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他该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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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定涵没打算再查下去。纪垚已经把案子接过去了，虽然那人推测的方向不对，但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要的只是让元崇道欠他个人情，案子破不破、凶手是谁，都轮不到他来操心。
除夕的上京城比平日热闹得多。那些怪病只在达官贵人中间传，平头百姓该过年过年，鞭炮声从午后就没断过，空气中一股硫磺味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熏得人鼻子发痒。
江定涵走在街上，兜帽压得挺低。说起来，他以前从来没正经逛过街。他那个世界里节日早就没什么意义了，古地球那些繁复习俗被时间碾碎，只剩一些符号化的残片。就算在其他位面做任务，他也没那个闲心停下来看什么杂耍、闻什么小吃摊。所以真走在人群里，闻着炸年糕在油锅里翻滚的香气，听着旁边小孩为了糖人吵成一团，他难得地走神了。
不是被吸引，就是单纯的……新鲜。
和江定涵不同，星一对这一切毫无兴致。他跟在半步之后，目光平直地越过人群的肩头，找不到任何可停留的焦点。他走得慢，不是因为流连，只是累了。连着走了几个时辰，不累都有鬼。
路过一个卖发簪的小摊时，他终于撑不住，停了脚喘口气。摊主眼尖，立马笑眯眯地招呼上来：“姑娘，看看发簪吧？新到的款，整个上京城独一份！”
“不用了。”星一摇头。他既没兴趣，也没钱。
他正要走，江定涵已到了摊前。修长的手指越过一排银簪铜钗，拈起一支浅绿花叶玉簪。鎏金勾边，缀着两粒小米珠，银链垂下来，末端悬着翠色水滴坠，在亮光里晃出一小圈清亮的光。
“这支我要了。”江定涵说。
“哎哟公子好眼光！青玉花叶步摇，新打的款，三两纹银。”摊主眉开眼笑。
江定涵付了钱，没多话。然后他抬手，将那支簪子插进了星一髻间。动作很快，快得像在完成一件不必商量的事。
星一愣了一下。按他这会儿的人设，按理说该推一句“太贵重了，奴婢当不起”之类的，可江定涵手都收回去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国师大人”，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干巴巴的。
小千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主人，他该不会是喜欢你吧？”
星一沉默了两秒钟，“……不像。”他确实怀疑过，可江定涵这些行为跟他理解的“喜欢”对不上。再说同行相恋是大忌，荔夏和素觉就是现成的例子——天天吵，吵完还得继续做任务，看着都累。
“你戴着挺好看的。”江定涵又补了一句，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色还行。兜帽挡着他的表情，听不出任何暧昧的意味。说完他就换了个话题，“先去吃饭。”
星一当然求之不得。
酒楼是江定涵挑的，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户支开一半，能看见街面上挤挤挨挨的人头和远处被暮色浸染的天空。小二擦了两遍桌子，报了一串菜名，殷勤得很。星一寻思着要不要再装模作样地坚持一下“丫鬟伺候主子”的戏码，结果江定涵先开口了：“坐吧，这没那么多规矩。”
星一没跟他客气，一屁股坐下了。
菜来得挺快。清蒸鱼、炒时蔬、一碟酱牛肉，还有一盅汤，用青瓷盅装着，盖得严严实实。端上来的时候星一没留意，直到小二掀开盖子，那股气味毫无防备地直冲鼻腔，温热的、带着特殊油脂的腥甜，像被火燎过的生铁，又像泡了太久的旧布散发出的霉烂味。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断得很干脆，干脆到他根本来不及拦。断掉的弦带着他整个人往下坠，一直坠回绝望的过去——苍白刺目的灯光，金属托盘上冒着热气、码得整整齐齐的肉块。西蒙站在玻璃后面，那张脸上挂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礼貌的微笑。
“吃下去。”那个人的声音平和得像在哄小孩，“吃完我就让你见她。”
星一当时只能相信他。他一口一口地往下咽，胃里拧成一团，喉咙像被什么堵着，可他还是咽下去了。然后西蒙告诉他，聆歌已经死了。他吃的就是聆歌的肉。
星一的脸白得像一张纸，连唇色都褪干净了。
