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过于温 ...
-
群臣入殿,但见昭王乱七糟八的跪坐在皇帝脚边,眼泪鼻涕横流,小脸都哭花了。
萧不渝就想闹个天翻地覆,只要哭闹个不停,他们就没法奏对。
但,暴君垂在身旁的大手,让他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只手其实蛮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掌宽大,手背青筋暴露,但就感觉能把人一掌拍死。
他悄悄的对比了,皇兄的一只手比他的整个脑袋都大的多。
这只手绝对能瞬间就把他的脑袋给拧下来,他确定以及肯定!
原来“只手遮天”是这个意思!
他觉得自己就像地上的小蚂蚁,一只从天而降的巨手,瞬间就能把他拍成肉泥,拼命跑也逃不掉。
就这么乱想着,他自己给自己吓的不轻,也不敢再哭闹,抬起袖子抹了鼻涕眼泪,抽噎着捧起书来背。
不过,抗争并未结束,作为伟大的“反帝反封建”小战士,他换了个策略,打不过,就先摆烂,假装看书,但就是坚决不背。
这些天以来,群臣已见识过昭王的太多荒唐行径。
诸如,看书就要玩笔墨纸砚,弄的到处都是墨汁,站在最靠近昭王书案的乃鲁王萧宏,那可惨了,好好的大红蟒袍全洒上墨点,头脸也无法避免。
鲁王萧宏可是陛下与昭王的叔父,且有从龙之功,被如此“糟蹋”却不好吭声,陛下既然没有约束弟弟,就是不想约束,谁敢置喙。
那昭王也完全没发现自己把墨弄到了叔父身上,竟愚笨至此!
更不用说,偷吃东西还落的满地都是渣,无论谁在奏对都直接打断……实在太没规矩。
他们早就盼着圣上能管管幼弟,今日见其哭成这样,便猜是挨了教训,都觉解气!
只是挨了教训,怎么还敢不好好罚跪,就这么胡乱跪坐着,太过恃宠而骄。
他们完全想不通,陛下为何要如此纵容幼弟,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陛下已经杀光了所有兄弟,昭王也不可能是例外。
一个注定会死的棋子而已,就让让他罢,不然咋整。
更何况还有一样好处,自从昭王每日下午都要到陛下跟前背书,这太极殿就再也没用过太多的冰,他们也不用再穿很多保暖。
当今圣上十分不喜炎热,在此之前,太极殿日日冰雾缭绕,如今改为适量放冰,不冷也不热,温度正好。
群臣开始奏对,皇帝一本一本奏折的“考问”,众人无不战战兢兢。
顽强抗争的小蚂蚁战士逐渐跪坐的腿疼,索性直接坐在了地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只想着皇兄也没罚跪,干嘛要自找苦吃,反正再可怜巴巴的求都没用!
坐在地上还嫌不够舒服,逐渐靠在了龙椅上,还嫌龙椅的金座面雕刻了繁复云龙图案硌的后背不舒服。
不过最难受的还是他已经困的不行,上下眼皮疯狂打架,那些大臣说话都特别平稳,听着更加催眠。
今日背的两篇诗文都很长,他老早就起来背的,本就睡眠不足。
迷迷糊糊中,他还是觉得硌背,挪着挪着就靠在了皇帝的腿上。
嗯,靠在这里才舒服,还有点软乎乎的,像真皮垫子。
瞌睡来的猛,他很快就沉沉睡去,手里的书也滑到了地上。
他还爱抱着东西睡觉,顺手就抱住了皇帝的腿,靠着左腿,抱着右腿,砸吧砸吧嘴,睡的十分香甜。
萧深:“……”
周内监蹲了下来要抱幼主去里间睡,却怎么都掰不开这抱着东西就不松的小胳膊。
在皇帝眼神的示意下,赶忙去拿了薄被来盖在幼主的身上。
群臣已是看的目瞪口呆。
皇帝沉声道:“继续。”
群臣这才反应过来,接着奏对,但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确保皇帝能听的很清楚,但又不至于惊醒了睡觉的小祖宗。
众人一边奏对一边总忍不住看酣睡的昭王,以及为了让弟弟睡的安稳,几乎一动不动的皇帝。
其实在这之前,陛下都甚少如此正式的在太极殿问政。
当今陛下随时随处都可处理朝政,哪怕在观刑,酷刑折磨的犯人生不如死、嘶吼惨叫,也让大臣就在一旁奏对。
总而言之,他们所熟悉的陛下,就应该阴鸷狠厉、暴虐成性,这才正常。
可这些天以来,陛下竟像寻常人家的兄长一样亲自教导幼弟,今日更是为了让弟弟睡好,稳坐如山。
过于温馨了,根本不是暴君的画风!比闹鬼还恐怖!
……
小蚂蚁战士的抗争十分猛烈,此后一连好几天,他都再也不肯背哪怕一篇诗文。
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懒洋洋的洗漱穿戴,吃罢午饭,就藏满两袖子的零食去太极殿。
他坐在自己的桌案前,连书都不翻开,就时不时偷吃,玩桌上的笔墨纸砚,困了就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
因不能出去玩,旺盛的精力丝毫没发泄出去,早上又起很晚,其实他没什么瞌睡,但架不住听这些“老大臣”们说话,就像吃了安眠药。
要说这世界何时何地最好睡觉,第一肯定是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第二绝对就是在太极殿听奏对!
