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违和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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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说。”
黑泽阵跟着走进屋子，大门“咔哒”合拢。
琴酒提着那个沉甸甸的塑料袋，走到餐桌旁。
塑料袋被随手搁在桌上，放出窸窣轻响。袋子鼓鼓囊囊，最显眼的是最上面的两颗红色苹果。
黑泽阵紧随其后。他一把扯下深色鸭舌帽，银色短发脱离束缚，有些凌乱地翘起几缕。
他拉开琴酒对面的椅子，重重坐下。正欲开口询问，琴酒却恍若未觉，甚至没有坐下，转身就走进厨房。
黑泽阵紧盯着琴酒的一系列动作。
他接一壶了水，打开煤气灶，烧上了一壶水。
做完这些，琴酒才走回餐桌边，随手摘下那副用来伪装的圆框眼镜。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伸进塑料袋，摸索出两个打折饭团。他将其中一个抛向黑泽阵。
黑泽阵本能地接住饭团，他垂下眼，盯着会儿手中的饭团，才泄愤似的用力撕开包装。
在酝酿什么？不能直接说吗？
琴酒吃得很快，他大口咬下饭团，腮帮随着咀嚼的动作微微鼓动，喉结滚动，仿佛完全没有在意少年探究的目光。
黑泽阵也咬了一口手中的饭团。他嚼得很慢，沉默中，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方的身上。
从眼睛、脸颊的疤痕，到鼻梁、唇、喉结，最后是手。
那只拿着饭团的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和手指处的枪茧比自己更厚实，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细微的陈年伤疤。自己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从现在这个样子，变成眼前这个……琴酒的？
不，别看了。
黑泽阵强迫自己低头，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饭团上，学着琴酒的样子，大口吞咽，试图用这样的动作压下心中的不适。
琴酒咽下最后一口饭团，揉搓一下剩下的包装，把它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此时，他的脑袋里突兀的闪过伏特加那张老实憨厚的脸。
“大哥，垫垫肚子。”
在某次任务间隙，伏特加曾递过来一个相似的饭团……不，好像是三明治。车内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烟味，引擎低鸣。那些画面远得像上辈子。
不过，现在说那些是上辈子的事也不为过。
而现在，他在安全屋内，和另一个自己坐在一张桌子旁，吃着和曾经相似的食物。这气氛，如同和波本在高级餐厅共进晚餐一样荒诞诡异。
“那个收银员，”黑泽阵咽下最后一口饭团后，继续着进门时被打断的话题，“你认识他。”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琴酒抬眼，对上黑泽阵的目光。
啊，这样坚定的眼神。
“哦？说说你的推测？”琴酒没有回答，他眯起眼，像是一个在考察学生的考官。
哼。谜语人。
黑泽阵拧着眉头，他在内心暗讽。他讨厌这种被掌控节奏的感觉，哪怕对方本质上就是未来的自己。
他强压下不适，脑海里回放着便利店的那一幕：琴酒在结账时那一瞬微妙的停顿，还有那之后，不着痕迹地下滑了一寸的视线……
他那时在看什么？至少那个眼神，绝不是在看陌生人。
“你认识。”黑泽阵的语气更加笃定，“而且很熟。”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察力，他又加了一句，“或许……还有些恩怨？”
“嗯，算是吧。”琴酒承认的很干脆，嘴角被微微牵动了一下。他把绑着头发的皮筋扯下，头发留下一个轻微的弧度。
“那是一个纠缠了我很久的麻烦人物。虽然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黑泽阵咀嚼这这个词，眉头皱得更紧。
又是这种微妙的时间错位感。
“他的铭牌写的是‘安室’，据我所知，这是一个假名。”
黑泽阵反应过来，原来他当时是在看铭牌。
“他是组织的人？”黑泽阵问。
琴酒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但还是用了最直接的表达方式：“他是组织的人，或者说，未来会是。他是一个……潜藏在深处的老鼠。他的代号，是‘波本’（Bourbon）。”
“波本……”黑泽阵若有所思地重复着这个代号。
黑泽阵现在刚成为组织的清道夫，离获得代号还有一段距离。他从琴酒的只言片语中，推测着自己与“波本”的未来。
所以，这是琴酒为什么那么狼狈的原因？
琴酒沉默地等待着，看着黑泽阵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困惑、不解、对未来的迷茫。他很清楚，这些信息对现在的黑泽阵来说难以消化。
