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假日（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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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坐在餐桌旁，翻着那本读了一半的《人体解剖学》。
对面，黑泽阵咀嚼着属于他的晚餐，目光却是仍黏在琴酒的身上。
时间回到数分钟前。
琴酒听到了黑泽阵的那句“我回来了”时，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他点头回应，脸上却未显露半分心中的慌乱，仍旧往常般冷静起身，走向厨房。
他将晚餐重新加热，放在黑泽阵面前。同时，他也被对方要求在对面坐下。
琴酒没有拒绝这个小要求。
自那时起，那道灼热的视线就再未离开。
凝视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情感涌动不止，就像满盈的水杯，在落入最后一滴水后彻底决堤。
他从不知道，自己的这双眼睛除了杀意，还能流露出如此浓烈的情感。
这感觉还真是新奇。
是因为两个月没见，让这种情况变本加厉了吗？就像那句“我回来了”一般。
黑泽阵本该没有机会说出那句“我回来了”。安全屋不是家，琴酒也没有家人。不会有人需要他说，他同样也无心说。至少“上辈子”的琴酒从未和任何人说过。
可如今，这句话已成了黑泽阵回到安全屋，看到自己时必须说的一句话。
在从前，除了任务目标，没有什么能让琴酒多看一眼。就算是任务目标，解决后他也不会再分半点视线。
但现在，黑泽阵的目光无数次停驻在自己身上。即便被提醒了，他也执意如此，不曾改变。
真不知道一样的脸有什么好看的。
琴酒翻过一页，低声问：“还没有看腻？”
“你希望我看腻吗？”熟悉的反问句式立刻响起。
那个夜晚，琴酒和黑泽阵曾有过类似的对话：
【“为什么等我？”】
【“你不希望我等吗？”】
啊，小孩子一样的报复。
琴酒的眼睛跟着书上的文字缓缓移动，没有回应。
黑泽阵没听到回答，但也毫不在意。
“不会看腻的。”他补充道。
吃完后，他就端起盘子就走向厨房，留下琴酒独自坐在餐桌旁。
餐桌上方的暖光灯撒在那本书上，可琴酒的目光却长久停留在了某个字上，书页久久不曾翻过。
倘若要用什么来比喻琴酒，那么他就是一块冷冽的冰，而黑泽阵则是与他完全相同的另一块。
他们在时间与空间的缝隙中被挤压，逐渐相融……
琴酒意外地无法拒绝黑泽阵的这些行为，只是默许一切发生。即使他一次次提醒自己，却也同样阻止不了冰层再次凝结。
他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厨房的水声不知在何时已经停了。
黑泽阵擦干手从厨房出来时，琴酒才回过神。
“明天开始我休息，你有什么安排吗？”
“没有。”琴酒的意识从书上回拢，指尖翻过一页。
黑泽阵点了点头，重新在他的对面坐下：“那明天教我料理吧，你答应会教我的。”
“好。”
琴酒没有拒绝的理由。更确切的说，他不想对他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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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两人都没有外出晨练。他们一起洗漱，然后一同挑选出门的衣服。
琴酒为黑泽阵挑选了一件白色圆领卫衣，外套米色棒球服，下着浅蓝长牛仔裤。
他看着眼前打扮清爽利落的少年，眼中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满意。随后，他顺手拿起一顶白色的鸭舌帽，戴在了黑泽阵头上，指尖轻压了一下帽檐。
这一回，黑泽阵只是微微顿了一下，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表露出的不适。
他微微抬了一下帽檐，抬起头，露出那双在晨光中流淌着微光的绿眸。
此刻的黑泽阵也在注视着琴酒：
眼前的人内搭米白高领打底，外搭浅咖长风衣，下身是黑色直筒休闲裤。一头银白长发高束在脑后，鼻梁架着那副熟悉的圆框平光眼镜。
是和昨天不一样的风格，相较起来，今天的更显凌厉。黑泽阵默默将这样的琴酒记在脑海中。
待两人收拾妥当，琴酒从车库缓缓开出一辆黑色蓝鸟U13——性价比高，平庸普通，不容易引起注意。
副驾驶的车门被打开，黑泽阵坐上车，“咔”一声扣上了安全带。
他们这次打算去远一些的大型商场。
原因有两个：
一是他们采购这几天所需要的食材，顺便再添置一些日常用品，那家商场的货物更齐全。
时至十一月底，天气逐渐转凉。而那间安全屋，起初并未对过冬做任何的准备。
曾经的琴酒从未设想过在那里长久停留，屋内仅备有些许的必需品。
