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等级太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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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子，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咯噔”声，混合着马蹄嘚嘚、銮铃轻响，以及随行侍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构成了漫长旅途里唯一的伴奏。
星一倚在铺了厚厚锦褥的马车内壁，身上盖着柔嘉公主惯用的孔雀纹绒毯，却仍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酸乏。
连续多日的颠簸，即便这已是和亲队伍里最宽敞舒适的马车，也足以消磨掉一个健康人的大半精神，更何况他这具本就谈不上强健的躯体。
他覆着面纱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影，长睫低垂，随着马车的晃动轻轻颤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倦怠。
他闭着眼，意识却清醒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小千抱怨。
“还是磁浮飞艇好。”星一在意识里嘀咕，虽然严格来说，他在星际时代也没享受过几次那种便捷迅速的出行工具，大多数时候他要么在休眠仓，要么在任务位面，但这并不妨碍他此刻怀念那种平稳与高效。这古代的马车，哪怕垫了再厚的褥子，也挡不住那股子原始的颠簸感，五脏六腑都快被晃移位了。
“下个位面我一定选一个现代科技的位面。”小千信誓旦旦地保证，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她也觉得这古代位面太不方便了，主人受苦，她也心疼。
“……你可拉倒吧。”星一根本不信，他对自己这个系统的能耐再清楚不过。
小千的等级太低，分到哪个位面做任务，他能穿到什么角色身上，他们根本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纯属开盲盒，还是专出“惊喜”的那种。
“嘤嘤嘤，主人你又嫌弃我！”小千立刻开启哭唧唧模式，声音委屈巴巴，“人家也不想这样的！每次看到主人那么艰难，小千心里也好难受的！”
“那你下个位面给我整个厉害点的身份？”星一懒洋洋地提出要求。
小千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心虚和不确定：“……我尽量。”
这回答在星一意料之中，他早已习以为常，甚至有点想笑。回想小千给他找的这些寄体，真是一个比一个开局惨烈：第一个位面，他是差点被潜规则的三流小演员；第二个位面，他是被卖到山里给老光棍当媳妇的倒霉蛋；第三个位面，也就是李清意那个位面，直接成了人尽可夫、专供采补的炉鼎……就没一次是顺风顺水、身份高贵的。
“哎？升级需要多少积分来着？”星一忽然问道。他觉得自己或许有必要考虑一下给小千升个级了，不然总是这么被动，太受限制。
“只要一万积分！只要一万积分小千就可以升到中级系统了！”小千的声音瞬间充满雀跃，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主人你努力做任务，我们很快就能升级了！”
星一沉默了一下，冷静地回复：“……那你还是一直保持初级吧。”一万积分？他得在多少个刀尖上跳舞才能攒够？这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主人……”小千的欢欣鼓舞瞬间化为哀鸣，又开始新一轮的哭唧唧攻击。
星一这次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干脆利落地在意识里将她暂时屏蔽。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大鄞皇城，未央宫内。
沈净月正对着一盘精致却没什么胃口的点心发呆。自清儿离开后，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总是空落落的。
沈宁月担心沈净月的安全和起居会受影响，毕竟原主这些年因缺德也没少暗中树敌，而姚元德升任东厂厂督后事务繁忙，不可能时时护卫。于是，沈宁月便将自己身边一个懂武功、性子沉稳的侍女芷妍指给了沈净月。
沈净月内心是抗拒的。她潜意识里总觉得清儿会回来，贴身丫鬟的位置应该是清儿的，不想让任何人取代。但沈宁月的决定向来不容反驳，她最终还是收下了芷妍。只是对着这个新侍女，她始终保持着距离，更多时候还是让小莲近身伺候。
这段时间，沈净月大多待在未央宫陪伴沈宁月。她感觉沈宁月生了孩子后，脾气似乎更加难以捉摸，心思也更深沉了。虽然沈宁月从未明说，但沈净月能敏锐地察觉到，她对后位、以及对为自己儿子争夺太子之位的渴望，愈发强烈。
一想到这个，沈净月就忍不住头疼。原书里沈宁月根本没有孩子，作者也没说让她当皇后，至少在她看到的最新章节里没有。后续剧情如何发展，她完全不知道，这种未知让她感到不安。宫斗剧她看得多了，深知其中的凶险，她一点也不想卷入这些权力斗争，只想安安分分当个富贵闲人，平安度日。
说起原书剧情，沈净月又想到了即将和亲而来的北燕公主。按原剧情，这位柔嘉公主在嫁过来之前就应该已经病逝了才对，可现在人不仅活着，和亲队伍都快要到京城了。
剧情崩坏得如此离谱，让她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唉，还是当读者好，上帝视角，不用愁。”她第无数次在心里叹气，拿起一块做成梅花形状的糕点，咬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品不出半分愉悦。
……
终于，在漫长的旅途之后，北燕的和亲队伍抵达了大鄞皇城。
公主被以隆重的仪式迎入专为太子大婚准备的别馆。接下来的几日，是更为繁琐的礼仪教导、婚服试穿、以及各项流程的确认。星一扮演着一位因“水土不服、面上起疹”而不得不覆着轻纱、沉默少言的异国公主，倒也省去了许多应对的麻烦。翦羽则以侍卫身份隐匿在随行人员中，时刻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意外。
大婚当日，皇城张灯结彩，十里红妆。
沈净月穿着一身符合郡主规制的礼服，早早入了宫。典礼在太庙前的广场举行，庄严肃穆，百官列席，皇亲贵族齐聚。她位置不算靠前，但视野尚可，能清楚地看到仪式全程。
当身着大红喜服、身姿挺拔的太子萧从谙，与同样一身繁复嫁衣、面覆轻纱的星一并肩出现时，广场上一片寂静，只余礼官悠长的唱喏声。
沈净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柔嘉公主”身上。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又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强烈。她蹙起眉头，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始终抓不住那缕似有若无的线索。
