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第九十二章 失明｜“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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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一是在一片黑暗中恢复意识的。
准确地说，他先感觉到了疼，眼睛像是有针在里面扎似的，眼眶周围一圈都在跳着疼，太阳穴突突地跳。然后他试着睁眼，但视野里糊满了雾，什么都看不清。
小千的声音及时响起来：“主人，赤瞳失控的后遗症，视觉神经暂时性罢工了。过一阵能自己恢复，不过这几天你什么都看不见。”
“过一阵是多久？”
“七八天，也有可能是一两年。”
“……你还不如不说。”星一无语，“系统商城能治吗？”
“能不能治另说，但主人……”小千有些不敢接着往下说，“刚才购买时空胶囊花了一千积分，所以现在你的积分也所剩无几了。”
“这个破胶囊居然这么贵？！”星一惊呆，显然不敢置信，“那你让我兑换这个干嘛？！”
“嘤嘤嘤……”小千哭唧唧，“主人我不是故意的。”
小千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选这个，就像是有指令操作她必须选这个一样，但是她也不能这样跟主人说，要是她这样解释，主人一定会觉得她疯了。
“……你滚。”星一不想理她。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稻草腐烂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不太新鲜的尿骚味。星一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声响，有人在打呼噜，呼噜声粗重而绵长，一下接一下的，睡得很沉。鼻尖还萦绕着另外一种气味，是沈净月身上的沉水香。
“清儿？清儿你没事吧？”沈净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和欣喜，她的手摸上他的脸，指腹擦过他左眼下方，“你眼睛……你眼睛在流血……”
“小姐。”星一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没事，就是……看不见了。”
沈净月的手僵了一下。然后她更紧地贴过来，用自己的袖子去擦他脸上的血，擦得很急，越擦越急，越擦越乱。星一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知道她在拼命忍着不哭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凉丝丝的触感从左手腕上滑过。
小绿。
那条竹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袖口钻了出来，细长的身体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冰凉的鳞片贴着皮肤游动，一直爬到他的肩膀，然后盘在那里不动了。它的脑袋凑到星一的脸颊旁边，用信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垂，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啊——！”
沈净月的尖叫来得毫无征兆。
星一感觉到肩膀上的小绿被吓得猛地缩了一下。紧接着沈净月的声音从旁边弹开了一段距离，像是整个人往后蹦了一大步，撞到了什么，发出一声闷响。
“蛇！蛇啊——！”
她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破庙里本来就不算大的空间被震得嗡嗡回响。星一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庙的另一头就传来了动静。
一个粗哑的、明显带着起床气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能不能小点声！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那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和困倦，说完就翻了个身，稻草窸窸窣窣响了一阵，然后呼噜声又续上了。看来只是被吵醒了那么一瞬，还没真正清醒。
星一听见沈净月急促的呼吸声，她显然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清儿，你别动！那条蛇在你肩膀上！你别动，我这就把它弄走……”
“小姐。”星一偏了偏头，朝着她的方向，“小绿不会咬我。”
“小绿？”沈净月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你说……小绿？谨翊的那条小绿？它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语气从惊吓转为不可置信。星一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大概是瞪大了眼，盯着他肩膀上那条通体翠绿的小蛇，一边觉得不可能，一边又发现这条蛇确实长得很像谨翊养的那条，比普通的竹叶青圆润一些，眼睛更大一些，带着一股不合常理的可爱劲。
可再可爱也是蛇，还是条有毒的。
“小绿，你先从清儿身上下来。”沈净月压低声音，像是在跟一条蛇讲道理，又像是怕再喊出声把那个乞丐彻底吵醒，“下来，听话。”
小绿吐了吐信子，脑袋往星一耳朵边上蹭了蹭，完全没有理她。
“没事的，小姐。”星一开口，“小绿不会咬我的。”
他偏过头，朝着沈净月声音的方向笑了笑。沈净月沉默了几秒，大概是在观察小绿到底有没有攻击的意图。终于她的脚步声重新靠近了，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搭上了他的手臂，指尖还带着点余颤。
“清儿，你的眼睛……”她的声音凑得很近，带着担忧和后怕，“刚才在摘星楼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我也不知道。”星一说，他确实不知道赤瞳为什么会突然失控，“就是左眼突然烫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定是江定涵搞的鬼！”沈净月的声音里立刻蹿起了火气，她攥紧了星一的手，“他想杀我，杀不掉，所以就害你！”
“小姐。”星一打断她的碎碎念，语气里带着几分虚弱，“是我伤了国师大人，他胸口那个窟窿……是我弄的。”
沈净月的声音卡在了半截。
“你弄的？”
“我的左眼，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力量。”星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怕被嫌弃的忐忑，“有时候会不受控制地发作，刚才就是……我不是故意的。”
沈净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脸：“那也不能怪你，是他先动的手。”她的手停在他颧骨上，拇指轻轻擦过那道干涸的血痕，“别想那么多了，我们先去找大夫，治好你的眼睛要紧。”
“只要小姐不嫌弃清儿拖累你就行。”星一垂着眼帘，语气里带着让人心疼的低微。