但现在，有些东西在悄无声息地变了。黑泽阵和他，在完成各自的任务后，竟都会不自觉地回到那里。
那简单的物资，早已难以满足两人的生活需求。
在黑泽阵对他说出那句“我回来了”后，那座房子所承载的意义，似乎也已不再局限于一间普通的“安全屋”。
二则是，自从上次波本问出“弟弟在哪”后，琴酒暂时想离他远一点。
不知为何，琴酒总觉得再继续出现在那个未来的神秘主义面前，自己的情报就又会在不知不觉中被偷走。
过去的琴酒或许可以对此毫不在意，但现在的琴酒不行。
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虽然他曾想过与波本合作的可能，但他也尚未得知波本的态度。
何况波本现在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大学生。至少要再等等，要等到他再一次加入组织的那一天。
对于自己的事，谨慎些总归没错。
踩下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声响，琴酒目视前方，车辆缓缓加速。
风从车窗灌入，吹拂着琴酒的几缕银发。黑泽阵朝着右方侧头望去，窗外的深秋被不断掠过的行道树切割成流动的碎片，琴酒脸上的光影也随之明暗交替着。
车窗如画框，框住了窗外流转的秋意，也框住了窗内停驻的风景。
不会看腻的。黑泽阵在心中轻语。
他曾经思考过，同样是信任的人，琴酒和伏特加的不同之处究竟在哪里？
两个月的任务期间，他常时不时观察着伏特加。昨晚回来后，他又盯着琴酒深思熟虑，他好像终于品味出了不同的地方，推理出了答案。
车在商场外的停车场停稳，两人并肩走进商场，开始了这一日的采购。
他们首先购置了棉被、冬衣和其他日用品。
相比之前，黑泽阵这次采购活跃了许多，还为颜色的挑选提了一些意见。
挑选完毕之后，两人结账，走回停车场，将大包小包放回了车上。随后两人又一次转身进入商场，默契地朝着蔬果食材区走去。
“今天想学什么？”琴酒停在立式保鲜柜前，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水果，他挑了一盒苹果，放入购物车内。
“哥，我想学亲子丼。”
琴酒动作一顿，但也没说什么，很快恢复如常：“好，那就先买一些洋葱和鸡蛋。”
常用的调料安全屋里都有，两人买完蔬菜后就转向生鲜区，挑选了一盒新鲜的鸡腿肉。
采购完毕已临近中午，他们决定直接在商场上层的餐饮区解决午餐。
最终走进的是一家主打猪排盖饭的简餐馆，面对面坐在小桌前。打开盖饭上倒扣的碗盖，热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
不同于以往进食时的微妙尴尬，这次的气氛莫名缓和了很多。
“我知道了为什么了，还在看着你的理由。”黑泽阵冷不丁地开口。
琴酒眸光微闪，他没想过这一刻会来得如此迅猛。他原以为，黑泽阵还要更久才能够理清这一切。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碗喝了口汤，借着吞咽的动作平复了心情，才抬眼回应：“嗯？为什么？”
黑泽阵抬起头，深绿的眼眸笔直地往过来，神情严肃：“我仔细对比了你和伏特加。”
“我确实都很信任你们，但这不一样。伏特加对我来说是搭档，可你……”
琴酒把持住面部的表情，但他却能清晰感受到心跳声在带动着耳膜的震动。
“可你不是。”黑泽阵的声音很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我习惯了生活中有你的存在，会不自觉地期待你的触碰，会想在回到安全屋后对你说‘我回来了’，也会想一直一直注视着你……”
“直到今天，我终于想明白了，对我来说你是——”
扑通。扑通。
琴酒的心跳声越来越大，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屏住了呼吸。
他紧盯着黑泽阵轻启的唇，那个答案马上就要被对方说出。
“——亲人。”
咚。
听到这个答案，悬在心口的某种重量悄然落地，却也同时感受到一些难以言说的空荡。
还不到时候啊。琴酒轻声笑了一下，对自己说。
“你笑什么？”黑泽阵皱起眉，“我说的不对吗？”
琴酒埋下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情绪，语调微微扬起：“啊，就像你说的那样。”
“所以，我让你叫我‘哥哥’，不是吗？”
黑泽阵听到他的回答，原本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果然如此。
正是这样，琴酒才会对他来说如此重要，如此无可替代。
因为对此刻的他而言，琴酒就是他在这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就是他现在得出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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