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穿成丫鬟后》叶杞容

91、第九十一章 芷妍之死｜

　　沈净月是被疼醒的。

　　心脏像是被人拿烙铁按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撕，她猛地睁开眼，视线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头顶的绛红帐幔上。

　　她躺在未央宫的偏殿里。炭火的味道混着药味钻进鼻腔，被子还是那床绣着牡丹花的锦被，枕边搁着一碗凉透了的药。

　　她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没有伤口，没有血，皮肤完好无损，连一点疤痕都摸不到。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那道被烙铁烫出来的疤痕还在，粉色的新肉交叠着暗红的痕迹。

　　她愣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灰白的光从窗纸外透进来，冷飕飕的。她慢慢坐起身，手指攥着被子边缘攥得死紧，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记得箭穿进身体的感觉，记得血从胸口涌出来的温热，记得清儿在她怀里一点一点凉下去。可她现在好端端地坐在这儿。

　　沈净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每一处都是完好的，每一处都活着。

　　如果她还活着……

　　那清儿呢？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她脑子里。她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脚还没踩到地上，门就被推开了。

　　芷妍端着一盆新炭进来，看见她坐在床沿，脚步顿了一下：“小姐，你醒了？”

　　沈净月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吓人，“今天感觉好多了。有点饿了，去给我弄碗粥来。”

　　芷妍把炭盆放好，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觉得她今天气色确实比前几天好了些，没有多问，应声退了出去。门合上时发出很轻的声响。

　　沈净月坐在床沿没有动。她听着芷妍的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越来越轻，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然后她站起来，开始翻。

　　柜子里、妆奁里、枕头底下，她翻得又快又急，手指碰到什么就拨开什么。

　　她需要一件利器。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烧得滚烫，她记得箭射穿清儿胸口的样子，记得那个收弓的人影站在城楼上，记得芷妍那张永远恭谨永远没有表情的脸。

　　她的手指碰到了一样冰凉的东西。

　　柜子里有一把剪刀。大约是哪个宫女做针线活落下的，半旧的铜剪，刃口磨得还算锋利。沈净月握在手里，掌心被硌得发疼，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坐回床上，把剪刀藏在被子底下，等着。

　　门再一次被推开时，芷妍端着粥碗走进来。她迈过门槛，回身把门合上，动作和之前每一次一模一样，轻缓、恭谨、有条不紊。

　　沈净月看着她走过来，看着她把粥碗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看着她俯身要帮自己掖被角。

　　剪刀从被底抽出来的时候，沈净月自己都没有犹豫。

　　她站起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剪刀的刃尖扎进了芷妍的喉咙。扎进去，横着划开。滚烫的血喷出来，溅了她一脸，可她连眼睛都没眨。

　　芷妍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双手胡乱地抓向自己的脖子，好像想捂住那个正在往外涌血的伤口。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矮几上的粥碗，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瓣，白粥混着血淌了一地。

　　芷妍倒下去的时候还在抽搐。她的手指抠着地面，指甲在青石砖上刮出轻微的刺耳声响，腿一下一下地蹬着，喉咙里的嘶声越来越弱，越来越细，最后像一盏灯一样熄了。

　　沈净月站在原地，血从她的脸颊上往下滴，滴在她的衣襟上，滴在她光着的脚背上。她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痉挛的身体，看着芷妍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她脖子上那道几乎被她剪断的伤口。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杀死了清儿。

　　就这么让她死了，太便宜了。

　　沈净月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动手。她把屋子弄乱，柜子拉开，被褥扯到地上，妆奁翻倒，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

　　做完这些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凌乱不堪的屋子，地上芷妍的尸体，满地的血和碎瓷。一个拙劣的打斗现场。

　　骗不过沈宁月的，她知道。但她不需要骗过沈宁月，她只需要拖延时间。

　　她擦了把脸上的血，离开了房间。

　　摘星楼的路她已经走过一次了，这次轻车熟路。天还没有全亮，宫道上几乎没有人，风从宫墙缝里灌过来，吹得她散下来的头发贴在脸颊上，混着干涸的血粘成一缕一缕的。她跑得很快，胸口那个本该有箭伤的地方隐隐发烫，像是某种催促。