群臣早就见怪不怪,却越发觉得这昭王也有点可怜。
若昭王聪慧些,既有机会日日伴着陛下听政,就该暗暗记下朝中势力,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也许还有那么些微的可能保住小命。
别说才九岁的孩子能谋划什么,当今陛下九岁时就已暗布自身势力,继而斗倒好几位皇子,十五岁就在边疆带兵打仗,屡建奇功……
先帝十多位皇子,全都聪颖异常,前太子七岁能作诗,九岁便会写策论……十二岁就以非嫡非长的劣势夺下太子之位,夺嫡副本都刷完结算了。
有时候,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啊,比人和狗都大!
群臣皆知昭王就是个草包,还早晚都得死,即便再受宠,都不过是陛下走的一步棋罢了,草包也不会借势,只会吃睡玩,毫无威胁。
……
小蚂蚁战士的精神状态很美丽,正所谓,虱多不痒,债多不愁,累计到多少篇诗文要背,他都不慌。
只不过,才到第五日,终究还是扛不住了,败的很彻底。
小蚂蚁想出去玩都要想疯了,不得不屈服于暴君的残酷统治之下!
他一大早就起来背诗文,已经积累到需要背十多篇。
为了确保次日能出去玩,他还特意跟皇兄请了假,非常诚恳的说他听奏对会睡着,要背这么多诗文,得有个不会催眠的环境才行!
他以为皇兄不会答应,没想到竟然同意了,他就在自己寝宫的书房内,争分夺秒的背。
困了就用沁过冰水的帕子洗脸,吃薄荷饴糖,太阳穴也涂上清凉油……就连吃饭都在书房中,手不释卷,眼不离书。
长痛不如短痛,主要这么痛苦的日子,他是真坚持不了两天!
整日下来,还真让他背完了落下的所有诗文,且怕睡一觉又给忘了,即便已是深夜,他也赶忙就去找皇兄背诵,检查过关才能安心睡觉。
原本锦绣是坚决不许小主子这么晚还去打扰陛下的,可她拦不住,只得陪着去。
幸而陛下才刚洗漱完,尚未睡下,正在下一盘残棋。
锦绣是锦绘一手带出来的得意弟子,且锦绘心知,陛下近来最看重的就是弟弟的功课进度,才肯冒险去帮忙通传。
陛下果然应允,否则就算他们再怎么求,都不可能见到陛下。
次日,萧不渝也没睡懒觉,早早起来背诵今日的三篇,午后立马就去太极殿找皇帝背诵考校,然后就飞奔去御苑找小伙伴们玩耍。
萧至言兴高采烈的迎上去,一把抱住萧不渝,激动的说:
“小鱼,你可算又能出来玩了,你再不能出来,我都想来帮陛下劝你好好背书了……”
萧不渝这些天的言行,早就被群臣当做了茶余饭后的笑谈,添油加醋的传的人尽皆知。
“背书是很痛苦,那也没办法,我也得日日做功课,做不好就得被父兄责罚……”
萧至言一边说一边摊开尚且有些红肿的手掌,抱怨兄长打他手板打的太狠,就因前日他想蒙混过关,让人代写了几篇字。
“那你哥哥也好凶啊,我给你吹吹,吹吹不疼。”
萧不渝捧起那肉嘟嘟的小手,先是摸了摸,疼的萧至言直吸气,他赶忙贴上去轻轻的吹。
软乎乎的嘴唇时不时蹭着掌心,弄的萧至言咯咯笑,当即抽回了手,说:
“哈哈哈有点痒,我都不疼了,不用管啦。”
萧至欢看着这一幕,直嫉妒的两眼发红,心头就好似堵着一团棉花,难受的几乎窒息!
萧至欢有个毛病,就喜欢长得好看的,连府中伺候他的仆从,哪怕就是在他院中打杂烧火的,都要选最最好看的。
偏偏他见过的所有人里,就萧不渝和萧至言最好看,但他俩都不跟他玩,差点没给他活活气死!
萧至欢恶狠狠的瞪着萧不渝,咬牙切齿的说:
“哼,小骷髅,本郡王早晚要你哭着求我!”
两人距离并不远,萧不渝听的很清楚,两步跨过去,气势汹汹的质问:“臭狗屎,你凭啥说我是骷髅?咒我死?”
萧至言也没想到,萧至欢居然敢当着昭王的面说出“小骷髅”来。
因满朝文武都认为,昭王早晚会像其他皇子那样,被陛下利用完,就随便找个理由处死,现在不过是行走的小骷髅罢了,故而私底下如此戏称。
昭王尚且不知陛下杀光了所有兄弟,只因没人敢在昭王面前提起这些。
萧至欢再跋扈,也知不该在宫里提起这个,方才气昏了头,一时嘴快,赶忙找补:
“你、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小,不对,是车轱辘,反正没说你,没说就是没说……”
萧不渝双手叉腰,笑道:“小骷髅挺霸气的啊,但不要小,叫我骷髅王!你是不是怕了我?想认我当老大?我才不要你这种爱欺负人的小弟!”
萧至欢:“???”他脑子有病吧!
看着阿鱼居然喜欢这个外号,萧至言心疼坏了,他早就暗暗发誓,他会保护阿鱼,阿鱼才不是小骷髅,是会永远快乐的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