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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也是个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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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定涵的出现让星一有些意外,没想到他居然会出手相助。
他把每种可能对应的应对策略都准备好了,却唯独没有准备“国师出手相助”这个选项。当那截优越的下颌转向他,当那句“本座看这清儿倒是极合适”从兜帽下不紧不慢地飘出来时,星一的反应慢了半拍。在旁人看来那是绝处逢生的怔忡,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计算之外的意外。
“主人,他不会知道你也是任务者了吧?”小千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的担忧。
“应该不会。”星一在意识里回答她,语气听上去很笃定,“要是他知道我和他一样是任务者,不补刀都不错了,怎么可能救我?”这种位面里两个任务者碰在一起,不是合作就是互杀,而合作的前提是双方都有对方想要的东西。他现在这副样子,有什么值得合作的?
“不过还是小心为妙。”星一补了一句,他不是完全笃定的。江定涵这个人,从他的出场方式到他说话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星一,这不是一个可以用常规逻辑推断的对手。信息不对称到这个程度,任何判断都是赌博。
小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幽幽叹了口气:“转一圈下来,主人你的身份还是丫鬟。”
“还以为萧从谙会有点作用,没想到也是个废物。”星一毫不留情地吐槽。
他当初在东宫里讲的那个故事,那些眼泪,那些恰到好处的颤抖和欲言又止,全都是精心计算过的投资。
他算准了萧从谙的性格:矜贵、克制、重情、有担当,是一个会对“清儿”这样的角色产生保护欲的完美目标。但投资了这么多,回报呢?救他的不是萧从谙,闯公堂的不是萧从谙,替他挡刀挡枪的不是萧从谙。那个说要护他周全的太子殿下,从头到尾都只能坐在旁听席上攥扶手。
星一倒不是真的怨恨萧从谙,他知道沈宁月盯得有多紧,知道太子这个身份既是光环也是枷锁,但理解和失望并不互斥。他可以理解萧从谙为什么什么都没做,同时也觉得这笔投资亏得血本无归。更让他烦躁的是还搭了个翦羽进去,简直是浪费表情。
翦羽被抬走的时候,龙鳞卫从他手里掰碎影剑费了好大劲。人已经昏迷了,手指还扣着剑柄扣得死紧,最后是霍铮亲自蹲下去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才把剑抽出来。
星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是清儿该有的表情:眼眶发红,嘴唇微颤,想上前又不敢。
霍铮把翦羽关进了龙鳞狱,那是龙鳞卫设在宫城西北角的一处密牢,没有霍铮的手令谁也别想进去。
回摘星楼的路上,江定涵走在前面,星一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深紫色的袍角拂过宫道上的青石板,银线绣的星宿图纹时隐时现,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整张脸。他没有说话,没有回头看星一,甚至没有放慢脚步确认身后的人是否跟上来,仿佛方才在公堂之上力排众议救下一个钦犯只是随手捡了只流浪猫,捡回来了就交给徒弟去安置,并未过多关注。
到了摘星楼,是江随安顿的星一。
“清儿姑娘,以后这里便是你的房间。”江随推开一扇朝南的房门,侧身让星一先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户正对着摘星楼后面的小园子,园子里种了几株不知名的花木,虽是冬日,枝头还挂着几片不肯落的叶子。
江随声音温和地向他介绍摘星楼的情况,说这里没有其他人,现在包括他在内只有三个人,又说师父不喜欢别人碰他,让他最好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些不涉及任何感情色彩的事实,既没有警告的意味,也不像是在吓唬人。等交代完一切,他便离开了。