他猛地捂住嘴，椅子腿在木板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锐。他伏在桌沿干呕，胃里拧成一团，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唾液不受控制地涌上来，呛得他喉咙发紧、眼眶发红。
江定涵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他起身来到星一身边，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没觉察的紧张：“清儿，怎么了？”
星一没抬头。他能看见自己搭在桌沿的手指在抖，指节攥得发白。
见星一半晌都没说话，江定涵脑海里响起8433冰冷得电子音：【她不会怀孕了吧？】
江定涵：“？？？！！！”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江定涵被它这个推断整得有些难以言喻，这让他不得不正视清儿之前是萧从谙太子妃的事实。
看他实在难受，江定涵欲将他拦腰抱起，“我带你去找大夫。”
“不用。”星一终于把头抬起来，眼眶通红，眼泪还在往外淌，顺着脸颊滑下来，啪嗒砸在手背上。他攥住江定涵的手腕，力道其实不大，但指节攥得特别紧。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撕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颤。
“……那道菜。”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攒劲。
“是人肉。”
雅间里彻底安静了。楼下街上的喧闹隔着窗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
换别人听到这种话大概会觉得荒谬。但江定涵没问“你怎么知道”，没质疑“你凭什么确定”，只是低头看了他片刻，然后“嗯”了一声。
“先离开这儿。”这房间里的味道太大了，不管那是不是人肉，清儿再闻下去只会更难受。
他弯腰把星一抱起来。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缩成小小一团，脸埋在他胸口，没再说话。
门口小二还愣在那儿，江定涵偏过头看他：“这道汤，谁做的？”
小二被他问得一激灵，回过神来看见桌上那盅汤和星一那张惨白的脸，大概也猜到了什么，脸色跟着白了。“回、回公子……汤是后厨刘师傅炖的，用的是……今早新送来的肉。”他越说声音越小，“厨房说是野猪肉，刘师傅就……”
“野猪肉？”江定涵语调没变，小二的后半截话却卡在喉咙里了。“去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二像得了赦令，几乎是跌出门的。脚步声噔噔噔顺着楼梯往下跑，越来越远。屋里又只剩两个人。楼下的喧闹隔着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的。
掌柜的很快就满头大汗地跑上来了，后面跟着那个小二。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圆脸，看着和气，但这会儿笑得很勉强，一边作揖一边说汤用的是野猪肉，今早从城南赵屠户那儿进的货，老主顾了从来没出过问题。
江定涵没跟他绕弯子：“那不是野猪肉，是人肉，报官吧。屋里那桌菜别动，等官府的人来查。”
掌柜的听完愣了一下，表情在“荒唐”和“这人可能不是在说笑”之间来回跳了跳。他上下打量了江定涵一眼，这人虽然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那身气度放在那儿，不像是随口胡说的人。
“好、好的，我这就让小二去报官。”掌柜的擦了把汗，转身推了小二一把，“快去！还愣着干嘛！”
后头的事就不是江定涵该管的了。他抱着星一离开了酒楼，一路回了摘星楼。街上炮仗还在噼里啪啦地响，偶尔有烟花蹿上天，把暗淡的天空炸开一朵亮光又落下去。星一缩在他怀里，始终没睁眼，也没说话。
小千在星一的意识里急得团团转，可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主人这是掉进和聆歌有关的回忆里了。李清意那个位面他失控也是这样，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外面喊他听不见，只有他自己困在某个别人进不去的地方。
星一从来不提过去的事，小千跟着他这么久，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只知道有个人叫聆歌，对主人很重要，后来没了。至于怎么没的、发生了什么，星一一个字都没说过。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偶尔裂开一条缝，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