的院落走去。
江渚逸的身影消失在院中,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从旁边厢房的屋檐翻落,轻盈地落在院内侍女面前。
正是萧锦安!
他锐利的目光落在石桌上那碗残留着褐色药渍的碗底,端起来凑近鼻尖,一股混合着奇异草药的浓郁苦涩扑鼻而来。
“这位公子,喝的是什么药?”萧锦安沉声问道,目光审视着侍女。
侍女猛地见到萧锦安,慌忙行礼,眼睛微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忍不住脸颊微红,声音细若蚊呐:“是……是圣女亲自为萧公子调配的,用以……调理身体的方子。”
萧锦安皱眉,他那么爱吃甜的人怎么肯老老实实的喝药。
再次出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这喝多久了?”
“十年。”侍女轻声回答。
“十年?!”萧锦安的声音陡然拔高,难掩震惊。
江渚逸并非体质孱弱、病入膏肓之人,何至于需要连续十年服用此等苦药?
“是,自十年前圣女将萧公子从……从险地带回巫毒山,此药便日日煎煮,未曾间断。”侍女肯定道。
萧锦安心头疑窦丛生,又追问了几句,都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
另一边,江渚逸踏入伍湛灵布置得精巧雅致的闺房,少女背对着他坐在窗边,周身笼罩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江渚逸寻了张椅子坐下,语气温和地哄劝:“灵儿,莫要闹脾气了。多少用些早膳,若气坏了身子,岂不是得不偿失?”
伍湛灵猛地转过身,一双美眸因愤怒而格外明亮,她指着江渚逸,声音带着委屈和执拗:“我不吃!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退婚?我不明白!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江渚逸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到她面前坐下,反问道:“那你可知晓,你哥哥伍湛川为何一直反对你嫁给我?”
伍湛灵手指点着下巴,认真想了想,随后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他嫉妒你!他嫉妒你比他风趣幽默,比他温润如玉,嫉妒你能自由出入云滇见识大千世界,更嫉妒你修为比他高深!他就是看你不顺眼!”
她用带着巫毒山特有韵律的方言,气鼓鼓地数落着自家哥哥,话语间却夹杂着对江渚逸的维护。
听着她孩子气的控诉,江渚逸眼中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但随即正色道:“不对!你哥哥反对,是因为他知道你并非真的爱我!你只是喜欢我是个外来人,喜欢我口中那个与你自幼生长的巫毒山截然不同、自由自在的世界,你喜欢的是你从小耳濡目染、书里的异地英雄!”
“怎么可能?!”伍湛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激动地反驳,声音带着失控的尖利:“我喜欢你,也喜欢那些故事!这有什么冲突?你就是不想娶我,才编出这些借口搪塞我!”
江渚逸看着不愿相信的她,叹了口气,继续跟她说清楚:“好,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
伍湛灵不假思索:“我喜欢你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喜欢你的英雄气概,更喜欢你见识渊博出口成章!”
江渚逸缓缓摇头,目光如镜,清晰地映照出她的幻想:“不食人间烟火,英雄气概,见识渊博出口成章,这不都是巫毒山的大英雄才有的吗?”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坦诚:“真正的我,每天都在惹是生非,还体弱多病蛊缠身,连累一帮子师兄弟为我操心,一点都没有你说的英雄气概!至于学识渊博……我所讲述的,不过是外界修士皆知的常识见闻,远谈不上渊博。”
看着伍湛灵脸上血色褪去,跌坐回椅子,眼神中充满动摇和难以置信,江渚逸的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你喜欢的不是我,是自由!是能够自由进出巫毒山的权利,是能够无拘无束的玩耍,而不是一生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重复着祖辈的命运!”
他将一碟伍湛灵平日最爱的、制作精巧的糕点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目光带着歉意与决然:“抱歉!”
刚走出房门,江渚逸便看到萧锦安斜倚在不远处的檐柱下,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疏离,他有些意外,问道:“你在这有事?你又不认识她,怎么……看上她了?”
萧锦安却并未接这玩笑,他抬眸,目光复杂地落在江渚逸脸上,带着深深的探究与恍惚。
他现在不知道,眼前这个生龙活虎、甚至能调侃打趣的人是他?还是昨晚那个沉稳机智、不骄不躁的是他?或是刚才在房中清醒剖析少女心事、却又在离开时放下糕点的他……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这层层叠叠的面具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你们刚刚说的那个大英雄,是谁?”萧锦安没有回答江渚逸的问题,而是直接切入了自己听到的关键词,以此转移话题,也试图解开一丝缠绕在心头的谜团。
江渚逸看着关注点奇怪的萧锦安,还只以为小孩都崇拜英雄的心里作祟!
与其让他四处打听,不如自己带他去看看。
“跟我来。”
两人来到寨子边缘处,一座依山而建的吊脚楼茶馆。江渚逸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选了个正对着戏台、视野极佳的位置,点了一壶此地特产的“华顶云雾”。
清冽的茶香袅袅升起,与茶馆内鼎沸的人声、各色寨民身上特有的草木熏香气息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浓郁的巫毒山风情。
戏台上,锣鼓点密集响起,好戏即将开场。然而,江渚逸坐下后,姿态却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更与平常的他,判若两人!
他腰背挺直如松,双手平放膝上,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空荡的戏台,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肃穆?仿佛周遭的喧嚣人潮、氤氲茶香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只剩下那一方即将上演故事的戏台。
萧锦安敏锐地察觉到了江渚逸这种反常的状态,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也不知道看台上的人是谁?他更不知道为何自己伸手就能摸到他,却怎么也走不进他的世界?
这一切好像都与这出戏有关,那他滞留巫毒山十年,是否也与戏台上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戏台上演的是哪位英雄的故事?”萧锦安试探着问道,试图打破那层隔膜。
江渚逸恍若未闻,目光牢牢锁在戏台上。
他的沉默,让萧锦安心中的疑云更重。
但他不再试图询问,而是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将目光投向那方被江渚逸赋予了特殊意义的戏台。
戏台上,一个一身白衣,身姿挺拔,清冷似雪,眉眼间带着疏离与悲悯。一个一身黑衣,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流转间却暗藏机锋,看似随和,却让人隐隐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虽同为男子,但萧锦安只一眼便生出一种奇异的直觉——这两人站在一起,仿佛阴阳相生,光暗交融,自有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奇特的和谐与宿命感。
而台上演绎的故事,很快便印证了他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