摘星楼没有女子可用的东西,连身干净的衣服都没有,江随去内务府领了些衣物和日常物什,很快便回来了。他将东西放在桌上,又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包,里面是梳子、发带、铜镜之类的小物件,一样一样摆好。
“谢谢江……江……”星一顿了顿,忽然发现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叫江公子不适合,叫江随大人又不对,他是国师的徒弟,不是朝廷的官员。
“叫我江随就行。”江随语气温和地接过话头。
“好的。”星一点点头,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一边说一边把袖口微微撩起,露出手腕上那条通体翠绿的小蛇,“可以帮我找点吃的吗?我的小蛇有点饿了。”
小绿是在翦羽抱住他时趁乱钻回他手腕上的,这一路又是刀光又是剑影又是血雨,它愣是一动不动地伪装成一只翡翠镯子,连信子都没吐一下。
江随的目光在那条翠绿的小蛇上停留了一瞬。能在龙鳞卫的眼皮底下把一条蛇带进皇宫,又在公堂上那一番混乱中没丢没跑,倒也是稀奇。但他什么都没有问,只是微笑着说“稍等”,便转身出去了。
等江随走后,小绿这才从星一的手腕上爬下来,顺着他的手臂攀上肩膀,用脑袋蹭他的脸颊,动作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焦躁。
“等下就有吃的了。”星一摸摸它的头安抚道,但小绿仍是躁动不安,细长的尾巴在他肩头甩来甩去。
“你怎么了?”星一偏头看着它。虽然相处久了,有的时候大概能猜到小绿的意思,但他不会蛇语,自然不可能了解小绿所有的想法。
“它说它想主人了。”小千替它翻译道。
星一沉默了一瞬,然后看着小绿问:“你想谨翊了吗?”
小绿点点头,脑袋垂下来,那双圆溜溜的红眼睛里竟有几分委屈。先前在公堂上真的很危险,它害怕清儿受伤,也害怕主人再也见不到清儿。
“可我现在也不知道谨翊在哪里。”星一说的是实话。攻略成功的任务对象并不在他的持续关注范围内,他离开药人谷之后,谨翊去了哪里、在做什么、身边有谁,他统统不知道。小绿要是真的很想念谨翊,他也爱莫能助。
小绿察觉到他的为难,反过来安慰他,吐着信子轻轻碰他的耳垂:没关系的,主人他一定会找到我们的。
星一面上微笑,心里想的却是最好别来。
……
说是来服侍江定涵,但其实从早到晚星一连他的人都很少看到。
江定涵有洁癖,江随尽量不会让星一和他单独相处、有接触。毕竟师父的脾气说坏也不坏,说好也不好,要是清儿不小心犯了他的禁忌,那可不太妙。
星一每天的工作就是扫扫地、擦擦灰,偶尔帮江随整理一下典籍库里的卷轴,清闲得比待在沈净月身边时还要轻松。只不过他也不是真的来当丫鬟的,待在摘星楼对他的攻略任务一点帮助都没有,连任务目标的面都见不着,更别提制造什么偶遇和羁绊了。
江定涵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顶楼的静室和观星台,大概只有午休时星一才会有空来打扫。摘星楼整体的布局简约淡雅,但随处可见特有的星芒图腾,楼梯扶手上、窗棂边角处、梁柱的接榫之间,那些由银粉描绘的星轨图案在幽暗光线中泛着微光,给整座楼增添了几分神秘莫测的气息。
顶楼静室里有很多重要的东西,星一打扫的时候就发现不少。墙上挂着星图,案上摆着浑天仪,书架上的典籍用古奥的篆字标注着名字,多是与星象、占卜、上古秘术相关。所有的东西都很神秘、很古典,只有柜子最里面那卷不起眼的羊皮卷显得有些破旧,与周遭精致的陈设格格不入。
星一费了些力气将它从柜子深处抽出来。泛黄的扉页上落了不少灰,他拍了拍灰将它打开,里面的字跟古老的象形文字一样,他看不懂,但上面画的图案:一个人平躺在祭坛上,周身环绕着星辰般的光点,旁边画着一只从光芒中飞出的鸟,图案边缘还标注了几个类似星象方位的符号。大概能推断出大致的内容:某种以星辰之力为引、令亡者复生的禁术。
“这不是个低级位面吗,怎么还能让时间回溯、让人死而复生?”星一纳闷了。时间回溯可是连他们这些任务者都做不到的,就算消耗积分也做不到,这是时空管理局的铁律。
“也不一定是真的,毕竟没有先例。”小千回答,语气倒是不怎么奇怪。这些东西只是在位面设定里存在,至于能不能实现,那就不得而知了,“位面指南里说前任国师江玄玑也想让昭云公主复活,但最后并没有实现,他自己也死了。”
“他能复活才有鬼。”星一一点都不意外。
