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必需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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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黑泽阵点点头，跟在琴酒身后。
他的每一步都有些僵硬。
偏大的T恤和运动裤盖住了他的肌肉线条，裤子甚至有些太长了，裤脚被卷了两卷。头上戴着深色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
难受。
黑泽阵忍不住用手将帽子向上顶了顶。
“别乱动。”
走到前面的琴酒像是后面长了眼睛，明明没有回头，却知道黑泽阵在做什么。
琴酒也像是换了个人。那头显眼的银色长发被黑色皮筋束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耳边的刘海柔和了冷硬的轮廓。
身上套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打底衫，外边套着深色薄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圆框眼镜，平添了一分书生气。
他的步履从容，像个普通青年。
组织的气息被敛在那伪装之下。
完全不像是“我”。黑泽阵盯着琴酒的后脑勺想。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巷口一家普通的便利店。
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欢迎光临～”
琴酒拿起一个购物篮，像个寻常的为家计操心的普通上班族，在货架间进行挑选。
“想吃什么？”说着，他从货架上拿起一包打折的青菜，拿着左右看了看，丢进了篮子里。
“……随便。”
“放松点，别紧张。”琴酒又往篮子里丢了几个特价饭团、两块肉和几条便宜的长条面包。
黑泽阵看着琴酒的动作，帽檐阴影下的眉头皱了皱，然后闷闷地点了点头。
太悠闲了。
篮子快满了，好像差不多了。琴酒迈开步子准备去结账。
黑泽阵紧随其后。
经过水果区时，黑泽阵的目光在那堆苹果上停留了一阵，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抓住了琴酒的衣角。
“喂……”
琴酒脚步一顿，侧过头，圆框眼镜片反射着冷白的灯光，看不出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黑泽阵一哽，想起出门前琴酒提出的要求：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在外头要叫我‘哥哥’。”
黑泽阵理解这么做的原因。毕竟，他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叫琴酒的代号，也不习惯叫那个和他一样的名字。
他挣扎了一会儿，才折中似的低声说了什么。
“……哥。”
视线，太强烈了。
黑泽阵别过脸。
“……苹果。”
琴酒的视线从黑泽阵脸上移开，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瞥了一眼水果区，又落回黑泽阵阴影中的脸上。
黑泽阵又在抿着唇，只是可惜他看不见帽檐下的更多表情。
琴酒沉默地折返，从货架上拿下一盒两颗装的苹果。
他拿着盒子转了半圈，确认了苹果没有明显的磕碰伤痕，然后才把它们放进购物篮里。
黑泽阵看着躺在面包和蔬菜中的苹果，紧绷的脸微微放松，嘴角不自觉勾起一点弧度，又立刻被压平。
“还有吗？”琴酒问。
黑泽阵摇了摇头。
琴酒拿着篮子走向收银台，那里只有一个人在排队。黑泽阵落后他半步，帽檐下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轮到他们了。
琴酒把东西一一放在收银台上。
菜、饭团、肉、面包……最后是那盒两颗装的苹果。
收银员是个年轻的男性，大概十八九岁。身着便利店统一的蓝色制服，头戴配套的蓝色鸭舌帽。
他动作利落，小麦色的手握着扫描枪，对准条形码，动作又快又准。
当扫描枪的红光扫过苹果的条形码时，琴酒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收银员的脸。
一瞬间，琴酒的动作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停顿，快得像是错觉。
黑泽阵捕捉到了那奇异的一瞬。
有什么特别的吗？
借着鸭舌帽的遮掩，黑泽阵多看了那个收银员两眼。
琴酒的视线则是下滑了一寸，然后移开了眼。
“客人，一共是3650円。”年轻的收银员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
不是很普通吗？黑泽阵又转过头，目光回到琴酒身上。
琴酒从口袋里掏出纸币，数了几张递了过去。
“谢谢惠顾～”收银员递回找零和一个满满的购物袋。
琴酒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袋子，点了点头，好像刚才的异常不过是错觉。
黑泽阵有些疑惑，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走了。”琴酒侧过身，对黑泽阵说。
黑泽阵几乎是立刻贴了上来，紧跟着琴酒的脚步，迅速推开门走出了便利店。
身后便利店门铃的“叮铃”声落下。
两人沉默地走在回安全屋的巷子里。黑泽阵盯着琴酒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放在最上面是那两个苹果。
他的脑海里响起，出门前，琴酒跟他说过的话：
“你认为，活下去的必需品，应当是什么？”
“食物？药？还是子弹？总不能是那个苹果？”他那时这么回答。
