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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镇魂符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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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江定涵从三司会审上带走清儿,沈净月就气得没睡过一夜安稳觉。她去找过江定涵理论,质问他为什么要救清儿。一个冒充和亲公主的钦犯,一个背叛主子的丫鬟,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人带走,总该给她一个理由。
江定涵站在窗前,银白色的广袖长袍垂坠如星辰,宽大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他连头都没回,只淡淡道:“本座做事,还需要跟郡主解释吗?”
沈净月被这句话噎得胸口一闷,但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换了副口吻:“那个冒牌货重视清儿,只要杀了清儿,她一定会绝望的。”她说这话时语气笃定,像是经过了反复推敲。
江定涵听完却没有立刻接话。他实在觉得这话有点荒谬,她要是说杀了哪个男主能让沈净月绝望,他指不定都觉得还靠谱点。但清儿是丫鬟,原谅他实在想象不出清儿对沈净月这个主角重要在哪里。
“好歹主仆一场,郡主何必对一个丫鬟赶尽杀绝?”他怀疑沈净月不过是因为清儿嫁给萧从谙当了几天太子妃,才这么针对她。
沈净月冷笑一声:“清儿惯会伪装,国师你千万别被她蒙蔽了。”
江定涵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淡得像一阵风:“这便不劳烦郡主操心了。”
无功而返,沈净月自然恼怒非常。国师果然是个难以控制的变数,在她以为他会帮她的时候,他又开始变卦,真是可恶。
她从摘星楼出来,走出几步又折了回去,语气已经换了一副腔调,不再是质问,而是公事公办的口吻:“既然国师不愿意把清儿给我,那请把镇魂符箓给我。”
她将那只缠满纱布的左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上那道被烙铁烧出的疤痕至今未愈,她绝不能再让那个冒牌货不受控制地跑出来。
江定涵当然知道镇魂符箓是什么。当初为了不让真正的沈净月有回来的机会,江玄玑给了这恶鬼一枚镇魂符箓当护身符,后来不知怎么被她弄丢了。可那好歹是能影响剧情走向的物件,怎么可能丢了一个还有另一个。镇魂符箓是江玄玑亲手造的,就算是他的徒弟,江定涵也做不出来第二个。
“当初摘星楼失火,很多东西已经付之一炬,包括镇魂符箓。”他找了个无法被验证的理由。
沈净月信了。她知道那场大火,摘星楼几乎烧成空架子,不久之后江玄玑也去世了。那场大火害得江定涵被毁了容貌,从此再也不以真面目示人。镇魂符箓若是在那场火里烧没了,倒也合情合理。
“我给皇贵妃的那枚铜镜不是还在吗?它也可以抑制沈净月的意识。”江定涵提醒她。
沈净月这才想起那面铜镜还在沈宁月手里。当初阿姐就是用那面镜子让她照,才把她召唤回来的。没有镇魂符箓,有铜镜也不错,至少能让她在身体不听使唤的时候有个应急的手段。她跟江定涵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
沈净月并未在未央宫待多久。她从沈宁月那里取回铜镜之后便回了沈家,连沈宁月留她用晚膳都推了。她不喜欢待在皇宫里,规矩太多,走到哪里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在沈家,她才是真正的主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自从上次收拾小莲之后,沈净月便没让她贴身伺候,梳头更衣端茶倒水这些近身活计都交给了沈宁月从宫里给她挑的几个新丫鬟。但新来的人做事不利索,梳头扯得她头皮疼,端来的茶不是烫了就是凉了,更没有一个有小莲那样的眼力见。通常她还没开口,小莲就知道她想要什么。最后沈净月还是把小莲叫了回来,给了她一次机会。
小莲跪在她面前,感激涕零:“谢谢小姐宽宏仁义,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一定不会再让小姐失望。”
沈净月垂眼看着她,心里不是没有计较。她知道小莲和清儿要好,换作以前,她绝不会留一个和背叛者走得近的人在身边。但小莲到底没有做过什么让她深恶痛绝的事,在清儿背叛她的同时,小莲留了下来。比起清儿那个白眼狼,小莲的忠心反而显得格外可贵了。
自颜玉坊恢复之后,里面的男宠们都没怎么见过沈净月。好歹沈净月是衣食父母,给他们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他们自然会使尽浑身解数来争宠,今日这个练了一首新曲子弹给她听,明日那个穿了新裁的衣裳在她面前晃。
但很遗憾的是,沈净月对这些兴致缺缺,她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她明明是想和男宠们翻云覆雨的,脑子里有那种念头,心里有那种渴望,但身体却提不起劲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欲望和行动之间,让她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就觉得索然无味。
“小姐,教坊司新来了个头牌,听说能在掌上起舞,要去看看吗?”小莲心思细腻,自然看出了沈净月的烦恼。
一听说有美男子,沈净月就来了兴致。她一直觉得是颜玉坊那群庸脂俗粉太俗气,才让她兴致缺缺,要是换个新鲜人儿,她肯定又能一展雌风。
“走。”
到了教坊司,新来的头牌正在表演。