这要是江玄玑要复活的是沈净月这个位面主角、气运所钟,那还真有可能实现。但江玄玑防沈净月跟防贼一样,费尽心机压制她的灵魂,弄了个恶鬼来取代她,他所做的一切恰恰是在对抗位面意志本身,不死才怪。可惜最后还是让沈净月回来了。
一想到沈净月,星一就开始头疼了。他的攻略目标是沈净月的后宫,“沈净月”是定语,是必须存在的前提。所以她不能死,不能被恶鬼彻底吞噬。他得想办法把真正的沈净月唤醒,不能让这个恶鬼一直占据她的身体。
可是江定涵并不希望真正的沈净月回来,他是江玄玑的徒弟,恶鬼夺舍这事从头到尾都有摘星楼的参与。如果星一擅自出手唤醒沈净月,一定会被他发现。他现在寄人篱下,住在江定涵的地盘上,如果被江定涵发现他任务者的身份,情况可不容乐观,谁知道他会不会把他杀了。
星一正犯难着,哪知江定涵这时候回来了。
他赶紧将羊皮卷往柜子里塞,动作太急,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一只青花瓷瓶。瓷瓶在柜沿上磕了一下,然后直直坠向地面,哗啦一声摔得粉碎。
“你在做什么?”
星一刚蹲下去想将碎片收拾干净,被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指尖被瓷片划了一道口子。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着指腹往下淌,滴在地上破碎的瓷片上,在青白色的釉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显得有些凌乱和触目惊心。
“对不起,国师大人……”星一蹲在地上仰起头,他想狡辩几句,却发现江定涵朝自己走来。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星一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是愤怒、是厌恶、还是面无表情。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江定涵因为洁癖犯了想打他,他就让小绿咬他;如果江定涵要把他赶出摘星楼,那最好不过。
然后江定涵抓住了他流血的那只手。
星一愣住了。那只手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温度偏低,握在手腕上的力道不重,像是怕捏碎什么东西。他垂下眼,看见袖口银线绣的星宿图纹近在咫尺,在静室幽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光。
“你受伤了,先处理一下。”江定涵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静室里有处理伤口的药物和纱布。星一其实是想说自己来的,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从前受过的伤比这严重百倍,没哪个是需要别人替他包扎的。但江定涵已经从柜子里取出了药箱,打开,取出药粉和纱布,动作从容得像是做过很多次。看他的样子并没有袖手旁观的想法,星一便由着他帮自己处理了。
江定涵的动作很快,也很轻,纱布缠过指尖时几乎没有牵动伤口。包扎完毕,他放下星一的手,嘱咐他这几天不要碰水。
“谢谢国师大人。”星一收回手,低头看了看包扎得整整齐齐的指尖。其实这点小伤对他来说聊胜于无,但人家是好意,星一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你先下去吧,地上这些让江随来收拾就行。”江定涵看出他的局促不安,出声安抚道,语气依旧很淡,但比方才那句“你在做什么”已经缓和了不少。
星一离开后,江随很快便来了。他看见地上的碎瓷片和血迹,微微皱眉:“师父,你受伤了?”不过问完他很快便否认了,江定涵不会这么容易受伤,那血迹的颜色和位置都不对。
“是清儿。”江定涵回答。
江随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清儿她初来乍到,难免毛手毛脚的,还请师父不要责罚她。”毕竟江定涵有洁癖,清儿打碎东西又弄得到处是血,怎么看都是犯了大忌。
江定涵内心无语:“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有一点点吧。】8433估摸着回复,没有说得太绝对。
对于8433的回复,江定涵只是冷漠地说了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