但琴酒却摇了摇头，深绿的眼眸闪烁着他尚不理解的情绪。
“是‘我’。”
“黑泽阵。答案，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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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如回忆相同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思绪。
黑泽阵抬头，发现琴酒仍是目视前方。他们已经站在了安全屋门口。
琴酒一手提着袋子，拔出锁眼的笔芯，检查完毕才掏出钥匙。
黑泽阵又想起了琴酒在便利店中那诡异的停顿。
“喂……”黑泽阵忍不住开口。
琴酒插钥匙的动作停了，回头看向他，眉头又是一挑。
黑泽阵想起什么，烦躁地“啧”了一声，改了口:“……哥。”
“嗯？”
“刚才那个店员……”
琴酒没急着回复，只是接着动作拧开了门锁，推开了门。
他朝着屋子里走了几步，又一次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黑泽阵。
黑暗中，琴酒宝石般的绿眸沉着流光。
“进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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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铃。”
“谢谢惠顾～”
两位客人推门离开。收银小哥微笑着念出既定台词，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因此有所迟缓，立刻接待了下一位客人。
余光瞥了一眼，刚才那两位客人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那两位像是一对兄弟。
都是银发，长得很像，年长的只比年幼的高了几公分。
年长的戴着眼镜，梳着低马尾，看起来很是斯文。年幼的那个，帽檐压得很低，好像有些容易紧张。
很普通的一对兄弟。
也很特别。
思绪没有打断动作，扫描枪快准狠地扫完商品条码。
“客人，一共是1380円。”
收钱，找零，装袋，一气呵成。
最后一位客人接过塑料袋，推门离开。
店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关东煮偶尔发出“咕噜噜”的冒泡声。
收银小哥伸了伸懒腰，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已经六点了。
“叮铃。”
“抱歉抱歉！辛苦了！我来晚了！”换班的小野推门进来，带着一身秋末的凉意。他脚步生风快步冲进更衣室，“我马上去换衣服！”
“嗯，不急，时间刚好。”收银小哥点点头，声音温和，脸上挂着习惯性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们俩都是兼职的大学生，打好关系也是理所当然。
等待片刻，小野换了那身深蓝的制服走了出来。
收银小哥微笑点头，走进更衣室。
门一关，隔绝了外边的声音。
他摘下头上那顶有些闷热的蓝色鸭舌帽，长舒一口气。他脱下那身深蓝的制服，换上了自己的卫衣和牛仔裤。
他对着员工柜内侧的小镜子，随意地抓了抓被汗液打湿的金发。镜子里映出了一张年轻的脸，眉眼干净帅气，带着点学生气的青涩。
明明是秋末，站在热腾腾的关东煮和炸物旁几个小时，还是闷出了一身汗。
收好东西，他拿起自己的帆布包，背好，走出更衣室。
“我先走了，小野君。”他向同事挥挥手。
“好的！路上小心！”
“叮铃。”
走出便利店，他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只余一点余晖在天地交界处。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朝着租住的老公寓走去。
沿着大路右拐，穿过两条相对热闹的商业街，拐进安静人少的居民区深处，在团地中陈列着几栋老旧公寓。他租的房子就在临街那栋。
他摸出一把钥匙，打开单元门，沿着昏暗的楼道走上二楼，走到第三间。
他又换了钥匙扣上的另一把钥匙，插入锁孔，打开门。
一室一厨一卫，顶多六叠大。房间狭小，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空荡。
房间的陈设也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简易的衣柜。
书桌紧挨着房间里唯一的窗户，书桌上摆着几本教材。桌子正对的墙壁上贴着一张便利店的排班表。
没有床，被褥在衣柜里。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绿色是狭窄窗台上摆着的塑料花盆。只是里面种着的不是花，而是……什么菜。
厨房更是简单。灶台上一个电磁炉，一个老旧的微波炉。灶台下，放着一个小型洗衣机。没有冰箱，也不需要。
他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反锁。打开灯，把包挂在门后。
普通的打工结束了。
普通的一天结束了。
虽然换了衣服，身上残留的汗还是让人不太舒服。
冲个澡吧。
他脱下卫衣，连同那身浸了汗液的蓝色制服一起，丢进了厨房的小洗衣机。
制服上的铭牌被顺手取下，“啪嗒”一声被随手丢在书桌的角落。
方形的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哑光，上面清晰的写着两个黑色小字:
“安室。”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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