他一身红纱披在身上,薄而不透,层层叠叠的红纱在空中翻飞时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曼珠沙华,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却偏偏每一道纱褶的起落都勾着人的视线往里探,让人挪不开眼睛。他戴着红色面纱,足尖轻点,从空中挽着红纱缓缓落下,身姿轻盈,舞步翩跹,像一只在玫瑰花丛中飞舞的蝴蝶。当一个观客伸出手时,他竟能伸出足尖稳稳停留在那人的手掌上,果然如传言一般,能在掌上起舞。
沈净月坐在贵宾席上,视野最好,能将这头牌的风姿绰约看得一清二楚。他叫蝶语,人如其名,果然是个像蝴蝶般的美男子。和颜玉坊里那些庸脂俗粉不一样,那些人是牡丹,是芍药,开得太满太艳,看久了也就那样。蝶语却是一朵生在悬崖边的异花,你叫不出名字,却忍不住想伸手去摘。沈净月见到他的第一眼便对他产生了性趣,身体里那种被什么东西卡住的感觉似乎松动了些。
蝶语并非卖艺不卖身。今天不是他的首秀,却是他的初夜之秀,能成为他入幕之宾的,为价高者得。
龟公一开口说今夜蝶语的归属权由叫价最高者定夺,底下的达官夫人小姐们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叫价,一个比一个喊得高,势必要做蝶语的入幕之宾。
这种场面自然少不了萧梦璃。上京城中荒淫无道之名,沈净月敢称第一,她萧梦璃便敢称第二。只要她俩在场,其他人根本争不过,叫价到后面全成了她们二人的独角戏。
这要是以前,萧梦璃倒不会和沈净月争。沈净月的规矩整个上京城都知道,她不喜欢残花败柳,男人要是被别人碰过,她是绝对不会再碰的。所以萧梦璃只需等她玩腻了再捡漏便是,姐妹之间犯不着为了一个玩物撕破脸。但现在不行,她和沈净月已经闹翻了,自然不会再让着她。
两人竞价一路攀升,很快便越过了两万两的槛。底下其他人唏嘘不已,就算蝶语是谪仙下凡也不至于花这么多钱买他一夜。但萧梦璃和沈净月谁也不肯先松口。
“萧梦璃!你存心和我作对是吧?!”沈净月被萧梦璃一次次抬价惹恼了,站起来瞪着对面包厢里的萧梦璃。
萧梦璃摇着手里的团扇,笑得很是善解人意:“沈小姐何必动怒?本郡主只是心悦蝶语公子而已。你若是也喜欢,公平竞价便是;或者,你囊中羞涩了?那不如让本郡主替你分担些,成全了这段良缘,如何?”
“十万两。”沈净月直接翻了五倍。
满场倒吸一口凉气。萧梦璃也被这个数字惊得愣了半息,但她很快回过神来,能不能睡到蝶语她倒是不在乎,她就是想恶心沈净月。沈净月越生气,她就越痛快。
“十万零一两。”
沈净月忽然笑了。她不叫了,站起来整了整衣襟,露出一副大方善解人意的笑容:“既然安德郡主这么喜欢蝶语公子,本郡主便成人之美,不跟你争了。”
萧梦璃的笑容僵在脸上,“沈净月!你——”
她这才意识到沈净月是在给她下套。她根本没想争到最后,她只是在等萧梦璃把价叫到自己吃不消的位置,然后松手。十万两,买一个男倌的初夜,父王知道了一定会打断她的腿。但满场的人都听见了她亲口叫出十万零一两,事关门面,她决不能反悔。
萧梦璃都能想象到回家后父王掀翻桌子拿鞭子抽她的场景,但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维持着郡主的体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上台去接受她的“战利品”。
蝶语从空中缓缓落下,落在萧梦璃的怀里。红纱层层叠叠地覆在她手臂上,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萧梦璃一肚子气正没处撒,对美色都快免疫了,根本没有注意到蝶语的异样。
起初怀里的身体是没有重量的,轻得像是抱着一团纱,但后来越来越沉,越来越沉,沉得像一块石头,她不得不分神低头去看。这一看才发现,那张方才还让人心旌摇曳的面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生气的消散比红纱褪色更快,哪里还有半分风姿绰约、令人魂牵梦绕的模样。
“你怎么了?”萧梦璃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惊慌。
“嗬!”蝶语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不像活人的声音。他的皮肤底下像是有虫子在蠕动,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也能看见一团一团凸起在皮下游走。萧梦璃吓得尖叫一声将他丢在了地上。
地上的蝶语蜷缩成一团,红纱散开,露出那张已经灰败得不成样子的脸。他的嘴张开,黑血从嘴角淌出来。如果有人凑近了仔细观察,会发现那些黑血里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虫卵,微微蠕动着,像一锅正在慢慢煮沸的墨汁。
教坊司里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贵妇小姐们推搡着往外跑,桌子被撞翻了盘碟哗啦啦碎了一地。龟公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报了案,等官家的人赶到时蝶语已经没了生气。那张方才还颠倒众生的脸上凝固着一种诡异的、不属于死亡本身的痛苦,像死前经历了某种比死更可怕的事。
沈净月从头到尾都在贵宾席上看着,包括萧梦璃被吓傻的表情,包括蝶语口中流出的黑血。但那时她并没有多想,她只觉得是萧梦璃晦气,才把蝶语害死。萧梦璃那个蠢货,花十万两买个死人,够她笑一整年了。
她带着这种幸灾乐祸的心情回到沈家,当夜便早早歇下了。然而第二天一早她就没能起来,浑身发冷,额头烫得能烙饼,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咽口水都疼得直冒冷汗。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想了半天,才终于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蝶语不是被萧梦璃害死的。蝶语暴毙而亡,而她当时也在场,离那个死人不远。她不是受了风寒,她是中了招。
色字头上一把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