“奇怪……到底在哪里见过？”她暗自嘀咕。
仪式一项项进行。祭天，拜祖，告慰宗庙，气氛庄重到近乎压抑。
然后，轮到国师出场了。
大鄞国师，一个地位超然、神秘莫测的存在。每逢皇室重大典礼，必有他的身影，以沟通天地，祈福庇佑。太子大婚，自然也不例外。
他自高高的汉白玉阶上缓步而下，一身玄色镶银边的宽大法袍，头戴高冠，脸上覆着一张没有任何纹饰的纯白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硕大幽蓝宝石的权杖。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隔膜之中，与周遭喧闹喜庆的氛围格格不入，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与疏离。
沈净月看到国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她对这位国师的洁癖和喜怒无常可是印象深刻，上次误碰他袖子的惨痛经历还记忆犹新。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洁癖这么严重，不知道以后结婚，新婚之夜怎么过，总不能云雨过后，把老婆丢出洞房吧？”这念头让她自己都有点想笑，赶紧收敛心神。
国师开始祈福。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传遍了广场每一个角落，音调奇异，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随着他的吟唱和权杖的挥动，原本有些阴沉的天空，云层竟然真的开始缓缓散开，一束束金色的阳光破云而出，精准地落在他手中的权杖顶端，将那幽蓝宝石映照得流光溢彩，恍若神迹。
“啧，还真有两把刷子。”沈净月暗暗称奇，虽然怀疑是巧合或者某种光学把戏，但这场面确实震撼。
祈福进入最后环节。国师将权杖平举，需要太子与太子妃共同将手虚按在权杖之上，象征接受天地祝福与皇室传承。
萧从谙率先伸出手，掌心向下，虚悬在权杖上方寸许。他面色平静，看不出对这桩婚姻的喜恶，只是完美地履行着太子的职责。
轮到“柔嘉公主”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从大红袖口中伸出的手上。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然后，在无数道视线注视下，那只手，并没有像太子那样虚悬，而是……
轻轻地、稳稳地、直接搭在了国师握着权杖的那只手上！
“！！！”
沈净月差点惊呼出声，眼睛瞬间睁大。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心脏砰砰直跳。
碰到了！她居然直接碰到了国师的手！
不是袖子，不是衣角，是实实在在的皮肤接触！
不是沈净月封建，而是这位国师的洁癖是出了名的严重！他极度厌恶他人的触碰。
上次为沈宁月的孩子九皇子祈福，国师引雷后行为略显异常，之后更是将摘星楼里外清洗了无数遍，还遣散了不少仆役。沈净月当时怀疑他被穿了，曾试图用“奇变偶不变”“宫廷玉液酒”之类的暗号试探，结果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袖角，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好几米远，摔得七荤八素。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明白，这位国师只是单纯的有洁癖，而且毛病还不小，根本不是什么穿越老乡。
沈净月几乎能预见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国师震怒，磅礴的力量将那个不知死活的公主震飞出去，婚礼现场一片大乱……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做好了被波及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国师握着权杖的手，纹丝未动。他面具下的视线，似乎极轻微地低垂了一瞬，落在自己手背上那只陌生的、属于太子妃的手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刹那。
广场上静得可怕，连风声都似乎停了。所有知悉国师禁忌的人，包括萧从谙，眼中都闪过一丝愕然。
但国师什么也没做。他甚至没有抽回手，也没有任何力量爆发的迹象。他只是像一尊完美的雕像，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任由那只属于异国公主的手，带着微凉的体温，贴合在他的手背上。
然后，他继续完成了最后的祈福吟唱，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触碰从未发生。
阳光依旧照耀在权杖上，仪式在一种诡异而平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沈净月呆呆地看着，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凭什么？！”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忿和委屈猛地冲上心头。当初她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袖子，就被震飞几米远，差点摔断骨头！现在这个柔嘉公主直接摸手了，国师居然没反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额……虽然戴着面具看不到。
“太不公平了！”她气得在心里直跺脚，感觉自己受到了严重的区别对待和侮辱。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太子妃，是两国和亲的关键人物，所以洁癖就能选择性发作？
她死死盯着那个覆着面纱的“柔嘉公主”，试图从她身上找出什么特别之处。可惜，除了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什么也看不出来。
而站在国师身侧的星一，这时才清醒过来。
刚才的触碰，他还真不是故意的。
这些礼官的唱喏声和国师的吟唱像催眠曲一样，害得他昏昏欲睡，所以没听清手要往哪儿放，等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搭到这个国师手上了。
放都放错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总不能又伸回来，于是便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反正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