　　她找到了那个房间。清儿还在睡，侧着身，被子裹得严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截乌黑的发尾。和上一次一模一样，和她记忆里每一个细节都对得上。

　　“清儿。”沈净月走过去，俯下身，这一次她的声音是抖的。

　　星一醒了。他睁开眼看见沈净月的那一瞬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星一问小千，他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复活了？

　　“主人，我先查一下。”星一死亡，小千也中断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所以她要先查一下。

　　然后沈净月一把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碾碎。沈净月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嚎啕大哭，哭声里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惧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她没有说别的，只是反反复复地喊他的名字：“清儿，清儿，太好了……太好了你还在……”

　　星一被她勒得喘不过气，但暂时没挣扎。他在意识里催促小千：“查到了吗？”

　　“查到了。”小千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主人，是江定涵，他回溯了时间。”

　　星一有些疑惑：“江定涵？他不是巴不得沈净月消失吗？怎么会救她？”

　　“有没有可能，”小千顿了一下，“他不是为了救沈净月？”

　　星一沉默了。答案他大概猜到了，但现在的局面不适合想这些。因为沈净月快把他勒死了。

　　“小姐，”他轻轻推了推沈净月，声音里带着茫然和惊讶，“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净月猛地松开他一些，但手还攥着他的肩膀，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她的眼眶通红，脸上全是泪痕，混着干涸的血迹，狼狈得不成样子。“来不及细说了，清儿，你跟我走，现在就走。”

　　星一看着她，问出了和上一次一样的问题，回答了和上一次一样的答案。

　　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我跟你走。”

　　两人从摘星楼侧门溜出去。天边已经亮起来了，灰白变成了淡青，宫墙上的霜在晨光里泛着冷白。沈净月攥着他的手，跑得很快。

　　刚绕过月洞门，一道身影拦在了面前。

　　江定涵站在夹道的尽头，深紫色的长袍在风里微微翻动，兜帽遮着大半张脸。他看起来不太对劲，脸色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只手垂在身侧，袖口隐约透出一点暗色，像是被什么浸透了还没来得及换。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平淡得没什么起伏。

　　“沈净月，你可以走。”

　　他顿了一下，兜帽的阴影转向星一的方向。

　　“她留下。”

　　沈净月把星一往身后一拽，声音冷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做梦。”

　　江定涵没有和她废话。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光芒，那是封印术的起手式。沈净月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他要让原主出来，要把她挤走。

　　光芒离开他指尖的瞬间，星一的左眼忽然烫了起来。

　　那种烫来得毫无征兆，像是有人把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他的瞳孔上。他本能地偏过头，左眼的视野里一片血红的模糊，然后——

　　一道赤色的光芒从他的左眼中激射而出，直直地射向江定涵的方向。

　　江定涵没有躲。

　　那道光束贯穿了他的胸口，在他心口位置留下一个焦黑的、冒着烟的窟窿。血从窟窿里涌出来，染透了他深紫色的衣袍，可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只是站在原地，兜帽的阴影对着星一的方向，像是在确认什么。

　　星一捂住自己的左眼，血从他的指缝间淌下来，染红了半张脸。他也没想到赤瞳会突然失控，更没想到江定涵居然没避开。他能看到江定涵胸口那个血淋淋的窟窿，能看到血正在顺着衣料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暗红。

　　他有些抱歉地看了江定涵一眼。

　　“主人！快！兑换时空胶囊！”小千的声音在他意识里炸开。

　　星一没有犹豫，他在系统商城确认兑换时空胶囊后，拉着沈净月的手，消失在了原地。

　　江定涵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夹道。风吹过来，把他兜帽的边沿掀开了一角，露出那半张爬满彼岸花纹路的脸。他抬手捂住了胸口的窟窿，掌心被温热的血浸透。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疼。

　　“8433，”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她跑得倒快。”

　　8433没有接话。它检测到池少的生命体征正在快速下降，但池少似乎并不在意。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星一消失的方向，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雪又开始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