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指腹，有点想抽烟。
琴酒习惯性地将手伸进衣服内侧口袋，他通常将烟放在那里。
但是，里面是空的。
他皱了下眉，动作一顿。回忆起早上起来时的画面：床头柜上放着他的枪，旁边是那个狗牌，唯独没有那个被压扁的Seven Stars。
黑泽阵在思索中把饭团包装揉成一团，嘎吱作响，显然还在消化“波本”的信息。
琴酒打断了他的思考，轻声问:“烟呢？”
黑泽阵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脸上掠过一丝茫然，下意识看向次卧方向：“那个被压扁的烟盒？我放在床头柜上了，和你的枪一起。”
他又皱了皱眉：“你没看见？”
琴酒听完脸色骤然沉了下去，他猛得站起身，腹部伤口一抽，但他只是眯了眯绿眸。他快速扫视着四周，检查他在门窗留下的装置。
装置没有被动过，还保持着原样。
“你确定放在床头？”琴酒的声音冰冷严肃。
“当然！”黑泽阵咬着牙低声回答。他几乎是看到琴酒的反应的同时，就立刻抽出腰部的枪，警惕地环顾四周，“就放在你的枪旁边！一个破盒子，我扔它干什么？”
黑泽阵这样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本能反应，让琴酒内心掠过一丝欣慰。至少在这方面，他们完全一致。
琴酒点点头，没有解释，转身大步走进次卧。
黑泽阵毫不犹豫紧跟上，下意识地与琴酒配合，默契得像是合作多年的搭档。他双手持枪，指向可能的危险。
琴酒推门而入，他没有开灯，就着月光观察着房间。
他径直走向床头柜，上面空空如也。枪和狗牌早就被他收了起来。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立刻蹲下身，借着月光检查床下的地面、床头柜与墙壁的缝隙。
没有。
他甚至抽开空无一物的床头柜抽屉，里面只有一层薄灰。
还是没有。
他缓缓站起身，再一次环顾这个房间。
保持着他起床时样子的木板床，什么也没有的床头柜，紧闭的窗户，厚重的窗帘。
窗户的装置没有被动过，没有人闯入过这个房间。
他也相信黑泽阵没有撒谎，他没必要丢掉他的烟盒。
那么……为什么？为什么那盒香烟会凭空消失？
琴酒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持枪警戒的黑泽阵。
来自未知的荒诞感再一次漫上琴酒的全身。此时的感觉，比在便利店看见年轻的波本还要更甚。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门口。黑泽阵持枪警惕着，看到他转过身，脸上带上一些困惑。
少年的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微光，锐利的眼神像极了还未被磨平棱角的自己。
琴酒看着这张年轻的脸，看着他眼中倒映着的自己，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陈述着那个事实。
“不见了。”
“那盒烟不见了。”
话语落下，几乎是同时，厨房内的水壶发出了沸腾的哨声。
琴酒与黑泽阵对视一眼，走出房间，走进厨房。
火焰熄灭，哨声戛然而止，水壶内的水还在发出几声沸腾余韵的“咕噜”声。
“嗡嗡。”另一种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黑泽阵左手提枪，另一只手迅速从运动裤口袋掏出那部老旧的翻盖手机。屏幕上，一个信封模样的图标在跳跃。
琴酒拿着马克杯，倚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黑泽阵的反应。
他知道那是什么，他曾经历过无数次。那是来自组织的邮件，是黑泽阵的新任务。
黑泽阵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下了确认键。
「松本和辉。周五03:30，荒川区36号仓库。清理干净，别留下痕迹。——Pinga」
邮件内容极其简洁，没有废话，下面还有一个附件，是目标的照片。
「收到。——黑泽阵」
邮件发送成功，黑泽阵迅速合上手机，把它重新塞回口袋。
“后天凌晨三点半，荒川36号仓库。”黑泽阵言简意赅地报出任务信息。他没有报目标的名字，他知道自己从不记死人的名字。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琴酒，目光中带着一丝探询。
琴酒端着马克杯回到餐桌边坐下，黑泽阵的视线随着他移动。
“那个地方，是已经被废弃的仓库，部分设施锈蚀得很严重。小心头上的东西。”琴酒用手指了指头顶，顿了一下，“也小心目标的左手。”
黑泽阵身体微微前倾，记下琴酒的提醒。他没有问琴酒是怎么知道的，原因他了然于心。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那烟盒呢？”
烟盒消失得莫名，像是从未存在。
琴酒沉思了一会儿：“原因，我去找。”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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