“怎么会？”沈净月的反应几乎是条件反射式的，她的手从他脸上移开，两只手臂绕过来，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力气大得让他的肩膀都硌得慌，“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累赘！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她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和颤抖，“幸好你还在，清儿……幸好你还在……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一辈子都不分开。”
星一没有挣扎，只是由着她抱着，由着她把那些劫后余生的惶恐和庆幸一股脑地倒在他身上。
“小姐？”他轻声唤了一句。
沈净月松开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吸了吸鼻子。她的呼吸渐渐稳下来了，星一能感觉到她身上的那股气息重新变得沉定下来，她把情绪收回去了，把那些脆弱和害怕都压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夫。”她的语气很坚决，“先治好你的眼睛。”
星一听见她站起来的声音，脚步踩在散乱的稻草上沙沙作响，朝那个还在打呼噜的乞丐走了过去。
“喂！醒醒！”
沈净月大概是用脚踢了踢那个乞丐，星一听见一声不满的哼唧和稻草窸窣的响动。
“干嘛啊……”乞丐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还想继续睡。
“我问你，这里是哪里？最近的医馆怎么走？”
乞丐没有回答，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躺着。沈净月等了几秒，没等到回应，声音沉了下来：“快点说！”
乞丐还是没动。
沈净月捏了捏沙包大的拳头，然后举到了乞丐面前，“你再不说，别怪我不客气。”
乞丐沉默了两三秒，大概是权衡了一下眼前这个姑娘的拳头和继续赖床哪个风险更大。最终他识时务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吵醒后无可奈何的配合：“这里是澂州城郊外，你顺着外面那条大路走，一个时辰就能到城里了。到了城里随便找个人问，医馆好找得很。”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沈净月收回拳头，走回星一身边，“清儿，我们走。”
星一被她扶起来。他的右眼勉强能感觉到光线的变化，视野里是模糊一片的灰白，什么都看不清。小绿还盘在他肩膀上，凉丝丝的，安静地伏着，像一条不会说话的围脖。
沈净月牵着他的手，引着他往外走。破庙的门槛很高，他差点绊了一下，沈净月立刻把他的手臂绕过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身体给他当支撑。
出了庙门，外面的空气立刻不一样了。潮湿的霉味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草木和泥土的气息。风也是温的，却不像上京城那种刮骨的冷。澂州在南边，靠水，气候要暖得多。
走了一小段路之后，沈净月忽然停下来。
“清儿，我背你。”
星一偏过头：“不用，我能走。”
“你眼睛看不见，路又不平，万一摔了怎么办。”沈净月已经蹲到他前面去了，背对着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上来。”
“小姐，我真的能——”
“少废话，上来。”沈净月的声音里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走久了又要虚。我来背你，快点。”
星一犟不过她，最终还是伏到了她背上。沈净月的背不算宽阔，比起翦羽那种能把他整个人兜住的宽厚，她的背显然单薄得多。可她走得很稳，步子迈得不急不缓，像是怕颠着他。
星一把下巴搁在她肩上，小绿在他耳边吐了吐信子，安安静静地伏着。他的视线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受到风从脸颊边流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味。
和牵着星一的手的感觉不一样，星一在背上，沈净月有一种踏实满足的感觉，倒是没觉得累。
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后，沈净月才有时间想之前经历的古怪，她和清儿为什么会突然瞬移到澂州？
“清儿，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到那个破庙里来的吗？”她偏了偏头，声音里带着疑惑，“我刚才只顾着害怕了，都没来得及想这件事。我们明明在宫里的夹道上，怎么会突然就到了那个破庙？”
星一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从怀里摸出那颗时空胶囊，举到沈净月眼前。那颗胶囊是粉白渐变的，圆润光滑，看起来和普通的药丸没什么区别，只是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流动的光泽。
“应该是这个东西的作用。”星一说，“这个是国师大人让我收拾房间的时候，我无意间发现的。我本来想扔掉，但看着颜色好看就留下来了，没想到它居然能带人瞬移。”
沈净月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胶囊。她没见过这种东西，但江定涵是国师，他有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她倒也不怎么意外。幸好这胶囊是被清儿捡到了，不然她和清儿今天恐怕就交代在那条夹道上了。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沈净月感慨了一句，把星一往背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清儿你真是我的幸运星。”
星一没有接话，只是把脸贴在她后颈上，闭着眼睛。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小姐，还有一件事……”
“怎么了？你说。”
“国师大人说你不是真正的小姐。”星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停顿，“我知道之前的小姐不是你，她是原本的小姐，国师大人和娘娘都想让你消失。”
沈净月脚下的步子顿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可是……”星一的声音开始发颤，“清儿不想让你消失。”
沈净月沉默了几步。星一趴在她背上，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下，又慢慢松下来。然后她轻轻偏过头，侧脸蹭了蹭他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他刚才那番话说得心里发酸、又拼命想稳住自己的涩然。
“不会的，”她说，语气很轻，但很稳，“我不会消失的。只要你还在，我就不会消失。”
星一没有出声。他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后颈，手臂收紧了些，贴着她的脸蹭了蹭，像是安心下来一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应了一声：“嗯，我相信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