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第九十三章 香香软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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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净月背着星一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望见了澂州城的城门。城门口排着两列进城的队伍，几个守卫靠在墙根底下，懒洋洋地抽查着过往行人。
轮到他们的时候，一个守卫抬手拦住了去路：“站住，哪儿来的？进城干什么？”
沈净月立刻换上一副哭了一路的凄惨面孔，眼眶红着，声音颤着：“官爷，我们姐妹俩是从上京城来的，路上遇了盗匪，爹娘为了护我们都……都没了……”她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角，也不知道擦的是真泪还是灰，“就剩我们俩逃出来，身上一文钱都没了，求官爷放我们进城报官。”
守卫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满身狼藉，又看了看她背上那个脸色苍白、左眼下方还带着干涸血迹的姑娘，眉头皱了起来。澂州城外那条官道上确实有盗匪出没，过往商客被劫的事他们也知道，上头一直没派人清剿。再看这两人，一个哭得狼狈，一个伤得不像装的，瞧着不像是在扯谎。
“行了行了，进去吧。”守卫摆了摆手，又补了一句，“报官去城东的府衙，别走错了。”
“多谢官爷！”沈净月连声道谢，走出两步又回头问，“官爷，最近的医馆怎么走？”
“顺着主街一直走，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招牌挂着济仁堂的那家。”
沈净月背着星一进了城。澂州城不大，主街却还算齐整，两边铺子开着门，卖布的、卖药的、卖吃食的，人来人往，比上京城那种大地方的冷清角落要热闹得多。路面铺的青砖被磨得光溜，走起来平稳，不像城外那条土路坑坑洼洼的。
星一趴在她背上，听见四周的人声越来越密，便开口说：“小姐，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走。”
沈净月没松手：“没事，我不累。”
“你已经背了我一个时辰了。”星一偏过头，声音里带着点过意不去，“城里的路平，我能走的。”
沈净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放了下来，但手没撒开，牢牢搀着他的胳膊，步子放得比他还慢。星一右眼勉强能感觉到明暗变化，左眼完全是漆黑一片，走路确实得靠她带着。两个人一个搀一个扶，走得不快，好在主街不长，拐过两个弯就看见了济仁堂的招牌。
医馆不大，门口挂着半旧的布帘子，里面却坐满了人。几张条凳上坐着一溜排队的患者，有捂着胳膊的，有咳个不停的，还有个小孩趴在大人腿上哭闹。柜台后面的伙计忙得脚不沾地，坐堂大夫跟前还围着两三个人。
沈净月一看这阵势就急了，清儿的眼睛多拖一刻就多一分危险，她哪等得了。她扶着星一走到大夫看诊的桌子前，从怀里摸出一片金叶子，“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都扭过头来看。
“大夫，我们情况着急，麻烦你先给我妹妹看。”
坐堂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山羊胡子花白，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片金叶子，又看了一眼沈净月那张写满焦急的脸。他行医这么多年，插队的人见多了，但出手就是一片金叶子的，不常见。他把手里正写着的方子搁下，朝面前那个正伸着胳膊等他号脉的中年汉子说了句“稍等片刻”，便转头示意沈净月把人带过来。
“什么症状？”
“我妹妹眼睛看不见了，今早突然的，左眼还流了血。你给看看，能治吗？”
大夫先凑近看了看星一的右眼，又用拇指轻轻扒开他左眼的眼皮，借着窗边的光仔细瞧了瞧瞳孔，松开手，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一个时辰前。”
大夫坐回去，捋了捋胡子。没有外伤，没有中毒的迹象，脉象除了虚一点之外也没什么大碍，可瞳孔反应确实不对。他行医大半辈子，这种无缘无故突然失明的例子见得不多，能治的更是寥寥。
“抱歉。”他把那片金叶子推回给沈净月，“这病我治不了。”
沈净月怔了一下，没接那片金叶子：“你都看不出来是什么问题？”
“看不出来。”大夫倒也坦诚，摇了摇头，“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脉象也正常，突然就看不见了，这种情况我从医四十多年只遇到过两回，两个都没治好。”
沈净月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是不死心：“那你知道谁能治吗？”
大夫想了想：“满大鄞能治这种疑难杂症的，除了皇宫里的御医，也就只有江湖上那几位了。神医谨翊，鬼医苍术，毒医缪蝎，都是能治旁人治不了的病的。但这些人……”他摇了摇头，没往下说。
沈净月听懂了。谨翊，身上有碎玉引，人怕是早就没了；鬼医苍术，来无影去无踪，上哪儿去找；毒医缪蝎，那种人只会害人，求到他头上跟送死没什么区别。三条路，条条都是死路。
“小姐，没关系的。”星一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实在治不好也没事，清儿习惯了就好了。”
沈净月转头看他。他站在那儿，眼睛微微垂着，左眼下方那道干涸的血痕还没完全擦干净，嘴角却挂着一点浅浅的、像是怕她难过而挤出来的笑。沈净月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咽回去，换上一副振作起来的表情：“说什么傻话，不管怎样，我都会想办法治好你的眼睛。澂州不行，我们就去别处找，总有能治的人。”
星一没再说话，只是偏过头，微微点头。
从医馆出来，沈净月扶着星一在主街上走了一段，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利落，门口挂着“云来客栈”的匾，漆是新刷的，看着比旁边几家体面些。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圆脸妇人，见来了客人，笑眯眯地迎上来：“两位姑娘是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沈净月说。
“要几间房？”
“一间。”
“两间。”星一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沈净月低头看了他一眼：“清儿，你眼睛看不见，怎么能一个人住？晚上要喝水、要起夜，身边没个人怎么行。”然后转头对掌柜说，“一间。”
星一确实找不到更硬的理由反驳，他总不能说“男女有别”。他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算是默认了。
上了楼，房间不大，一张床铺得齐整，靠墙搁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边还有个小柜子。沈净月把星一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倒了杯水递给他。
“小姐千金之躯，清儿不能和你同睡一榻。”星一捧着杯子，认认真真地说，“今晚我睡地上就行。”
沈净月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着：“你说什么？”
“清儿睡地上，小姐睡床。”
“不行。”沈净月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你眼睛看不见，身子又弱，睡地上着凉了怎么办？我又不是没跟人一起睡过，有什么好讲究的。”
“可是……”
“没有可是。”沈净月蹲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我睡觉很老实的，不磨牙，不打呼噜，也不会乱抱人。你就放心睡床上，啊？”
她软磨硬泡的，星一最后还是妥协了，“那……好吧。”
沈净月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膝盖：“这才对嘛。”
两人下楼吃了午饭。沈净月点了一荤两素一汤，荤菜全往星一碗里夹，星一吃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说不太饿。沈净月以为他是身体不舒服，也没多想，自己把剩下的菜扫了个干净。
吃完饭，沈净月拉着星一去街上买衣服。她出来的时候身上就穿了一套，星一也是，两人身上那套还带着干涸的血迹和灰尘，实在不像样。
沈净月从未央宫出来的时候顺手抓了一把金叶子揣在怀里，所以钱的事完全不用愁。她给星一挑了两套换洗的衣裙，又给自己买了两身，路过成衣铺隔壁的首饰摊时还给星一挑了一枚花钿，顺手贴在了他的额间。
“好看。”她退后两步看了看，这才注意到星一头上的还有个青玉花叶步摇，“这个步摇也好看。”
星一抬手摸了摸发间的步摇，没说话。
回到客栈时，掌柜的已经让伙计把热水备好了。沈净月出门前特意交代过，两人身上太脏，回来要洗澡。
“清儿你先洗。”沈净月把新买的衣服搁在床尾，转身去柜子里翻客栈备的浴巾，“你眼睛不方便，我来帮你吧。”
星一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是条件反射：“不用。”
沈净月愣了一下：“怎么了？我帮你擦背，你自己看不见多麻烦。”
“我不习惯别人帮我洗。”星一的语气很平，但很坚决，“小姐你先去休息吧，我自己能行。”
沈净月看着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她想了想，觉得可能是清儿面皮薄，不好意思，便没再坚持：“行吧，那你自己小心点，别滑倒了，有什么事叫我。”
她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星一站在浴桶旁边，听着她的脚步声走远，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担心沈净月会突然进来，所以直接从系统商城里兑了一个净身诀，一用，身上就干净了，衣服一换，前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出了浴室。
沈净月正坐在外间的椅子上喝茶，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有些惊讶：“这么快？是不是水太凉了？还是你眼睛看不见不方便，随便糊弄了两下就出来了？”
“嗯……水有点凉。”星一顺着她的话说。
沈净月立刻站起来朝里间走：“那我让伙计再送一桶热水来，我洗完了给你重新擦擦。”
“不用了小姐，我已经换了干净衣服了，挺舒服的。”
沈净月回头看了他一眼。换了新衣服的清儿站在那儿，头发半湿地垂在肩上，青玉花叶步摇映着窗外的天光，整个人干净清爽得像刚出浴的仙女一样。她看了两秒，移开视线，嘟囔了一句“那行吧”，自己去洗澡了。
等沈净月洗完出来，两人把午饭剩的几块点心垫了垫肚子，便躺下午睡了。星一睡在床里侧，沈净月睡外侧，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拳头的距离。沈净月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确实如她所说，睡相很老实。
星一闭着眼躺在黑暗里，一直没有睡着。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打算，又算了一下积分余额，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身边沈净月的呼吸声平稳得像某种节拍，听着听着，他的意识终于模糊起来。
然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搭上了他的腰。
星一半梦半醒地睁开眼，当然什么都没看见。一条手臂横在他的腰上，力度不紧，但很稳。紧接着沈净月整个人贴了过来，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热乎乎地喷在他脖子上。
“清儿，你好香啊……”沈净月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半醒着，声音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软糯。
星一：“……”
他就说不能跟沈净月一起睡。
沈净月睡觉确实不磨牙不打呼噜，这点她没说谎。但她说自己“不会乱抱人”这件事，显然不太准确。她只是刚入睡的时候老实，睡沉了之后就原形毕露，像只找热源的猫，摸索着就往暖和的地方贴。
星一试着把她的手拿开，没成功。沈净月的手像长了根似的扣在他腰侧，稍微拨一下她就皱眉头，嘴里还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满。星一放弃了，木着身体躺在黑暗里，听着沈净月在他耳边均匀地呼吸。
就这么熬到了黄昏。
沈净月终于睡醒了。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抱着清儿，脸埋在人家肩窝里，一只手还搭在人家腰上。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糟糕，本来该松手的，但清儿身上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实在太好闻了，整个人又软又暖，抱着特别舒服。
她没松手。不但没松手，还在星一脸上亲了一口，嘴里嘟囔着：“好可爱好可爱，香香软软的清儿，我的。”
“小姐？”星一睁开眼睛，偏过头朝着她的方向，一脸莫名其妙。虽然看不见，但这个表情他做得很到位。
沈净月停下自己类似于吸猫的动作，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不好意思啊清儿，我刚睡醒，脑子还不太清楚。”
她坐起来，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星一也慢慢坐起身，没有说话。沈净月觉得气氛有点尴尬，赶紧转移话题：“走吧，下去吃饭。”
晚饭的菜色还不错，沈净月点了三菜一汤，一边自己吃一边给星一夹菜。星一吃得慢，她也不急，筷子搁在碗沿上等着他。大堂里人不少，旁边几桌都在说话，热热闹闹的。
沈净月正往星一碗里夹第三筷子菜，耳朵忽然捕捉到了邻桌的谈话。
“听说了没？澂王那个小妾，死而复生了。”
“哪个小妾？”
“就是那个曲儿唱得特别好听的温韵。说是昨天晚上暴毙了，澂王府连夜把人丢到城西的乱葬岗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今天一早，那女人浑身是血地走回来了，自己走回来的。”
“嚯！真的假的？”
“满城都传遍了，还能有假？听街口卖红薯的老陈头说，他亲眼看见那女人赤着脚走在街上，衣裳上全是血，走一步一个血印子，朝澂王府的方向去的，跟丢了魂似的。”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呢？”
“没了。说是本来怀得好好的，那么一折腾，孩子掉了。”
“啧，可惜了。本来怀了胎，在府里好歹能有个名分，这下全没了。”
“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什么孩子。”
沈净月听得入了神。死而复生？她筷子悬在半空，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从乱葬岗爬回来的女人，要么是被人救了，要么就是跟她一样——穿越或者重生的。如果是被人救的，那救她的人医术得有多高明？一个已经被澂王府判定“死了”的人都能救活，那清儿的眼睛岂不是也有希望？
如果是穿越来的呢？那她在这异世就多了一个老乡。穿越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鬼地方，身边只有一个清儿，说实话，沈净月心里一直没底。多一个能说上话的人，总归是好事。
她放下筷子，凑到星一耳边压低声音说：“清儿，你听见旁边那桌说的了吗？澂王的小妾死而复生那事。”
“听见了。”星一偏过头，右眼的余光只能感觉到模糊的光影，“小姐想去看？”
“嗯。”沈净月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点思量，“你想啊，从乱葬岗爬回来的人，要么是被人救了，那救她的人肯定医术了得，说不定能治你的眼睛；要么……”她顿了顿，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星一听得懂。
星一在心里问小千：“澂王的小妾，位面指南里有记录吗？”
小千翻了翻：“澂王是当今皇帝最小的弟弟，封地澂州。小妾的信息不在主线剧情里，应该是个路人甲。但死而复生这种事……”
星一没接话。他心里清楚，死而复生只有那几种可能，而其中最糟糕的可能便是——温韵，同样也是时空管理局的任务者。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